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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我的讲诉不但令读者皱眉,就是本人也深感懊恼,我本是打算把我曾经与岩颜的事完完本本地诉诸笔端,可是跑题这一现实总在困扰着我的表达。我决定字字句句地监视我的讲诉,必要杜绝文字脱离岩颜而尴尬地存在。岩颜。我需要不断重复这个往昔女孩的名字,就像是艰难地背诵外语词汇。终于,我的记忆将我挽救,我在双手的指缝里再次看见它,那个当年特别流行而如今已经关闭了的旱冰场。我能够听得见它腹中的所有的当年嘈杂,音乐声,叫嚷声,辱骂声,撕打声,种种声音就像海浪般不断冲刷我耳膜上的那片滩地。 老板正坐在柜台的后面,痴呆地凝视着手指间的香烟。黑洞洞的旱冰场仿佛鬼魂游荡的地狱,摇晃的彩灯光芒晃得客人渐渐迷醉,巨大的声响几乎要震聋人的耳朵,那个被大家叫做黄毛的男孩正拿着麦克风演唱黄家驹的《光辉岁月》。这一切的一切纷纷真切地浮现于脑海,我似乎正穿着旱冰鞋站在人群之中,与老K等人望着那些跌倒的旱冰初学者恣肆狂笑。我的目光无法从场地里的岩颜身上离去,视线已经粘在了她的脸上,因为她的笑容比所有存在的东西都要迷人。 我与老K站在柜台旁的人群里,与他们吵吵嚷嚷地说话,偶尔偷眼望向岩颜那边,看见她拉着同伴许虹的手愉快地滑行,背着她的书包,就像只快乐的归燕。我朝岩颜滑去,从她的背后急速穿过,然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赶忙回头,望见是我,便皱起眉头鼓着嘴满脸厌恶地拧过头不理我。后来我坐在角落里,看见她卸下书包交给许虹,然后自己一个人轻飘飘地绕着场地滑行。我与老K凑到许虹那边,跟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笑,直到我突然从她手中抢走岩颜的书包。 把书包还我,那是岩颜的。许虹着急地说。 我没有说话,只是无赖地笑,然后在许虹笨拙地滑着旱冰鞋来抢夺时,将岩颜的书包扔给老K。许虹又哀求着朝老K滑去,当她艰难地凑到老K身前的时候,老K已经把书包抛给了我。就这样,我与老K将岩颜的书包抛来抛去,就像在做着传球的游戏。当然,许虹并不是个弱智的女孩,她很快便发现这个规律,并且及时地采取了站在一旁赌气的策略。这时,岩颜已经滑了过来。 把书包还给我!她冲我冷冷地说,并且还直直地朝我伸出了胳膊。 我拎着她的书包,满脸无赖的微笑,即不把书包还给她,也不张嘴说话。 还给我听到没有!那是我的书包,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才不稀罕你的书包。我撇撇嘴说,你跟我拉手滑几圈,我就把书包还给你。 你怎么那么下流!岩颜如此形容我说,我凭什么跟你拉手滑旱冰? 你要不跟我拉手滑旱冰,你就别想要书包了,我说到做到。 你可真下流!真讨厌!岩颜竖着眉头生气地说,那你说,到底需要滑几圈? 五圈。我想了想回答。 不行!岩颜断然拒绝说,我累死了,滑不动那么多。 那就三圈,你要不滑就算了。 岩颜气鼓鼓地望着我,然后把手慢慢地伸给我。我突然感受到巨大的紧张,因为在此之前,我从没拉过女孩的手,女孩是我心中的神秘,是我梦中无数次的猜测。我还是握住了她的小手,很柔软,也很湿热。我拉着岩颜的手绕着场地滑行,听见人群的呼叫声,可是我没敢看他们,只能对他们的嘲笑置若罔闻,我也不敢看岩颜的脸,我想,我的脸该是十分的红了。那是即漫长又缓慢的三圈,在这三圈的滑行之中,我的心跳凶猛,我的肢体僵硬,可是我深深地记着那只小手的温暖与潮湿,特别是它的柔软,简直让我战战兢兢,时刻担心它被我的手所揉碎。 把书包还给我吧。岩颜站在那排长椅子的扶手处说。 她偏着头,躲避所有人的目光,站在许虹的身旁,几乎要把头埋进她的锁骨。那只刚才被我攥过的小手再次摊开于我的面前,它在向我讨要着书包。我从老K手里拿过书包交给她的手,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微笑,直到她消失在门口的大片大片的阳光里,我的心跳依然凶猛。我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脸颊的灼烫,并为那个握住岩颜手的瞬间而多次回味,这感觉简直令我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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