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十二章 我欲成魔

王忠的眼睛在杀戮中开始布满了血丝，他每一次挥臂，每一次当曲剑从士卒的腰间横贯而过时，心中就聚集着一份畅快。兴致极高时，他就像一个沉静于曲律之中的舞者，以敌人的血，填充着音律之间的竟境。

姜明妃的凄凉狂放的长笑声，成为王忠将这样的曲律推向高潮的一种动力。这声音和姜娥像极，每一声笑都结结实实的抽在他的心底。他已经有些微的疯狂。

于是一波接着一波士卒的哀嚎之声密集的响起，整个风雨轩前的仿佛就是一个修罗天。

韶乐五章此时已经大乱。姜明妃的笑声，如天魔音一样，有着摄人心魄的力量。苗寨众人好在有镇星盘的守护，没有受到姜明妃的笑声影响。但暴露于露天之下的韶乐五章，以及正受着屠杀的士卒，却直接成为姜明妃笑声中的祭品。

受影响最深的是排列在五章之后的鸟群。声波的袭击，使鸟群一阵一阵的异动起来。接着，鸟群中陆续有些鸟，直接在空中发出一声爆响，化为了一阵血雾。

朱雀引颈一声长鸣，巨大的火红翅膀急速的扇动着，形成了道道气流，将姜明妃的笑声从它的身旁扇开。但明显，也受了一些影响。朱雀身上的火焰却猛的涨了起来，它发怒了。

韶乐五章在朱雀的鸣叫声中恢复过来。五人心意相通，美髯飘拂，动作十分整齐划一。各执乐器，开始奏曲。

韶乐九章共分序曲、山野之风、凤凰来仪、南风歌、关雎、湘夫人、云水、缶韵、卿云歌。韶乐原本是极为祥和之乐，以消尽戾气为主的一种祭曲，是上古舜帝所创的一种表仁德和明智的曲目。只是经这些年的变革，变为一种杀伐的阵势，不知是进步还是退化了。

不管是进步还是退化，这些都不是五章所关心的问题。他们现在专心致志的吹弹敲击着乐器，一阵似雄浑又悠扬的曲律，缓缓从五人组合中流出，虽然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以五人为中心，声律形成的音波一圈一圈有形有质的向四周扩散。

朱雀又是一声引颈高鸣，兴奋异常。曲声忽高忽低，声韵忽近忽远，正是催动朱雀攻击的杀势：“韶舞”。

朱雀那声高鸣仿佛是部队总攻的冲锋号，鸟群开始有了动作。一片片向风雨轩前的天空压来，整个风雨轩的上空一暗，如乌云盖顶般。这样大的鸟群却没有声音，静得未免有些可怕。

朱雀又一声高鸣，身形向上直直的飞去，十分快捷。那一声鸣叫十分凄厉。鸟群在这声凄厉的鸣叫声中，如离弦之箭，急急撞向王忠等人和镇星盘布成的结界。

那是一种自杀式的撞击，疯狂、坚定的以身体作为攻击的武器，作最后精确打击。

一只鸟的撞击没有什么，但像这样大规模大批次的自杀式撞击，就是一场恶梦。漫天都是鸟类的下击，有鸦有鹊，有鹰有雕，不一而足，如箭如雨。

王忠的身形实在太快，鸟类无法捕捉得到他。往往撞击只是他的虚影，而实受的却是韶乐五章带来的士卒官兵。姜明妃的周身却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壁障，鸟群只能撞击到离她一米的地方，就被弹成一团血浆。

最难受的是姬凤了，她手祭镇星盘，保护着苗寨众人，范围大，又不能移动，受到鸟群攻击最多的就是她。和王忠姜明妃姬天啸相比，修为最浅也是她。此时勉强支撑，只是受后继乏力，包围着土台的，由光点组成的三神兽的影像忽明忽暗，看似十分虚弱。姬啸天也尽可能的张开着结界，在镇星盘的结界内筑一道内膜。一直手抵在姬凤的后腰，以自己的真元之力相助于姬凤。

最轻松的就是风瑶。不知为何，这些鸟群只攻击下方的王忠等人，却不攻击风瑶。五章觉得奇怪，风瑶更觉得奇怪。

鸟群既然不攻击风瑶，风瑶也不去管鸟群。而是将目光看向一飞冲天变成一个小红点的朱雀。现在这个小红点快速的变大，如流星般向下冲来。展开的双翅之间，有红色流火以更高的速度向下击来。

这时的王忠却悄然发生了变化，在他的周身，有一些时隐时现的黑气旋绕着。他银色的长发炸开，极度夸张的飞舞着。周身的鳞片不再是锃亮的银色，而变成了灰色。包裹着他的银色光晕已经消失。

从外看来，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从王忠看来，整个天地都蒙上了一层血色。他额头尖锐的质角也变成了暗红色。

“天魔变！”姜明妃心里响起了一声惊呼。但隔了一会，也只当自己没看见这样的变化，或者，是她原本就想看到这样的变化。

在风雨轩石室内的白泽却是不安的喊着：“要糟！”

白泽知道，他当初以有意授无意，将王叫引向乾坤至理这条修仙路上，主要是培养王忠的浩然之气。

“浩然之气，集义所生；孔为成仁，孟为取义。”这是浩然之气的精髓。白泽的本意，养浩然之气以冲王忠体内的怨念，也只有集天地大成的乾坤至理培育成的浩然之气，才有可能压制住过于纯粹的怨念。

只是王忠入门毕竟尚浅，浩然之气的培孕也不是一日之功。王忠体内的怨念目前还远远大于刚刚培植起来的浩然之气。一经条件所激，不免要有发生蜕变的危险了。

白泽又猛听得洞外传来一阵琴音，不惊面色一变：“这个姜明妃，竟然对天庭这样怨恨了。

琴音正是姜明妃所弹，一阵杀伐之气从琴音中弥漫开来。王忠在这琴音沐浴之下，仿佛是吸血的蚂蝗一样，身体一紧一松，眼见就有异变发生了。姜明妃这首曲子，是专为王忠所弹，她要将王忠实实在在的送到魔道中。

“仙道？”姜明妃嘴角是一阵嘲弄的笑。她自己不知道，这笑容跟王忠的那份笑，竟有了几分神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