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操!我听到一个男人粗哑的叫声。 我也听到一辆破自行车摔在地上的清脆响声,然后,我倒在了地上。我急忙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是被一辆破自行车给撞倒了,所幸的是骑车的人也倒了,而我自己并没受伤。我看见黄大爷拎着棒子站在我身旁,他并没有抡棒子打我,而是赶忙跑过去把摔倒的骑车人扶了起来。这时我才看清楚,那个摔倒的骑车人是偏老的胖的秃头的中年男人,谭校长。我总是如此地形容我的校长这并无恶意,我只是在陈述现实。我坐在地上,再次觉得自己委屈,校长就可以骑车子撞学生吗? 又是你!谭校长狼狈地被黄大爷搀扶起身,望着我咬牙切齿地说,下周一让你爸来,让你爸给你领走吧! 我觉得谭校长想要吃了我,这我已经从他的表情上看出来了。可是,校长就可以骑着破自行车撞学生吗?校长就可以撞了学生还把学生开除吗? 6 那时我有一点迷信,我觉得,在岩颜的身上有着某种冥冥中的魔力,此种思想的来源就是,每当我调戏的岩颜的时候,总要有人及时地出现来搞破坏,而且还总要给我自己带来些让我头疼的麻烦。我与老K拎着书包沉默地走着,穿过镇子,朝他所住的那个村子里走去。踩着那些洒满夕阳金光而又些灼烫的尘土,经过两旁的玉米地﹑豆子地﹑还有西瓜地与香瓜地,默默感受着傍晚时分渐渐逼来的寂静。我拎着老K的破书包,疲乏地蹲在地上,望着站在后面西瓜旁撒尿的老K,心中感受到些许的忧伤。也许,在古代,我将是个多愁善感的诗人,那时我想。 到底是当个大佬,还是当个诗人。那时我很迷惑。 日子过得很平淡,我在老K家里住的也很舒心,当然,这主要是老K的爹娘都很朴实,待我特别的热情,简直热情得让我有些待不下去了。新的星期开始了,我需要和老K去到学学鬼混。但我们并没有到镇子里,而是半途拐去了河沿,我们是这样的想的,先摸些鱼,再捡些干柴,然后烧鱼吃。由此,我们面对的第一件事便是摸到些鱼。老K说,在这一带他是地头蛇,偌大的树林与河滩,哪个角落里住着什么性别的生物他都知道。我对他的话深信不已,所以当他说要我脱光衣服跟着他游到河对岸捡鱼的时候,我马上就把衣服脱光了。 我们奋臂游水,很快游到大河的中间。我问老K这条河深不深,老K回头说不深,我便放下手臂往水里沉,结果水把我高举的双手都淹没了我的脚还是没碰到河底,我觉得我被淹死的可能性非常之大,所以在这之后,我对老K的话不再那么迷信。 老K,你他妈不是说不深吗?怎么我脚都够不到底?我挥着手臂边游边朝前喊。 由此可以看出,我用的是自由泳,这要比老K的狗刨游得漂亮,而且在理论上也是要比狗刨游的快,但当时的我并没有比老K游得快。这充分说明,我们在学业上不要搞综合提高,九个半瓶的汽水没有一个整瓶的汽水更让人容易掏钱买。于是,我看听见老K回过头,边像野狗凫水似的朝前游,边艰难地对我喊:废话!脚能够到底,我还让你游个屁毛,咱俩走过去不就完了吗! 我们俩气喘吁吁地爬上对岸,在寂静的绿草地上懒散行走,老K领着我拐进树林,我已经能够听见淙淙的水声,所以很快便望见那道很窄但水流湍急的河汊。在河汊的下端,拦着一张截网,它被两个钉在两岸的树桩固定,正被白色滚沸似的水冲着。老K跳进河汊,拎起长长的沉在河底的网兜,将它拽上岸,解开网底,倾倒出活蹦乱跳的鱼虾。 去找根柳条,过来串鱼。老K朝我喊。 那时我正迷惑地凝望着北面,那有一棵很苍老的柳树,柳树的后面是很高很密的杂草丛,我的目光越过那头眼神茫然的黄牛脊背,盯着那个蹲在杂草丛后面的男人。那个男人的头发蓬乱,像个从树顶坠下来的鸟窝,可是那时他并没注意到我,他正在死死地盯着老K,认真地做着自己的事。他可能是个放牛的,这结论为真的可能性非常之大,但他手头上正在做着的事就不大好猜想了。他正在干什么?有四种几率较大的可能,第一,他正在拉屎,第二,他正在手淫,第三,他正在看他的牛连带看他的截网,第四,他是个被蛇咬了的没有嘴巴的人。我比较希望他是第二种人,最不希望他是第三种人。 你他妈快点儿!老K对我瞪着眼睛喊,咱们这是偷鱼呢。 偷鱼的,你妈的×!那个蹲在杂草丛后面的人猛地窜出来,手里拎着根抽牛的鞭子。 于是,可以肯定,他属于第三种人,是我最不希望的那种,但同时他又可能属于第一种人或是第二种人,因为他是裸着屁股的。我最先跳进河水,抡着两条细胳膊发疯地朝对岸游,当游到大河中间的时候,我明显感到体力不支,我觉得,我即将被河水吞噬,说得难听点,我他妈即将被淹死。我能真切地听到我肺里传出的呼吸声,是那样的粗重,就像我十三姑老爷拉锯时的声音。我行将绝望,这时我朦朦胧胧地看见老K的头从我的身边迅速漂过。我只是在做着机械运动,这是我最后的挣扎,我的力量马上就要透支,这些我都心知肚明。我漂亮的自由泳已经输给了狗刨,可是,是谁在我的视网膜上涂了这层粘稠的胶水。 别他妈游啦!我听见老K的声音在我耳畔炸响,再游胳膊就抡骨折了。 我站起身,发现老K就站在我的身边,而水,已经几乎浅到我的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