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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刚才偶然抬起头的鄂硕也端详着这位女子,偏将和他的福晋看着这情形也都颇为知趣的走了出去,关上了门,鄂硕却浑然不知,因为此时他的心中正接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在他的人生经历中,见过一些满族女子,蒙族女子,甚至这几年见了一些汉族女子,却从未想过世间会有这样的女子,虽然一头绸缎般的黑发挽在后面很不妥当的插了几朵红花粉花却依然可以想见那些头发散在风中的飘逸,握在手中的柔顺,脸上虽因敷了很多粉而白得有些刺眼,嘴上又红得惊人,可怪就怪在这丝毫不影响她那清澈明亮的眼眸和秀丽异常的脸庞带给人的绝尘脱俗之感。更有趣的是她很不妥的穿着那偏将福晋宽大的红衣绿裤,更显其娇小,风一吹,显出她的削尖细腰,犹如前两日鄂硕买字画时相中的那幅店家说什么都不肯卖的《洛神图》中仙子的身型样貌,当时还以为是中原画师借笔画其所思,没成想两天后就见到了一位画中人,鄂硕毫无意识的步步走近,觉得眼前是一件世间罕有的珍宝,想慢慢的细细的用眼用手鉴赏一番,却并未意识到她是个女子,自己是个男子,看见鄂硕步步逼近,女子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说:“你要做什么?”那言语和鄂硕听到过的任何一种汉话都不同,却是极为温婉柔媚的,鄂硕一时语塞,然后用带着很重鼻音的汉话答道:“看看你。”“我有什么好看的?我且问你,那大哥大嫂把我领到这来,为的是什么?”她问得理直气壮,因为深信偏将和福晋是为自己好,“他们,他们想”,鄂硕脸红的把原本流利的汉话说的七零八落“他们想让你和我睡觉,给我解乏。”那女子闻得此言又向后退了两步极为惶恐的看了鄂硕一眼转身想开门而去却又见外面把门的兵士,一时眼泪盈满眼眶,那情形叫鄂硕想起少年狩猎时被自己逼到山脚的那只受伤小鹿的无助眼神,从那时起鄂硕就下定决心以后再不射杀鹿。 正在鄂硕出神的回首往事时,那女子正看着一旁的一处几案低着头便要往上冲,他恍然想起都说汉族女人视贞操更甚于生命,恐怕绝非虚言,于是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了几案之前,女子似是天生娇弱,再加又是一惊一吓顿时瘫在鄂硕怀中,鄂硕将她扶到自己方才坐的椅子上,那女子才回过神抽泣起来,声音不大却很好听很惹人怜爱,鄂硕心中顿时翻了一下很是激动,他也只是一味的说:“不会的,我不会的,我定下来的军纪我自己不会违犯,天亮就会差人把你送回家,要不,现在送也行,你别哭。”那女子不知是只顾着哭没听见,还是听见了却还一时止不住哭,而鄂硕的脾气似乎出奇的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刚才的话,后来她似乎眼泪哭干了,或是不想哭了,只是一手扶着椅子的扶手,一手按着胸口抽噎着。 鄂硕见她好些了,眼泪却把那张涂满脂粉的小脸浸花了,就转身去把手巾放在水盆里投了一投,转身再看那女子正在看刚才他摔在桌上的书,鄂硕就把手巾递给了她,她倒是受之无愧的接了过来,一面擦脸一面翻看那本书,鄂硕觉得是刚才自己的话没说好才害得人家姑娘寻死觅活得哭闹一场,很过意不去,就借机说:“这书是我昨日才花高价买来的一本难得的棋谱,小姐喜欢,我就拱手相送。”褪尽残妆的女子更显得清丽恬美,摇曳的烛光映在她白皙透明的脸上才使人明白这粉雕玉砌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淡淡一笑说道:“不必了,这书我十岁时就背过了,现下只是随便翻翻。” 这番话说得极为自然,全无炫耀之意,却让鄂硕有些不好意思,他一面低下身把散落的棋子捡起,一面说,“你也下棋吗?”那女子一面摆弄着棋盘上的棋一面心不在焉的回答:“会一点吧,你们满人也会下棋啊?”鄂硕觉得她太看低了满人看低了自己就正色道:“那是自然,不少人都擅长此道,我也下了七八年了,汗王,噢,不,是皇上还戏言要封我关外棋圣呢。”那女子显是非常吃惊随即嫣然一笑道:“想来将军一定棋艺甚佳,可否赐教?”鄂硕本就是个下棋成瘾的人,只是苦于军中无人作陪,自是一百个乐意,那女子也似乎真是虚心讨教,二人便开始对弈,鄂硕本想棋逢对手好好杀他几盘,没成想这姑娘下棋全无章法使得鄂硕非常失望,却只得奉陪下去。可大半盘后那女子居然占了上风,最后竞局数子居然赢了鄂硕七八个子。 鄂硕甚为惊异,因为凭借自己的刻苦和悟性至今还没输过几次,此次也只当轻敌,于是又下了一盘,却哪知这姑娘似乎已经领悟了鄂硕下棋的套路,很快就赢了将近二十子,鄂硕心中不服,哪想接下来的两盘却越输越快越输越惨,好在自己毕竟是个功成的大将,得失倒也看得开,只当是遇到世外高手,就连声称赞说小姐棋技实在是高不可测,非常人可及,那女子却一本正经的说,还和她爹差的远呢,鄂硕顺口说道:“改日一定向他老人家讨教。”女子一笑没留情面的说:“就你这两下子啊,省省吧,唉,关外棋圣原来不过如此,想与我父对弈,恐怕还要再练几个七八年。”鄂硕觉得自己很下不来台,如若在平时有人敢对他这样轻谩无礼,若为下人必会挨他鞭子,即使同为臣子也定会对其拳脚相加,皇太极也断不会如此对他,可转念一想毕竟人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更何况自己开罪人家在先,就只得忍了这口气将话题岔开,问及了这女子的父母家世,问后颇为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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