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霜重露浓,风里带着初秋的味道。媚姨娘倚立窗前,看着窗下的一盆已经凋萎的水仙怔怔出神。
“阿媚,你千娇百媚,就如这水中仙一般。”当年,他就是捧着一盆水仙呆呆地站在她面前,百般讨好她的呀!当年她才十八岁,而他已经三十五岁了,在她的眼里,他已经是老头子了。虽然她不过是洛阳酒楼的一个小女工,但是,因为容貌妩媚,舞姿姣好,也不知吸引了多少贵家公子,向她示好的不知有多少人。他纵使是一个富商,也不过是一个有钱的老男人罢了!她怎么看得上他呢?
也许是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他想方设法接近她、讨好她,知道她喜欢花,便每天送不同的花给她;知道她父亲生病,又请人照顾他;当她父亲去世后,他又帮忙打理丧事。温言软语,百般讨好。再硬的心也变得柔软。
为了他,她甘愿做妾,因为他说结发夫妻恩情长,不能让正妻有所委屈!为了他,她学着做主母,因为他说正妻要专心抚养一对子女,不能耗神当家!为了他,她甘愿整天守在芳华园,因为他最怕妻妾争风吃醋家不和,各自为政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她渐渐明白,当年他迎娶她不过是为了繁衍萧家子嗣,当正妻有了子女后,她和她的儿子也不过是萧家的下人罢了,一个是家里的管家,一个是酒行的工人;让她当主母,只不过是因为他和正妻吵架,正妻赌气不管家事了,只好把她当做一枚棋子使唤;让她守在芳华园,其实还是正妻的要求……
当真相慢慢浮出水面,她的心一日比一日沉重。但是,只要想起他曾经的好,一切还可以熬过去的。
但是,他们竟然不肯让她安静地度过这辈子,他们竟然以梓翔娶一个舞娘为由全盘否定了梓翔多年在酒行的努力,还趁机剥夺了她管家的权力。她和梓翔在萧家究竟算什么呢?他希望梓翔和他一样娶一个对萧家有用的妻子,可是,他也不必这样鄙薄舞娘的身份呀?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这样苦苦地追求她,还带她入门呢?
“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娶妻一定要讲究门当户对,妾嘛,喜欢就行。不过,千万不能得罪正妻,否则会遭人诟病的。”他曾经很大声地对别人说过这样的话。也许,这就是他的心声?
情到深处不自知,知时惜已悔无处!可惜,时光不能倒流,懊悔也是徒劳!
正想得出神,门外传来一阵忙乱。
“谁?”媚姨娘问。
“娘,我们回来了!”萧梓翔和紫月同声道。
“梓翔,我不是让你们去青云观多住几天的吗?这么快就回来干什么?”媚姨娘眉头一皱,开门迎了出去。
“娘,酒行出事了。我要去帮梓颜兑媚儿春。”萧梓翔道。媚姨娘道:“你知道酒行出事,就连夜赶回来了?”
“是啊!昨夜,有人送了一封信给我,说是梓颜需要我帮忙兑酒,否则,酒行就无法如期交货。我和紫月就连夜赶回了。”
“不许去!”媚姨娘冷冷道。
萧梓翔一笑,道:“如果让梓颜去兑的话,恐怕兑出的不是媚儿春了。媚儿春本来是爹为你特意酿造的生辰酒,当中情意深长,你舍得弄坏这酒的名声?”
媚姨娘一呆。当年,他对她确实是好,为了哄她高兴,在她三十岁生辰的时候,特意酿造了媚儿春。
“娇媚如春,是名媚儿春。”当日,宾客满堂,他捧着酒坛得意洋洋地为酒命名,还暗指她容貌娇媚,让她着实是欢喜了许久。可是,可是,他名为替她做生辰酒,实是为新酒做推销……那天后,媚儿春的名字迅速传开,前来订购的人更是络绎不绝……他真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
趁着媚姨娘发呆,萧梓翔道:“我去酒行了!”
媚姨娘顿时清醒过来,叫道:“梓翔,你回来。”
“娘,你就让他去吧,他的心里一直放不下酒行的事。”紫月轻轻扶住媚姨娘,道。
媚姨娘点头,道:“也好!他既然去了酒行,就只能把这事揭穿了!”
“揭穿什么?”紫月听到这没头没脑的话,疑惑地问道。媚姨娘柳眉一扬,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媚姨娘的脸孔定格在镜面上,红蝶儿猛地打了一个冷战,不由自主地道:“白哥哥,她要干什么?她想揭穿什么呢?”
“丫头,萧梓翔收到的信是你派人送去的吧!”白歆淡淡地道。红蝶儿脸儿一红,道:“我看他愁眉苦脸的,只好给他帮一个忙而已。”
“只怕你好心办坏事。萧梓颜要面对的可能是更难堪的事实。”白歆摇头。
红蝶儿全身一颤,手中的镜子跌落桌面。一瞬间,镜子里的影像全然消失。红蝶儿将镜子翻来覆去地把玩,道:“我只是想帮帮他而已,从来没有想过会害他。如果我知道这样做反而让他面对更痛苦的事实,我……我是不会派人送信给他大哥的。”
白歆伸手拿过镜子,叹气道:“我知道你也是为了他好。就算萧梓颜面对的是比这更痛苦更难堪的局面,我一点也不怕。我怕的是……唉!妄自干涉凡人的是非争斗,你肯定要被褫夺一百年的灵力,怎么办才好?”
“我不怕被褫夺一百年的灵力。白哥哥,你告诉我,我做什么可以让他受到的伤害减少到最低?”红蝶儿眼睛发亮,道,“可不可以让时间倒退?我可以再减去一百年的灵力的。”
“一点办法都没有。”白歆摇头,道,“丫头,下个月的月圆之夜,你的灵力就会有所减退。那天,你一定要跟在我身边。记住了吗?”
“记住了。”红蝶儿吐吐舌,扮了一个鬼脸,但旋即又愁眉苦脸,“我真怕他知道真相后受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