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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在上海
未来是一个陷阱,挖在大脑正中的地方。 点点就是如此一位姑娘,激烈、聪明、敏感,对将来发生的事充满期待,幻想着那会是多么美妙多么如意的结果!虽然现实无比残酷使她一次次地败下阵来,那颗滚烫的心永不停息地跳动着,身体包围在欲望表面看起来挺单纯,就像扒在一大块华丽透明的工业玻璃上注视着里面的一切,金钱、名利、爱情、虚荣、人气,它们像无数条炫丽迷幻的彩带在里面飘来飘去,使得外面每一个扒在大玻璃上的灵魂都渴望拥有! 每天早晨睁开眼睛,点点就想着做些什么事能让人们注意自己,想象有朝一日如雄鹰般在城市上空展翅高飞,这也是对生活的一种态度,一种值得存活的理由! 点点天生就是那种容易被悲剧和阴谋打动的女孩子,小时候内向,不爱多说话,见到陌生人会脸红,受了委曲不敢向家长报告,被小朋友们欺负时也强忍着不哭,而是找一个没人的角落去流泪,从不去做令长辈厌烦的事,乖得就像个没有心脏的玩具娃娃,她胆子小,害怕的东西很多,典型的小鸟依人。 就是这么个小孩儿,会在看完一部爱情电影后学着女主角在影片结尾时为追逐恋人的亡魂而割脉自尽,弄得胸前片片血色,最后被邻居王婶儿送到卫生院包扎。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就是这么个小孩儿,从五岁起就懂得学雷锋叔叔做好事,把买冰淇凌的的钱省下来送给胡同里的一个终日破衣烂衫的孤寡老太太,让她吃一顿饭,家长并不知道这些,他们每天去工厂上班,回来很晚,他们在为家庭和女儿辛勤地工作着。这还不算什么,有一天,点点竟然把几个延街讨饭的乞人带回家来,并把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统统送上,还有自己省了一个多月的起士林巧克力,临走时,她拿了爸爸西服口袋里的十元钱给了乞人们,幸亏王婶儿一直盯着她家的动静,一进大院,王婶儿和几个老邻居就对这伙人充满戒备,见屋里没什么声音,邻居们便踢门而入,吓坏了那三个乞人!见点点安然无恙,大家才松了口气。 事后,点点被家长教训了一顿,他们很后怕!他们不知道女儿是不是个白痴。王婶儿告诉点点:“你这小孩儿要小心啊!别跟不认识的人说话,更不能带到家里来,懂吗?家里没人,现在社会多乱啊,他们都是坏人,坏人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把小孩儿掐死,要不就用手巾把小孩儿按在床上把她憋死……。” 好人、坏人,该怎样区分,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同?点点想不明白,她不愿意相信王婶儿说的话,她觉得每个人都是好人,自己也是个好孩子,只要对一个人好,他就会对自己好!当然,这仅是一个五岁小孩儿的想法,直到多年后,这个孩子渐渐长大了,终于看到人世险恶,好与坏、黑与白、善良与罪恶,其实都没有什么具体地分别,她仍然想对人好,要知道,这需要极大的勇气! 上海终日飘着灰蒙蒙的雾气,沉闷地流言,还有从十里洋场时期就沿袭下来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时刻刺激着像点点这样的外省青年,敏感骄傲的女孩儿,她和冲子一样对之既爱又恨!这座寻欢作乐的城市,它泛起的快乐泡沫,它滋长出来的新新人类,还有弥漫在街头巷尾的凡俗,伤感而神秘的情调,这里与漓江简直有天上、人间的差别,点点迷恋那片清新自然远离世俗的圣地,但却更情愿投身于一个物质充盈、精神空虚的现代化大都市。 上海是座独一无二的东方城市,从30年代起就延续着中西方相交合、衍变的文化,现在又进入了第二波西化浪潮,那些操着各国语言的老外们总能让点点想起电影里拥有华丽之风的旧式沙龙,时空交移,仿佛是一场跨国旅行。 点点把自己安排在淮海路附近的一个小旅馆里,为了更方便享受夜晚,上海的夜晚。这里很不起眼,像是隐藏在城市心脏的一颗定时炸弹,可以在人们达到高潮时统统将其毁灭。一个人的旅行总是充满自由和兴奋,无论心往哪里飘,灵魂都不会生气。 匆忙吃了KFC,搭了一辆出租汽车想去图书大厦转转,司机见是外地人,便开始绕道。他说着一口上海味儿的普通话,点点不大听的懂,而司机好象也不明白点点的意思,他表现出一幅热心而焦急的样子,那是伪装的,除非他是残疾,听不懂人话。上海的道路与天津很不一样,比较绕弯子,再加上点点不认识路,眼看着计价器疯狂跳动却无能为力!当司机重新又开回原地时,点点发现自己被涮了: “你故意带我瞎转是吗?到底认不认识路?你什么意思,停车!”点点很生气。 “你要去哪里啊,不是去图书大厦吗,我就是载你到图书大厦呀!”司机脸上又一副无辜的表情。 “那现在怎么又回到我刚上车的地方了?这你怎么解释,太不规距了吧!我记下你车号和执照了,我要投诉你!”点点说。 “哎!你这小妹还讲不讲理啦,年青人这样不好吧,……”剩下的就是叽叽喳喳的北方人根本听不懂的沪语,好象是在指责点点耍无赖。 “好吧,你等着!”点点拿出电话拨起了投诉热线。 “哎呀,……好了呀,好了呀,我不收你车费还不行吗?”司机胆子不大,见情况不妙马上说了软话,虽然不是很情愿。 “你已经耽误了我的时间,本应该找你算计的,可是,就散了吧,以后做生意少玩心眼儿!”点点下了车,一肚子闷气!她不打算去什么图书大厦了,就在大街上随便走走,以这种即简单又实际的方法欣赏一下上海美景才是最明智的。人们在街上匆忙走过,没有谁像点点那样悠闲、东张西望的,更没有人停下来欣赏某个建设物,也许他们早已习惯了这座被称为东方明珠的美丽都市,也许他们早已厌恶了这座城市的一切…… 走到美美百货那儿便停下来,这一段淮海路有种平民化的洋气,可以见到数不清的时髦小孩儿。听说华亭路一直是年轻人领导时尚走向最先锋流行信息的一条街,点点充满好奇,她一直想找机会去看看的,而现在,这么轻松随意地就走过来了,她并不知道自己打算去哪里! 这条街出乎意料的小,但满满当当、杂而不乱的摊位就更体现了上海人特有的能算计,善于利用方寸之地的本性,满眼都是迷人而廉价的衣服、鞋、帽子、包、玩具还有工艺品,这条小街真是紧跟着国外时尚前延,并且被写进了境外旅客游上海指导手册,那价钱也真是便宜啊!点点在天津依势丹市场看上的一件波西米亚式黑红碎花连衣裙,卖1350元,现在在华亭路的摊位里就有一模一样的,要价750元,讨价后500元成交。 这条路上逛的人很多,有的女孩儿独自一人逛街,买东西的速度之快,也不过份讨价,差不多就完,她们买一大堆漂亮鲜艳的东西不知有何作用,她们买的衣服都是那种即夸张又色情的根本没法穿出去的小布头儿,只适合一个人在家自娱自乐时穿。 华亭路上自然有许多外国人,像北京秀水街那样的景儿。几个日本美丽小男生穿着单排滑轮鞋穿梭于人群中显示着他们的轮滑技巧和染得酷似HOT的头发,他们穿着同样的上衣用日文印有安成武士字样的队服,看来安成兄弟人气不减,他们将长久不衰地占领着全日本乃至全亚洲的极限运动市场,点点一直还存有安成容仁送的日本檀香,她的日语水平远不如韩语,但学外语的人就是热爱交流:“嗨,你们好!” 一句日语喊出,前方不远处的日本美少年们刷刷的回头,点点送上微笑,迎过去: “我很喜欢单排滑,想加入你们,可以吗?”点点说。 “好,好啊,太棒了!我们欢迎你,一起来吧!”他们看起来很兴奋。 “嗨,我叫清田,来自东京,你呢?你的日语很流利。”只见一个皮肤净白,全队唯一一个黑头发的原味日本男孩儿在一旁发问,他温柔亲切,拥有着如天使般脆弱而美丽的五官,还有身上那股少见的沉郁,感觉他应该并不是那种喜欢主动与人交流的男孩。 “我叫点点,是天津人,来这儿旅行的。……我想加入你们,可是我没有轮滑鞋。”大家都在注视着她。 “这个好办啊,美女要玩极限怎么会没有极限鞋呢,是不是?哈哈……”清田用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点点,很有诱惑力,他脱下后背的大包,打开后取出一双八成新的粉红色轮滑鞋,很漂亮而且另类,它的主人也应该是个美丽的主宰者! “点点桑(敬语),你穿什么号码?” “我,……三十七号。”话说得小心翼翼,生怕不合脚似的。 “OK!没问题,它就是为你准备的!”清田一手拎着鞋,一手拽起点点的胳膊,眼睛闪现着难以言表的喜悦,能看出来,这喜悦是发自内心的。 点点换上鞋跟日本美少年们一起在华亭路上刷街(穿越街道),男孩们的速度总是快得要命,但他们会时不时照顾一下女孩,害怕她会调队。清田从前面放慢了速度,他主动过来带着点点:“哇!我就说这鞋是为你准备的吧,太漂亮、太迷人了!当然,你滑得更美,这是我没想到的。”清田在后面推着点点,他们玩的很开心,点点每次被身后的一双手推动前进时,感觉就像是一股力量在帮自己冲破本能的束缚,她大声地笑着,风和尘土掠过脸庞,比任何香粉都来得自然。 清田只会说一些简单的中文,父亲在上海浦东新区的一家日本企业工作。他是来上海渡假的,住在父亲买的公寓里,平时喜欢参加一些体育活动。清田比较热爱文学,自己也写东西,晚上通常跟朋友们聚会吃饭或去酒吧,他迷恋爵士乐,最喜欢Portishead的《Numy》,可惜点点的英文糟透了,当清田跟她说起Portishead时,她竟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因为点点在听英文歌曲时从来都听不懂内容也从不问歌名和作者,包括过去的极端金属岁月,她只注重节奏和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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