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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假死的山路又出现 最近这几天,王三往返于酒吧与酒店之间,累得头晕眼花,总感觉时间不够用。在这种情况下,他总觉得有人在他身后。这感觉很古怪,也很强烈。开始他觉得这是心理作用,但后来发现这绝不是心理作用这么简单。他对自己有了信心,具体的说是我对自己的眼睛有了信心,他眼前总是有一些人用惊异的眼神扫他的身后,这种眼神还总是让他注意到。可每当他发现这一情况再转身的时候,一切都晚了,他的身后一片空空荡荡。他琢磨,跟着我的这个人肯定是高手,不会飞檐走壁也得会撑杆跳什么的,不然他次次都从他身后逃脱这事实在没法解释。跟就跟吧,把我跟到家又能怎么样?谋财害命?肯定不可能。就我手里那点钱,我不对别人谋财害命就不错了。美色所诱?这更不可能,我是一老爷们,长得也不特别潇洒,要诱也是别人诱了我。除了钱和色,我实在想不起还有什么值得男人去冒险。换种说法,男人就是为钱和女人而活着。这世上要是没有了钞票和女人,每天都得有人排着队自杀。这是绝对的真理,我打赌。 当被人跟着的这种感觉到了极限的时候,他觉得不能这么算完。凭什么总是他跟我,不能我跟他?于是他玩了个花招,走几步提提鞋,再走几步系系鞋带,然后抽个冷子猛的钻胡同里。这一切就像007电影里的间谍一样,很是刺激。果然,片刻之后,一个身影从后面移了过来。他站在王三刚才消失的地方,看看左,再看看右,然后朝前走去。王三从黑暗中跳出,开始跟着他,紧紧的跟着,他走到哪儿,王三就跟到哪儿。他的路线很怪,一会儿去迪厅,一会儿又去酒吧,接着又去了桑拿城,就在王三以为他已经发现自己了正准备取消行动的时候,他居然停了下来,钻进一家小酒馆坐下来。他摆了两套碗筷,可他只有一个人。正奇怪的时候,他冲站在门外的王三招了招手。说:“进来吧,你走了半天,累了吧?” 王三只好走了进去,坐在他面前。他们都互相冲对方笑。但王三感觉不到任何暖意。他的样子熟悉无比,但阴冷恐怖。他居然是山路。他的样子变了很多,很多地方都能看出动过了手术,但王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跟他在一起待了二十多年,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山路往他面前的杯子里倒酒,是五十六度的二锅头。他说:“你甭害怕。当然,我也相信你既然敢跟着我,就不会害怕。我不是鬼。这世上也不会有鬼,我根本就没死。” “我知道你没死。我后来去公安局查过资料,关于你的档案,除了被标为特别秘密的之外,其它的全部是一片空白。对于一个死人,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山路的眉头锁了起来。他沉默片刻后问他:“你什么时候去的公安局?” “一个月前。我发现了你仍然活着的痕迹,就去找你。我从那时候起开始相信,你依然活着,而且很有可能比现在活得更幸福。” 山路面无表情,抄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把里面的白酒一饮而尽。然后说:“走吧,这里太乱,咱们去个安静的地方。” 他们在门口找了一辆出租车,开出没多远他就让车停下来,然后在街上又拦了另一辆出租车,继续走。同样,再开没多远,他又下来,又换一辆出租车。直到他确信他们身后不可能有人跟着的时候,他才放了心。他指挥着司机在马路上左拐右弯,哪儿人少他们往哪儿窜,直到看不见人影了,他们才停下。然后,他们又步行了二十多分钟,直到彻底一个人也看不到了。山路说:“这地方确实安静。它前面紧靠着火葬场,后面依着墓地,胆子再大的人也不会在晚上来这里。”然后然后掏出烟,扔给王三一根,自己也点上。荒凉的山顶上,两个烟头在忽明忽暗的闪烁着,就像飘忽的鬼火。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我都告诉你。” “我什么也不想知道。知道你还活着就够了,这比所有的消息都来得实在。” “是,我还活着。但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这话可能不太好理解,那我就跟你换种说法,说不定我明天会死了,有太多的人在追杀我,我现在时时刻刻都在和死亡玩游戏。输了,那我就完了。” “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贪财,好色,愿意为钱和女人冒险。你知道我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没有理由我都会冒险,更何况现在理由这么充足。” “还是没听明白。” “我是装死,因为我怕死。我不装死,就会有人杀我。与其让别人杀了,不如我自己假死一把。” “你越说我越蒙。” “好吧好吧。我从头跟你说。我那家所谓的内衣公司根本就不是什么内衣公司,内衣只是招牌,埋在下面的是另一种利润大得吓人的生意。没错,你想到了,是毒品。我们做的生意一直是毒品。把毒品放在内衣里运到国内,然后我们再转手。这也就是我内衣卖得不如你,可收入却比你高好几倍的原因。” “毒品?”王三有些发傻,光这字眼就够我傻半天的。在他看来,毒品只应该出现在港台枪战片里,而不是出现在生活中。 “傻了是不是?没关系,你傻了也没关系。过了这个月,我就彻底离开这里了。然后我就会和死了一样。你永远不会再见到我。“ “你要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国际刑警组织已经盯上了我们,已经有人到这里来调查了,我要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这辈子可能就走不成了。” “撞车什么的,都是你做的扣?” “是,是我做的。从某种角度来说,我利用了你。这一点用不着回避,我确实利用了你,我放心不下阿莉。尽管我可以搂着别的女人睡觉,但我无法把她从我心里抠掉。她不快乐,我心里也不好受。还好,你小子做的不错,尽管我心里不舒服。她跟着你,比跟着别人好。” “以后你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做了错事,就只能错下去。我的结局只有两种,一是逃跑,二是被抓。逃跑时心惊胆颤,被抓着还是心惊胆颤。我已经完了,再怎么折腾也是死路一条。” “你没想过去投案自首什么的?” “你以为我是白痴吗?在中国,贩毒五十克就可以判死刑,我就是有十条命也早被枪毙了。再说,你见过一个死人去投案自首吗?已经没有我的任何纪录了,从档案材料上来判断,我干脆就是一个死人。” “但你没死,我一直都知道你活着,我总是有这样的感觉。” “人都会死的。我不会例外,你也不会。往长里说,人也不过七八十年。然后,一切都是狗屁。能看见的都是狗屁,不能看见的也是狗屁。” 说着话时,他的呼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让王三把手机给他回电话。打完电话之后,他把王三手机里的号全部销掉,然后冲他说:“兄弟,我要走了,永别吧。对阿莉好点,算我求你。” 王三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问他:“那张卡里的钱也是你留给我的?”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愿意花你就花,多了我也没有。不愿意花就扔那儿,没人逼你。” 几分钟后,远处驶来了一辆车,车身漆黑,连车牌子也是黑的,根本就看不出车号来。车按了三声喇叭,然后停下。 他站了起来,拍拍王三的肩,说:“就当我死了吧,就当你从来没认识过我。” 在他上车的那一刹那,他又转过身来,告诉他:“如果你想活得像个人样,就千万别碰毒品。” 王三不去看他,埋头抽他的烟。烟很冲,一口吸下去,胃就像着了火,在燃烧。此时夜色醇厚,风安静的从身边走过,他感觉眼角湿乎乎的。妈的,他哭了。为了友谊,为了友谊存在,也为了友谊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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