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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日本情人》
大都市，美丽的夜晚。
点点在旅馆里呆着，楼上阵阵发出皮鞋冲击木制地面的声音，这是上海小建筑群遗留下的风格，窄小、干净、充满温馨。点点吃了一些咸苏夹心饼干，一些棉花糖还有巧克力，她翻出下午买的连衣裙，对着镜子试来试去，漂亮到是漂亮，不过看来像个留着朋克头的波西米亚混种青年，这样子很奇特！再配上一双足有十厘米高的黑色长靴，甭提有多么吸引人了。点点被自己吸引上了，在镜子前变换各种姿态，她决定涂上银色眼影和绿色唇彩，夜晚是用来享受的，夜晚是不能荒废的，无论在哪座城市，无论在任何年代。
酒吧，这个充满水果发酵味、烟蒂焦味、异国香水味、酒精味、充满音乐和混乱还有无休止的空想的地方，已经像一团带有大麻的云雾一样紧紧附在人们身上，挥之不去。事实上，它是一种比家更有宿命感，也更真实的一方空间，它与血缘无关，但与爱情、灵魂、喜悦、第六感等诸如此类的东西紧密相联。
回家吧，飘浮在世俗表面的游魂，开始努力冲向通往梦境和爱欲之旅的尽头，用毫无瑕疵的叙述完成一篇篇美丽的小说，在故事的开场、悬念、高潮、结局巧用心机，煽情至极，远离阴暗潮湿的笼罩，破除摇滚圈里所谓的独立独行，像世界最棒的歌手那样站在世界之巅大声歌唱！
此时，点点在对着镜子流泪，她就是这么一种女孩，脆弱、伤感、容易动情，面对镜中的自己，一只后现代的工业蝴蝶，漂泊在欲望上空却又无从落脚，有时候，漂累了，飞倦了，真想脱掉那套虚幻的美丽外衣，重新做回蛹，躺在身体的保护壳里。孤独的状态已被泪水占满，很容易想念一个人，自己的心上人！冲子，此刻，他身居何处，停泊在哪间挥霍无度的暗仓？思念是一种真实的痛，它夹杂着爱意和矛盾将女孩的灵魂推到角落，闭上眼就不见了……
果然是娇艳的脸！绿色唇彩覆盖了嘴角的银环儿，闪闪发光，好象是一只萤火虫落在脸上了，就算停电，动物们也能跟在光点后面找到出口。一只娇艳的虫，它在为夜晚做着点缀，为无数失魂的美丽生灵指引着方向，可惜啊！它自己仍然孤独地飞着，等待着，难道大自然真的会给予回报吗？一只博爱的虫，它在为生命注入力量，为伙伴们寻觅着能够通向极乐世界的阶梯，难道它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吗？
一只娇艳的虫，等待着冲子，它的爱。
R吧很早就聚满了人，这儿总是这么火爆，受各阶级人群的喜爱。不仅因为香烟美酒，还因那些混浊的欲望，红粉佳人穿行于寻求猎物的视线，人们需要的正是她们想给的，一切都那么谐调！R吧里汇聚着由真伪艺术家、外国人、无业游民、小型私营业主、新新人类、小大演艺明星组成，这群人游移于公众视线内外，若隐若现，始终占据着城市时尚生活的绝对部分。他们像吃着欲望和秘密存在的漂亮小虫子，肚子上能发出蓝色而诱惑的光，一种能迅速对城市文化和狂欢生活做出感应的光，这光就像冲子头上的力量，虽然不知来自何方但却长久地温暖着心脏。
点点的妆有别于篇一滤的红粉佳人们，她把自己的内心状态统统暴露在迷幻之外，坐在木制的高凳上，喝着一种有野牛草标致的烈性伏特加，这种酒在天津不容易找到，只有熟悉的几间酒吧才会有，点点闭上眼睛用略沾酒精的意念体味着周围的一切。再睁开眼睛，仿佛隔着时间垮越了好几个世纪！台口的菲律宾乐队依然很卖力气，尽管台下乱成一片，那些恍惚的身体穿行视线中，没有任何交流，点点说她感觉到了冲子的气息！
有一只手从腰部揽过来，柔美的力量！
“我就知道我们会再见面的，你在干什么，宝贝！”是清田，他弄了个贝克汉姆式的发型，穿长长的喇叭形皮裙，点点不知道，原来一个亚洲男人弄这种造型也可以弄得这么到位。
“嗨，你好，很高兴又见到你。”点点用沾了伏特加的绿色嘴唇向清田打了招呼，他们面对面地站着，仿佛看到了镜中的自己，看到了水中的倒影。
“加入我吧，如果你愿意。”清田发出邀请。
“好啊，你的朋友们在哪呢？”
“在这里。”清田说着，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哈哈……，开个玩笑，他们在另一个酒吧跳舞了，是我非要来这里呆一会儿的，哎！没想到能遇上你，看来我的感觉是对的！”
“是吗，我很荣幸！”
“点点桑，为什么你总是一个人，在上海没有朋友吗？或者，或者你很喜欢一个人玩，是吗？”清田问。此刻，他有一双热情如火的眸子。
“哦，我是一个人来旅行的，我想这种感觉会很好。”这话虽然说的从容，但让听者觉得虚伪。
“你还喝点什么，伏特加可以吗？这是我最喜欢的酒。”清田好象很习惯让对方按他的意思行事。
“好啊，一切随你。”他也要了那种有野牛草标致的烈性伏特加，在这之前，点点没遇到一个喜欢此酒的人，因为这种伏特加有股怪味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反正大部分人都接受不了，一般不会选择的。
“来吧，我们干杯吧，为我们的相识！”清田举起酒杯。这种酒力度大，很快会上头，如果不胜酒力就最好不要一饮而尽。清田向服务生招手示意要酒，他又要了六杯同样的伏特加，把其中三杯推到点点面前：
“咱们玩个游戏，很简单的，我们相互问问题，达成一致的就回答是，否则就喝掉一杯酒，但是达成一致的可要实行哦！”在清田原本忧郁的眼睛里闪现出了一丝诱人的邪恶。点点有些陶醉了，不是醉在酒里而是醉在这种无法回避的恶毒迷幻中，也许她根本受不了来自暗处充满诡异的致命诱惑！
“好吧，你先问吧。”
“今晚可以一起睡觉吗？”清田问的干脆，丝毫没有日本人的委婉。于是，点点喝掉了一杯酒。
“你可以为我去死吗？”清田眨了眨眼睛，举起酒杯。看来他们的游戏开局并不利。
“好吧，我再问。……今天遇到你真的很高兴，可以跟你学习中文吗？当然，我会付钱的。”他刻意强调最后一句，日本人那股子劲！
“可以。”点点送上一个笑容。
“那太好了，从明天开始吧……”清田话音刚落，点点便又喝掉了第二杯酒。
“哎！这个不算啊，我在跟你商量呢，喝得太快了你会醉的！点点桑，怎么办？”看他那副焦急可爱的样子，不知道是担心点点还是心疼那杯酒，谁让日本人在这方面出了名的小气。
“OK，既然这样，我也再喝一杯，，算平手吧。”酒吧里人潮不断，每个人都在寻找需要的东西，随时准备燃烧在自己的欲望里。美丽的姑娘啊，像鲜花一样飘落，那动人的身段，能使每一个男人消魂的高挑乳房，还有充满春情的致命眼神，这所有的结合就已经是一盘丰盛的佳肴，谁敢说没有感觉？
清田闭上眼睛，他要在这种时候给自己空间幻想，他也许并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但总觉得没有收获，尽管现在仍然不是个收获的季节。清田就是清田，一个日本血统的美丽男人，眼睛清澈得有如漓江的水，在晕暗无序的灯光下显得没有杂质，空旷如野的孤寂！点点的日语水平不高，无法将自己觉察到的这些或美丽或伤感的情怀告诉对方，她不知道如何形容，她仍然是个不会表达的女孩，所以就只能看着酒怀，看着一切真实与混乱的局面，还有眼前这个充满诱惑的异国尤物。
他活在一个任何人都无法进入的空间，他呼出的气息都是冰冷的！雪白的皮肤，难以触及的过去，就像个迷团一样引人入境，再从最高处把你唤醒并推下深渊。清田就是清田，很多时候，他摆脱不了自己的束缚，头上的光芒在渐渐暗淡，他不明白一切是哪里出了错，却并不希望失去那份光芒，在早已习惯了的日常生活里，他发现其实自己很脆弱，根本就离不开温暖，离不开那片光芒！从来都不清楚那光芒的来历，在灵魂还坚强的时候，似乎所有感觉都是静止的。人们都会孤独，都会抗不住一些东西，此刻，心底里最热的那玩意儿停止了跳动，他很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但却无从着手，就一步步将身体推向另一种方向，没法子。
清田睁开眼睛，喝了桌上的一小杯冰水，他觉得好些了。
“你没事吧，宝贝！”点点轻声问。
“是的，我很好。”他拿出小镜子来梳理着贝克汉姆头，又恢复了状态，那个漂亮的小子！
“我们干怀吧，为你的美丽！”清田举起最后一杯伏特加，点点酒量不错，要换别人肯定醉了，她是那种善于挖掘自己一切潜能的姑娘。
街上依然是那么明亮，那么富丽堂皇……
清田和点点来到另一间酒吧，与R风格不同。龙门吧分上下两层，穿过长长的楼梯下去，位于地下室的跳舞场正呈现一种快活的气氛，酒精、口水、香水、人民币，肾上腺激素的气味就这样飘来飘去，百老汇式的轻喜剧气氛。清田跟一帮日本人打招呼，并把点点介绍给大家认识，由于里面太吵了根本听不见说话，点点冲他们做了个鬼脸，音乐是House和Trip—Hop，都是酷毙的工业舞曲，如暗火狂烧，钝刀割肉！越跳越高兴，越跳越爽，脑体间还存在野牛草伏特加未挥发尽的迷幻，直跳到人间蒸发，直到大脑小脑一起震荡的地步才是最高境界。
周围有不少金发洋人，也有不少露着小蛮腰以一头东方瑰宝似的黑发作为招揽卖点的中国女人，她们脸上都有种婊子似的自我推销的表情，而事实上，她们中相当一部分是各类跨国公司的白领，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良家妇女，有些还留过洋，有私家车，拥有一份另人羡慕的工作，是时代女性中的佼佼者，可脸上一幅风骚昧俗的样子，真另人反感！当然，还有一些人就专门是做跨国皮肉生意的娼妓，真是五味俱全。清田拉着点点的手，视所有人不存在。
点点已不知身处何地！空气里，有大麻烟的味道，这股味道在大脑皮层右下方某个部位找到了感觉的回映，她就是这么一种女孩儿，跳起舞来就幻觉连篇，灵感如泉涌，这是身体过度解放的结果，尤其在工业舞曲里跳动的时候，简直就像个从波西米亚跑来的小公主！点点用舞姿吸引了不少男人的目光，男人们也总在一瞬间渴望与一个艳丽女妖交然后被她吃掉。绿色嘴唇旁边的那枚银环在灯光魅影中急促的闪光，像盛开在面颊上的一枚小毒花，一只大手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腰，是清田。当点点模糊的目光与一张轮廓动人的脸相遇时，她彻底陶醉了！
他俯下脸来贴着她的脸，在音乐里对她呼出热腾腾的气，他的声音很低，但她还是听到他在说：“我想要你！”她昏头昏脑地看着他，仿佛感悟到了爱人的影子，那种熟悉而真切的情欲，还有他头顶上的光芒，是神赐予的力量，你永远不会理解纯粹的情欲何以会激起如此这般亲密无间！尽情舞动吧，在这样的夜里。
出租车在凌晨两点的街头飞驰，窗外是高楼、橱窗、广告牌，一两个醉酒的行人，彻夜无眠的城市里总有什么在秘密地发生着，一阵阵酒精味还有淡而坚定的香水味时不时飘进胸腔，大脑空荡荡的，身边的男人送点点回旅馆，他静默无声。
回到住处，清田吻了点点的嘴，淡淡地留下一股轻香“回去吧，宝贝，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会来接你。”说完，就钻进车里，瞬间消失在空旷且悄无声息的茫茫夜色中……
傍晚，夕阳无限，洒在另一座城市的背面。
在这样的傍晚，点点才昏昏沉沉醒来，镜子里，黑眼圈占去了大部分神色，头发炸炸的，面色苍白憔悴，一看就是夜晚出入的美女精灵，很多时候，夜晚会将一切真实掩盖住。她喝了几口橙汁，感觉饱极了，昨晚的酒精和激情就像是一场梦，仿佛多年前的一场梦，到如今已时隔久远。楼上仍然阵阵传来脚步声，很有节奏感并且烦人！窗外一片悠静，是小巷里特有的景。
清田来电话时点点正用黄瓜片做面模，平躺在床上就像具新鲜的尸体。“莫西莫西（喂），宝贝，在干什么呢？想我了吗，我可是想了你足有十六个小时，哈哈……快出来吧，我就在你的门外。”他的声音那么清脆，像是从遥远的旷野飘来的诱惑，更像是从天堂落下的水滴，多么干净，另人向往。
“噢，我还没有起床，看来你要多等我一会儿了，对不起啊。”点点不慌不忙。
“什么！我的宝贝，你还赖在床上吗？真是个小懒猫啊，说吧，我的公主，你需要你的王子等待多久。”清田的话语有如一股力量充满了点点身体的每一寸纤维，她马上起身下床，拿掉脸上的黄瓜片，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梳洗打扮，那劲头真有股极速金属的意思，杂而不乱。
清田踏着轮滑鞋并且背来的那双招人眼球的粉色布丁，他记不清自己等了多久，看到点点出来还是上前给了个热吻，今天他们着装风格大改，点点穿一身adidas慢跑专用运动服，清田则HIP-HOP味十足，都是购于日本的一些街头流行品牌，Vivenne系列，BURBERRY-S精致的女款小钱包，带在他身上十分有意思，“卡娃依”啊！还有圆形耳钉和木制的南非手链，时尚气息极浓，清田的项链引起了点点的兴趣，那是一款根据军牌设计的，项坠上用英文刻着清田的名字、血型等个人资料，这款项链曾深受美国大兵们的喜爱。
“这个很特别！”
“哦，是啊，这个我很喜欢，是妈妈送给我的。”清田用手摸着项链。
“你妈妈好吗，她在哪？”点点俯下身换轮滑鞋，随口问了一句。
“不知道，她在美国。”他忽然站起身拉住点点的手“我爱你宝贝，无论如何这是真的！请相信，好吗？”说罢，便是一阵难以抵挡的有如火山爆发般的狂吻，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点点的心不知停在何处，她的快乐她的泪水统统游离于肉体本身，大脑里闪现出一个又一个发着微光的飘行物，这是从记忆里蒸馏出来的伤感而热乎乎的东西。
在南京路上一通疯狂刷街后，便开始了丰盛、清淡又让人食欲饱满的日本大餐，什锦天福罗、炸牳蛎、酷拌北极贝、太卷儿、蟹肉沙律、烤青花鱼……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菜，清田自言自语“哟西！”然后就开动了，他们吃饭时丝毫不把日本人强调的礼节放在心上，大口小口的“米西”着，直吃到俩人哈哈大笑，服务生给他们送玫瑰花时问：
“您好，女士，请问您来中上海多久了？”
“哦，大概有五天了吧。”点点答。
“您的中文很标准啊！”服务生眨了眨眼。
“是啊，我的日语也很标准的。”点点又说。
“哈哈……她是我的日本太太！”清田在一旁笑着，他看起来十分开心，这么点小事至于吗，日本人就是这样，遇到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也会有夸张的表情。
晚餐结束后，他们去了新华路上的酒吧，据清田介绍，这是一家以四十多种马丁尼酒和遍地的沙发、分支烛台、艳情的落地垂幔、绝对催眠的音乐著名的小酒馆，他经常到这儿来喝酒，一个人的时候，他更沉迷于一种昏暗。清田给点点要了酒，后来他们几乎天天来这儿喝酒，这个地方像一艘沉在海底的古船，有种沉沉的睡意从头顶上方压下来，使人迷醉！酒会越喝越多，沙发越坐越觉得往下陷，不时有人喝着喝着就睡着了，然后醒来，再喝，再睡，如果再也没能醒来，恐怕将是最美好的死亡。
酒精真是个好东西，温暖你的身体，驱除你血液中的冰冷，无处不在地陪伴着灵魂。清田依赖酒精，他不能正常的入睡，如果没有酒精的话。他在白天和夜晚中行走，见面不同的人，他呈现出的状态很极端，时而是天使时而是魔鬼，正是这一点吸引了点点，她梦中的那个能够驾驭黑夜的美丽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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