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西域记 第五十四章 逻些

告别了淳朴热情的村民，众人又纷纷踏上了前往逻些的道路，接下来的日子绝不比先前的一个多月的时光轻松半分，甚至在爬吓古拉和怒古拉雪山时，很多人都出现了缺氧的反应，幸亏随行的有医生扬吉，骡马的背上还背着用不完的棉衣和药材，一路上才使众人无大的病痛折磨。

漫长的古道，众人又整整走了三十五天。每过一道河，杜子墨总是小心翼翼的照顾着木芙蓉，每爬一座山，杜子墨总会先往木芙蓉的嘴里塞一块参片，每有一处温泉，杜子墨也总会体贴的为木芙蓉支开人群，让她尽情享受极度疲惫之后的沐浴之乐。

一路上，因为白雪皑皑的雪山，因为广袤无迹的草原，因为奔腾咆哮的江水，因为低垂美丽的白云，因为青绿湛蓝的天空，这一切，似乎使每个人的心胸都变得宽阔起来，所以说虽然是难以想象的艰辛，但也是精神上绝无仅有的升华，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受。

两个多月下来，木芙蓉白皙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浅麦色，细嫩的手指也粗糙了许多，但身体却越发的强壮了，不但没拖累大家的行程，甚至在有人生小病的时候还可以照顾他人。

这一天，风和日丽，众人难得走上了一块平地，前方是一面广袤的水面，据达瓦介绍，那是下雨过后，留在草地上形成的湖泊，水不深，却暗藏着沼泽。看着四周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水面，木芙蓉不禁发起愁了：“这要如何辨别方向呢？”

“木姑娘别担心，咱们是找不到路，但这骡马可是灵的很呢。”达瓦骄傲的拍了拍身边的一匹骡马，“它会带我们到达目的地。”

“目的地？哪里，逻些？”木芙蓉吃惊的望着达瓦，心情一下子激动起来，难道长途跋涉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达瓦扬起嘴角无限向往的看着远方，感叹道：“不是逻些，但是逻些河，过了逻些河，就到逻些了。”

真的就要到了！跟着达瓦的方向，木芙蓉也展开了远望，仿佛前方就是逻些的方向一样，一时间百感交集。

逻些河宽敞宁静，水也不深，当众人到达时，便见三、四个大汉正守候在岸边。看到杜子墨前来，赶紧上前行礼问候，而河对岸也等候着四五个人。木芙蓉不明白，杜子墨是怎么和这些人联系上的，以致这么准的知道他们何时到达。

有人迎接，过河容易了许多，没用上一个时辰，二十几人还有八匹骡马就全部渡过了逻些河。河岸上什么建筑也没有，木芙蓉不禁纳闷：倍受瞩目的朝圣圣地拉萨，难道就是一片荒野？

很快，木芙蓉的这种疑虑便消失了，迎接杜子墨的人，为他们准备了马匹和车辆，从逻些河到达逻些城又花了两个时辰的时间，这逻些河本来就是靠近逻些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杜子墨他们选择的却是一个离逻些城很远的河岸进城。当然，这些都是木芙蓉在逻些生活了三个月后才想到的事情。

逻些城，眼前的这个城镇就是逻些城！木芙蓉坐在敞篷的马车上缓缓的进了城来，云靖似乎比木芙蓉还好奇，不断的四周张望，实际上是不明白，如此一个简单的城池对大小姐到底有什么吸引力，历尽千辛万苦才算到达。木芙蓉的内心也是充满了矛盾和迷茫，噶尔家族，这是杜子墨唯一给她的线索，她要从何处下手才能将那个和自己有着相同经历的林大为给找出来呢？街道上人来人往，装扮自然不同于中原，女子几乎全部扎着黑黑的辫子，裙子颜色色泽艳丽异常，男子们则大都类似中原短装的打扮。尽管在进城之前，木芙蓉已将自己扮成了藏家女的样子，但穿过人群熙攘的大街，仍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只见行人纷纷侧目，望向自己的马车，木芙蓉感觉一阵扭捏，很不习惯。但很快，木芙蓉便发现，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大家关注的实际上是身后的杜子墨，当马车行至一条主道时，前方十几个老者突然全部跪在了路边，五体投地般的向杜子墨行李，嘴中念念有词。

“他们都把我当成外公了。”受到这么多老者的顶礼膜拜，杜子墨似乎并不是非常高兴，面容反而有些阴郁，向木芙蓉解释一句后便不再做声。

尽管杜子墨的脸色不是非常好看，但街道两旁的老者们却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马车沿着街道走了两、三里，这一路上就一直有人不断的伏地行礼。越来越多的人跪下了，杜子墨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直到马车在一间府邸前停了下来。

木芙蓉远远便看见这家府邸门口站了几个人，看装束便知不是王孙也是贵族，逻些街道上大多是粗布装扮的普通百姓，这些人却个个衣着华丽。中间一名中年男子衣裙墨黑带红，甚是高贵，旁边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也是盛装打扮，两支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可谓明眸善睐，正歪这脑袋向这边望来，好像等的很心急。

马车还没停稳，杜子墨已经迫不及待的跳了下去，站到中年男子面前，毕恭毕敬的行了一个土蕃礼。木芙蓉还是头一次看他这么正经，心中猜想眼前这名中年男子应该就是杜子墨的义父鞠萨若了。

中年男子轻轻的摸了摸杜子墨的头发，没说什么，反而将目光直接落在了木芙蓉的身上。木芙蓉突然有了“丑媳妇见公婆”的紧张，连忙下了车来，做了一个端端正正的请福之礼，轻声说道：“晚辈木芙蓉拜见鞠伯伯。”

“嗯，来者是客，一路辛苦了，先回房间梳洗梳洗吧！”没想到鞠萨若的汉语如此流利，木芙蓉正再想客套一句，院门里已经出来了几名奴仆，看样子就要接她进屋休息，于是向鞠萨若道了声谢谢，便跟着奴仆进了院子。身后那名打扮华丽的少女见木芙蓉进了院子，这才围着杜子墨唧唧喳喳的说了起来。木芙蓉听到声音，扭头望去，正看到那少女挽着杜子墨的胳膊，一副亲热的样子。心中不由有些酸味，但仍自我安慰：这女子应该是鞠萨若的女儿，那么也就是杜子墨的妹妹。

唉，即便如此自我安慰，木芙蓉仍是心生许多不安。那鞠萨若客气疏远的态度又岂是她自我安慰便能消失的？除了刚才进门的一句问候之外，杜子墨、鞠萨若还有那名妙龄少女讲得都是当地土蕃话，木芙蓉和云靖一点都不明白。如今，门外充满了亲人相见的热烈气氛，而木芙蓉、云靖和金秀川三人则不着痕迹的被隔离在了这种气氛之外。

怀着些许的担心和不解，木芙蓉三人跟上了仆人的脚步，向鞠萨若为他们准备的房间走去，院门外杜子墨一边跟少女讲话，一边撇着眼角向木芙蓉的背影看了几眼，木芙蓉自然什么都没看见。客房位于整个院落的最深处，辗转弯曲，似乎走了很长时间才到达。鞠萨若一共为三人准备了两个房间，云靖和金秀川一间，木芙蓉一间。木芙蓉的房间布置的非常华丽，柔软干爽的地毯，巨大的丝纱帷幔，实木大床，还有两瓶正盛开的鲜花。如此风格，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土蕃当地的居所。木芙蓉正想问问仆人为什么房屋会如此布置，但这些仆人全部是摇头摆手，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唉！”木芙蓉气馁的摇摇头，想不通鞠萨若的汉语说的那么流利，可仆人们却一句汉语也听不懂。

云靖和金秀川的房间就在隔壁，与木芙蓉的房间相比，相对朴实很多，但布置也很讲究，看来这鞠萨若把他们当成上宾对待了。

既然已经到了房间，木芙蓉便叫云靖二人先修整一下，再看杜子墨是否有什么打算。于是各回各的房间，木芙蓉的房间里已经准备大桶的洗澡水，这在木芙蓉看来真是奢侈之极的享受，自己几乎有一个月没洗过澡了，于是将一干仆人打发出去后，便迫不及待的跳到了水桶里面。

一路风尘，现在这个时刻能够泡个热水澡，不得不说鞠萨若准备的非常仔细周全。但看着一旁仆人放下的汉族衣裙，木芙蓉还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此次进逻些，杜子墨特意为木芙蓉准备了几套土蕃女子的服饰，所谓入乡随俗。鞠萨若却偏偏给自己准备了汉人的服饰，木芙蓉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明白这鞠萨若对自己虽是人情周到，但却是十分的客气生疏。

估摸着应该有一个时辰了，在这一个时辰里，木芙蓉不断地的回想着两个多月来与杜子墨一同渡过的岁月，回想初识时的印象，回想不远万里进入逻些的初衷。

“唉！林大为！”木芙蓉嘴中轻轻的念着这个名字，自行苦笑了两声，“我都快不知道自己是韩子墨了，而你，林大为，你还是林大为吗？”

咚，咚，咚，几声敲门声打断了木芙蓉的思绪，推开房门，见云靖和金秀川等候在外，想必是发闷了。

“杜大哥怎么这么久也没见？”云靖一见木芙蓉出门，赶紧问道。

想起那名美丽少女对杜子墨的亲热，木芙蓉不禁吃味：“谁知道在做什么，这院子挺大，咱们走走吧！”

说完，将手背在身后，四处走了起来。鞠萨若的庭院真是非常大，穿过一个院门，又看到一个院门，三人如此走了五个院子，眼前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只见面前盛开着一大片的黄色小花，好似中原的野菊花一样，随着一阵阵的微风，清新的花香立刻沁入心脾。

“嗯，这里还真是漂亮！”木芙蓉眯起双眼，享受着花的芬芳，而身后的金秀川和云靖二人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你们两个好像不高兴？”

“小姐。”云靖欲言又止，望了望身旁的金秀川，希望他能够接上自己的话，继续说下去。

“你们两个在担心什么？这里这么美，不看风景，自寻烦恼。”木芙蓉故作轻松的绕着二人转了起来，突然明白了他们为什么担心。不用问，也是和杜子墨及鞠萨若对他们的态度有关。

“小姐，我老金毕竟是过来人，你，你可要当心那位姑娘！”金秀川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临了还刹有架势的抿嘴皱眉。

木芙蓉冲金秀川了然于胸的微笑起来，安慰道：“有些事，顺其自然好了。”说着，走向前面的花草，蹲下身子，深深的吸了口花香。

“这。。。。。。”金秀川向一旁的云靖望了望，想说什么，但却只是摇了摇头。云靖服气的说道：“别以为我是小孩子不懂你的意思，既然小姐不着急，你也就别担心了。”说完扭头出了院门，小姐喜欢那片花，可他却不喜欢，宁愿看着院墙发呆。

“哇，哇！”刚走出两步，便听到木芙蓉大声的叫唤，云靖立刻飞快转身，冲了进来，只见木芙蓉一脸兴奋的拉着金秀川的衣袖，喊道：“你们看，你们看，远处白色和红色的建筑，肯定是布达拉宫，以前一直没机会去拉萨，原来这里离布达拉宫这么近，真是好漂亮啊，太漂亮了。”

木芙蓉围着金秀川兴奋的转了两圈，又跑到云靖身旁转了两圈，眼睛始终不离远处红白色的宫殿。布达拉宫的出现，让木芙蓉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激动和兴奋起来，快乐的气氛也感染了云靖和金秀川，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了许多。

“哼，真是没什么见识的丫头，如果她喜欢，改天我进宫时带上她好了。”清丽的女声从院门外传来，三人立刻回头望去，只见那名少女站在外面，身旁跟着的正是有一个多时辰没见到的杜子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