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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夜情
王三醒来的时候，太阳灿烂得不能再灿烂，根本不像早晨，正暗自纳闷的时候，厅里的挂钟响了，过去一看才知道已经是下午二点，山路提议去地下一层的“爱尔兰”酒吧热闹一下。王三也觉得挺有兴致，就拉着王梅一起往地下一层里奔。他们进去的时候，酒吧里的人不多，昏暗的光线下，几个哈萨克伙子昏昏沉沉的坐在吧台边上，另有几个花枝招展的小姐坐在旁边操着蹩角的哈萨克语调戏着他们。灯光暗淡，态度暧昧，眼前的一切非常符合当时的心情。一个艳丽女人在台上边唱边舞，热情似火，但响应者不多，因此这一幕看起来很是滑稽，就像商场里的售货员比顾客还多一样。他们找了一张靠近舞台的桌子坐下，然后要了一打啤酒，摆了整整一桌子。王三以开车为理由清醒的看着他们你一杯我一杯的喝来喝去，直到他们都彻底兴奋起来。而王三依然清醒的能数清一共喝了多少瓶结账该给多少钱。
从酒吧出来，王三先把山路送回家。车开到他家楼下的时候，山路立刻清醒了许多，很准确的把美丽拉下车，然后冲王三嘿嘿一乐，特诚恳的说了一句：“周末快乐。”王三这才记起这是星期五的晚上，明天不用工作。那么，这个晚上注定将是个充满激情的晚上。一想到这儿，他身体立刻就有了兴奋的反应。
他俩走后，车里只剩下王三和她了。有那么几十秒钟，他们都挺尴尬，显得手足无措。干这行，他不是老手，虽然有过几次经历，但却一直没总结出什么经验。车里有盘录音带，是个黑人的摇滚乐手唱的，她拿在手里反来复去的摆弄着。他看出她的意思，就从她手里接过录音带，塞进车里的录音机里。音乐流淌出来，声音夸张而有激情，这使得他们随着节奏一起左右摇摆着脑袋。他正要问她家在哪儿，是现在回家，还是去别的地方玩一会后再回家的时候，她看了看表，告诉他：“我十二点以前必须回家。”我一愣，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现在才十点多一点。离十二点还有近两个小时。有这两个小时，什么事也办了。王三用十分钟拉着她去了他在城外的房子，又用五分钟冲了一杯咖啡，再用三分钟洗了个热水澡，最后用一分钟脱去她的衣服。然后，他们用一个小时疯狂的做爱。她的身体很美妙，不仅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而且浑身上下荡漾着一股奶香味。这味很好闻，也很怪，这应该是散发在婴儿身上的气味，但却出现在她身上。王三问她：“你用什么牌子的香水，怎么跟牛奶一个味？”她摇头说：“我从来不用。”那是不是一不小心把牛奶洒身上了，怎么身上到处都是牛奶味？”
“我从来不喝牛奶。”
“那你这么好的床上功夫是怎么练成的？”
她没回答我，却说：“到点了，我要回去了。”
王三要开车送她时，她说：“不用，我坐出租车就好了。”她慢慢的穿衣，姿态很优美，他打开台灯，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她，她冲他笑笑，那笑容干净而真实，她的口红都已被他吃掉。他说：“还是我送你吧，天这么黑了，外面坏人很多。”她说：“不用，外面出租车多的很，你在窗上看着我就好了。”
她走之后，王三自己躺在床上，一个人空虚的看着天花板。他和她一样都清楚，他们这什么也不算，没有感情，没有理智，不过是稀里糊涂睡了一觉而已，谁也用不着对谁负责。大家心照不宣，都挺快乐。这就足够了。
星期天，王三身体开始发冷，测了一下体温，三十八度，发烧了。挣扎着去楼下的药店买了点退烧药，吃下后蒙头开始睡。睡了一天，电话响了无数遍，他都是接起再扣下，后来被惹烦了，就干脆拔了电话线。星期一醒来后身体好多了，可还想睡，其实并没有多少睡意，但总感觉无聊，起来也没什么可干的，他的生活总是没有头绪而杂乱，这么算起来，还不如睡觉实在。
王三一直睡到下午才想起来应该去上班，双休日已经过完了。可等他把车一开出来，立刻就觉得味不对。他往后座一看，看到的是一团黏糊。他气急败坏的给山路打电话：“你这家伙，吐我一车你也不跟我打招呼，都变味了，我坐在里面就跟呆在罐头里似的。”山路的声音听起来虽然稀里糊涂跟没睡醒似的，但一谈到实质问题他还是死不承认。他很坚决的说：“我没吐，我没吐，别人吐不吐，我不知道，我自己吐不吐，我还不清楚？我绝对没吐。”既然说不清楚王三只好转换话题问他：“那天晚上怎么样，办了吧？”
他说：“废话，到嘴的鱼能让跑了吗？你是不是也拿下了？”电话两端，两个阴险的声音在嘿嘿的笑，笑声无耻但爽朗，飘飘荡荡的窜到了这座西北边陲城市的上空。天空一片晴朗，阳光明媚的像春天。
王三到公司晃了一圈，目的是让总经理赵志看到他，知道他今天来过，没有旷工。总经理最近总挑他的毛病，不是说他迟到，就是说他早退。后来王三想明白了，快到年底了，还没给他送礼呢。很不巧，赵志今天居然自己也没来，照这个架势来看，他到公司来这趟完全是多余。他们这公司虽然也算外企，但内部完全是松散式管理，中层以上的工作人员上下班时间完全是自由的。换句话说，只要自己愿意，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只要能完成销售任务，其它的全随你自己支配。这规则用王三的话来说就是：不管怎么来的，只要来的是钱就行。王三在公司挂的职务是副经理兼业务部主任，听着官好像挺大，但其实是最不管事的，公司员工就没一个怕他的，谁见了他都拿他当亲人，好事坏事都跟他说，弄得他在公司是人缘最好的。
王三到业务部转了一圈，部里的同事们都挺忙，有喝茶的，有煲电话粥的，就嘻嘻哈哈笑的。王三和他们打了一圈招呼，然后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下。他办公桌上放了一张卡片，是个生日卡，带音乐的，打开一看，里面有一行字：祝你生日快乐。他拿起生日卡，左翻翻右看看，实在想不出这是谁放这儿的，我的生日还早着呢，起码得有大半年。正迷糊的时候，手机铃响了，是他前阵子刚泡的那妞打来的。她一直以他女朋友身份自居，这称呼是她以陪他上床的险恶条件换来的。她没吃亏，为了这一称呼，他最少在她身上花了五六万块钱。她现在澳大利亚，她给他打电话从来都是简单扼要。最近这个月她打电话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我给她寄东西。这次依然如此，她又说了几样，让他记下，明天去给她办齐，然后寄去。她说的那堆东西里有药、有书，还有吃的，她就干脆把他这儿当成能源供给站。王三问她：“钱够不够花？不够我再给你汇点。”这是她第一次拒绝王三给钱。她说：“你那点钱，算了吧。”这不像她的品行，隐隐的，王三觉得她已经不是她了。他电话扣下，王梅的电话就来了。她在电话里喂了两声，然后问：“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吧。”
偷来的东西，偶尔吃一次没什么关系，要是连着吃，那就很容易倒胃口了。王三想推脱说晚上有事的时候，她告诉我她家那口子出差了，今天有点闲，所以晚上什么时间回家都没关系。他及时认清了形势，马上改了口，说：“好好，下班我去接你。”她说：“别，你别来单位，让人看见不好。这样吧，你说个地方，我去找你。”他想了想，然后跟她另约了一个地方。这地方离她单位不远，地方挺幽静，是个偷会情郎的好地方。刚把电话扣了，同事小刘就凑了上来，说在“佳士客”商场里铺的货，莫明其妙的多了一套，她仔细查过账，没有任何问题，可能是进口的原包装就多一套。王三说：“只要款不短，货越多越好。”她说：“是呀，如果不是我查货查得仔细，这一套就让商场给贪了，你看我这么认真，还一点好处都没有，你说这事是不是说不过去呀……”
王三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和她同事了这么久，对她我太了解了。她属于那种典型的为了一点小便宜就能把自己给豁出去的女人。他冲她做了一个手势，让她俯耳过来。她很听话的把脸凑了过来，他亲了她一下后说：“打五折，你自己去挑一套。”她喜欢占便宜，他也喜欢占，这是一个平等的世界，大家互惠互利才能都开心。她一边轻捶着他说讨厌，一边又认真的说：“得是总经销价的五折，我还送你生日卡了呢。”他没好气的骂她：“谁他妈的告诉你我今天过生日？”
王三开车赶到那个隐蔽的地方时，王梅已经在那儿站了大半天了。她站的地方有个电线杆子，上面贴着些乱七八糟的性病广告，她站在电线杆边，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她要不看就没理由在那儿傻站着。见王三的车过来，她看看左右，然后拉开门，迅速的钻了进来。她今天换了一身装束，从上到下都是黑色的，显得她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特性感。她伸出胳膊，绕到王三的腰后面，先拥了一下，然后问他去哪儿？她身上喷了浓浓的香水，那是一种比较刺激的味道，让他瞬间就失去了理智上的正常反应。他想了半天，决定拉着她往远处开。他没有目的地，只是想离开这儿，因为王梅把这儿视为危险区域，这一信号极大程度的降低了他的热情。不然，在车里他就会动手动脚的。他现在一直独居，所以干出这种流氓事来也不足为奇。他把车开到了青德里大街，在附近找了一家小店，把车停好，搂着她下车。
有了那一晚上的接触，她已经非常会配合他了。他搂着她肩，她勾着他腰，就像两个热恋中的情人。她的肩骨很瘦小，也很有质感，搂在手里感觉怪怪的。酒店不太，但包间不少，还都特小，他和王梅找到一个塞进去后就挤得满满的。这里的所有包间都有个挺有想象力的名字：情侣间。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酒，一人一瓶。酒一打开，整个房间就沉浸在了一片暧昧中。其实他们这种关系的确立完全是程序式的。程序开始，见面，胡扯，吃饭，然后上床，程序结束。所谓郎才女貌，不过是男欢女爱之类同等名词的和平演变而已。他们都懂这程序，所以也都明白接下来该做什么。因此他们吃饭很快。也没喝什么酒，酒杯里的酒开始是多少，结账时还是多少，谁都没碰，就跟那是毒药似的。我们只简单的交谈了几句，就直奔主题，这得怪他问的太干脆。他：“想我了吧？”可她答的也干脆：“你说呢？”
“不想我，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我是怀旧主义者，我怀念那个晚上。”
她这是在逼着他兴奋。可他毫无办法，只能按着她的意图一点点的让身体兴奋起来。这就是他来找她的目的，早实现，晚实现，早晚都得实现，时间的提前对他来说没什么可害羞的。同样，她也没什么可害羞的。已经睡过的女人再跟你装害羞，那就是假装纯情，只能让你反胃。还好，她不是。他们吃吃喝喝，自然的就像一对真正的情侣。结账的时候饭店多算了十块钱，一道根本没上的菜放在了菜单上。看起来这饭店搞这小伎俩是轻车熟路，知道他们这种关系来吃饭的重点肯定不在饭菜上。可王三偏偏让他们的伎俩无法得逞，他把经理喊了出来，一通吓唬，一会儿说要去消协，一会儿又说要去工商局，很快就让那经理又陪笑脸，又做揖，给账单打个六折才算完。离开饭店时，王三心情比较痛快，感觉跟打了一个大胜仗似的。可她却一言不发，在车快要到他家的时候，她忽然问了他一句：“刚才那么折腾，只不过为了十块钱，你觉得有劲吗？”他看看她，再琢磨一下刚才，很冷静的告诉她：“很有劲。”然后他们谁也不在说话，就连之后的上楼、回家、脱衣、做爱、穿衣都没人说话，整个过程一片安静。她甚至连必要的喘息声，叫床声都给省略了。这一夜，她留在了他那儿。但他的感觉却极其麻木，躺着两个人的双人床居然比他一个人在时还要冷清。她睡觉很老实，什么姿势躺下，依然是什么姿势醒来，连头发都没有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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