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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为安慰朋友骗老婆 黄昏。湖边。王三待在吉普车里,麻木的看着水面。不远处人群涌动,说是有人掉水里了,可能是在自杀。很多好事者一脸的兴奋往前挤,就像在看露天电影。 他不会游泳,过不过去都属于多余。他没动。另有一些思想进步的,嘴里大声嚷嚷着救人要紧,可脚上什么动作都没有,一切都是在做给别人的看的。隐隐的,他有了这种感觉。闲着也是闲着,所以不能闲着。寂寞是会让人得病的。寂寞也能给人治病。寂寞就是个以多重身份出现的变色龙,它会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它什么都能干。聆听寂寞的声音,是一种放纵。制造寂寞的声音,是一种发泄。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等式自古以来就没错。但这绝不是等量代换,尤其在感情这档子让人肉麻的事上。亏欠的,就多补偿一些,这样心里还能获得些许安慰。其它的,差一点就差一点吧。甭想着完美无缺,根本不可能。感情上的事,只能如此了。说上面这些其实都是为了蒙自己,人都会犯傻,都会用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来给自己的行为赋于某种意义。 做什么事都需要一个理由,哪怕是个听着荒唐的理由。自从那天电话里的那声叹息之后,王三忽然觉得可能真的有上帝,即使不是上帝也是神仙鬼怪一类的。他还觉得,它们的存在是为了让生者过得更痛苦一些。山路死后升了天,变成了它们,然后开始没完没了的盯着他,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观察我的喜怒哀乐。隐隐的,他有了这种似近发疯的幻想。还觉得这幻想有几分道理,否则,那天的那个电话那声叹息就无法解释。无论怎样,也应该对阿莉好一些了,因为她是他的妻子,也是我的妻子。当然,这又是一个荒唐得不能再荒唐的理由。王三这是想起该回家了。 阿莉对王三返回家中感到意外。冷静之后以为他要来拿什么东西,就问:“他找什么,别翻乱了,要找什么告诉我,我给你我找。” “我不拿东西。我是来回自己的家,我来吃饭,我来睡觉。我说我困了,我累了,我饿了。”王三认真地说 她看了王三半天后说:“你疯了!” 这是一个秋后的夜晚,窗外秋风瑟瑟,屋内热气腾腾,他们在一起吃晚饭——涮羊肉。材料都是现成的,谁吃什么就涮什么,自力更生,完全自助。这样的环境很容易就让我们之间的气氛和火锅一样变得热气腾腾,她不再追问原因,他也没主动坦白,他们稀里糊涂的就变得和睦起来。这是八月十五,一个应该团圆的日子。 吃完饭后,她们一起刷碗,一起看了会电视。没什么好节目,遥控器按累了才找到一个什么模特大赛。开始时是便装,然后是晚装,该泳装的时候,广告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她们都烦了,然后一起上了床。她的皮肤冷冷的,如蛇。她脱了衣服,问他要不要?他用行动回答了她。他们安静的做爱,安静的扭动,安静的达到高潮。完事后王三打开台灯,点燃一根烟,发现她的脸一片潮红。心里忽然就温暖了起来,是满足的温暖,荡漾在躯肢的每一条血管。又有什么比缩在家中享受温暖更幸福的?又有什么比安静的守在一脸潮红的女人身边更满足的?爱她,或者不爱她,又有什么区别呢?结果是重要的。过程是游戏,结果是目的。 海虾要买海捕的,甲鱼要买野生的,注了水的螃蟹背后能看出针眼,不够秤的小商贩都是用秤杆玩花样……他的生活常识越来越丰富,生活积累越来越充足。他变了,变得会享受生活了。每星期我他会去市场买菜,很精致的菜品,还要有酒,干红或者干白,然后回家做饭。他的烹饪技术突飞猛进,每顿饭都能让女人露出笑容,她很快乐。想要让女人的心满足,首先要让女人的胃满足。那个女人真正成了他的女人,那个家真正成了他的家。他不爱她,但他却在用力去拥抱她。只有她快乐了,他才能快乐。他伤害过她,他欠她的。这不是一个等式,但这是一种平衡。 阿莉应该知道在外面王三还有女人,但她从来不问。对她来说,他有固定的情人总比没有固定的情人要卫生。他们本来就都不在对方的灵魂之内,他尽到丈夫的负责就够了。再恩爱的夫妻,丈夫所做的也不过如此。慢慢的,她开始变得容易满足,他拥抱她时她总会喘不上气来。她告诉他:“如果哪天你想开了,想透了,要离开我了,就这么抱着我,别松手,直到我闭眼。” 她说这话时很快乐,他则很沉重。他和她一样清楚,爱情不是用来游戏的,也不是用来逃避的。如果眼睛被蒙上,那爱情就可以从任何地方涌出来。这时的爱情是可以用来互相取暖的。这时的爱情可以制造伤口,还可以愈合伤口。 早晨王三正准备出门的时候,阿莉忽然告诉他说今天是她生日。他想了半天,觉得日子不对,还差一个多月,可她说她小时候改过身份证,她真正的生日其实就是今天。这种事情他是没什么发言权的,这是她自己的事,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说她想吃鲍鱼,不要死的,要活的;不要十块钱一个的,要三十八钱一斤的。他说:“这没问题,除了鲍鱼还会有蛋糕——这么麻烦,不如去酒店。” 她说:“不,就在家里过。家里的气氛好。有家的样,有生日的状态。还有,我妈今天要来,你今天晚上一定要回来。” 她妈,王三只在结婚时见过一面,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眼睛很有神。他们结完婚,她母亲就回乌鲁木齐去了,一直没有再来往过。她不是阿莉的亲妈,阿莉的亲妈一生下阿莉就过世了。后来阿莉的父亲娶了那个女人。几年之后,阿莉的父亲也去世了。只留下阿莉和她相依为命。她待阿莉很好,比亲生母亲还要亲。 王三说:“好,我会按时回家。”刚答应了阿莉,地瓜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说他快要挺不住了,要是再不去陪他干点什么,他很有可能会出去裸奔的。他要发疯了,他已经动用了全部资金在护仓,眼看着冬天就要过去,春天就要来临,可他已经没钱了。 王三说:“我还有些钱,可以借给你。” 他说:“算了吧,你那点钱都砸进去也没个水花。玩期货,十万八万根本干不了什么。” “那我能帮你什么?” 地瓜说:“别废话,晚上出来陪我喝酒,是兄弟的就来陪我。我现在需要人陪,不然我真可能捧个炸药包把期货行给炸了。” 王三自然是他的兄弟,自然要帮他。可答应了别人的事也要做到,不然就会失去诚信。失去诚信的人是无法在城市中立足的,这道理他懂。但很多事情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王三给酒吧打电话,让菲莎接。他让她帮我一个忙,天黑之后,让她给阿莉打电话,就说我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医院急诊室,让她赶紧去。这是他解决这种麻烦事的手段之一,他临时想出来的。 想想吧,医院里得有多少人,光找人也够她受的,最起码得有两个小时。有这两个小时,他就能从容的把地瓜喝醉并扔回家。接着,我会去另外一家医院,一定要先挂个号,保留着票据,以作证据。然后给阿莉电话,说正在医院,不过是扭伤,现在已经没事了。她只会关心他的伤,而不会再追问什么其它,这是人之天性。于是,剩下的时间里,他就可以和阿莉和她母亲再吃一顿饭,庆祝她的生日。这一切没什么难度,不过是吃两次饭而已。他已经是个小胖子了,他的胃能扛得住。至于为什么把医院名字说错,这责任就完全可以都推在菲莎身上,反正她是外国人,说不好中国话情由可愿。 菲莎拿着话筒愣了半天,说:“这不是撒谎吗?” “中国有句话,善意的谎言不算瞎话。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是从你嘴里听到的。” “那你就照办。” “照办可以,可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回答我几个问题,照实回答。” “你这是趁火打劫!” “回答还是不回答?” “回答回答,你问什么都回答。” 地瓜是绝对口是心非的家伙,他嘴上越说得严重,实际上就越屁事没有,这是王三刚总结出来的。在他看来,这是精神失常的一种表现,主旨是让大伙都能以他为中心,他喜欢当主角,不管是什么时候。 晚上,地瓜喝了点酒后居然精神百倍,一扫上午的郁闷。他这才知道,下午的时候黄豆的行情已经有所回潮。虽然他不明白期货的具体操作规程,但我知道他做的就是黄豆。黄豆价越高,他就越挣钱,反之就越亏钱。 这种情况下,地瓜很容易的喝醉了,然后开始胡说八道,满嘴跑火车。就这样,他稀里糊涂的就把话题扯到了山路身上。他这话题弄得王三心里挺沉重,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就陪着他又喝了点,接着再和他一起在醉眼朦胧中怀念了一下山路。然后,把他扔回家,自己赶去了医院。 一切都和王三安排好的那样,菲莎给阿莉打了电话,阿莉也去了医院,一环扣一环,没出任何问题。作为代价,菲莎问了一些杂七杂八的问题,有关于他的,有关于山路的,都是些偏的不能再偏的话题,例如我平时跟山路都上哪儿玩,他们都玩什么,山路有什么特别爱好,等等,她的问题怪异得让他几乎觉得她不正常。不管怎么样,事情都解决了。忽然之间,他发现自己就是天才。 在酒吧有人找王三借车,看着脸挺熟,就把钥匙给了他。他走了之后,王三喝了两瓶啤酒,这才发现他脸熟的原因,他的脸经常在公安部门公布的通缉名单上出现。 他心里一个激灵,赶紧去报警。警察对他如此轻易的把车丢了感到很纳闷,他们甚至都认为是王三故意给他们增加工作量。离开酒吧时他站到马路上去拦出租车。马路笔直的穿向远方,上面跑着大大小小的汽车,只要有车祸发生,每辆都会成为刽子手,每个司机也都会成为凶手。他在路边招手,没人理他,也没车停下。大家都视他不见,好像他是个多余的人。他站了半天,自己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多余的人。 王三不停的摸自己的额头,总感觉有角从上面冒出,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能听到它摇摆的声音。他感觉我是一条龙,一条头上长角、可以飞舞在云层上的龙。这没什么可自豪的,现在的人对龙可一点也尊敬,不仅不尊敬,而且不仗义,连个锈迹斑斑的破自来水管都叫它水龙头。龙注定是寂寞的。它没有可以一起玩乐的伙伴,也没有可以争斗的敌人。高处不胜寒,快乐就成了忧伤。 一觉醒来,阳光依然明媚。王三呆呆地躺在床上,眼前一片昏暗,让阳光映的。阿莉在客厅里玩她的小狗,她刚买了一只小狗,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在她眼里,这狗甚至都比我可爱。他从枕下摸出手表,戴上,盯着指针,看着它孤独的走动,忽然发现,他其实也在这样走来走去,从一个终点从到一个起点,再从一个起点走到另一个终点。没有目标,也无法停止。很多人的人生注定就是走来走去,走到累为止。谁也不了解谁的空虚,生活就是这样活生生的被消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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