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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跷、狮子、龙灯等文艺都属业余剧团领导,其中多数艺人是业余剧团演员。一九五五年春节,为壮大踩高跷队伍,吸收六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女,也是业余剧团成员,学踩高跷,其中小犬年龄最小。在乡政府大院,教练高福增教他们把高跷绑在腿上,扶着墙学走路。要说小犬学什么都快,有钻研能力一点也不含糊,他扶着墙走了不足五分钟,想:必须放大胆,不怕摔倒,离开墙走才能学会。于是就架起胳膊离开墙,大胆前走后倒……不大一会就找到了踩高跷的窍门。高富增踩着高跷到他跟前说:“小犬,你真是个小精灵,我在当年跟老师学了大半天才学会走,你这么快就学会了,比我强!不过,我还是要给你指点指点:你在走的时候想怎样走就怎样走,不能叫高跷腿管着你走才算学会走了,学会走以后,再学走花样,比如来回拐腿呀,蹦蹦跳跳呀,前栽后仰呀,这些都学得自如了,再学鹞子翻身,丢叉。”……他一边说,一边作示范,说完、示范完就又招呼别人去了。小犬练了近一个小时,拐腿、蹦跳、前合后仰全都自如了,鹞子翻身却自练不会,他走到高富增面前求道:“富增叔,我现在拐腿,蹦跳,前栽后仰都中啦,就是学不会鹞子翻身,你教教我吧。”高富增说:“现在可没有时间教你这个,排练只有两天时间,他们还不能离开墙走呢,今天学不会走,明天集体排练节目咋排?眼下你把这些练熟练好就够用了,慢慢练吧。”小犬听了高福增的话,看了同学的练法说:“你们练了这么长时间还不敢离开墙,主要原因就是害怕摔着,不要怕,放开胆子只管走,再灵活一些,找着窍门一下子就学会走了,越是怕摔,就越学不会,就越摔你。”──小犬好人为师也好为人师,他是充能么?在他心里可没有充能的想法,他的学习态度一贯是不懂就问,不管学什么,也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只要能教给他知识,给他指出毛病,他都非常高兴地虚心接受;对落后的人,他只要认为自己想的对,有好的经验,也不顾一切,毫不吝惜地去教他们。此举纯为共同提高,帮助别人提高,并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态度和感觉,这是他的性格──高福增说:“小犬,说你精灵你真精灵,老子还没有想到这一点,你小子却说出来了。”对大家说:“小犬说的对,要想学会就得不怕摔跤,离开墙大胆走。”在高福增指导下,大部分学员都放大胆离开墙走,很快就能满院子跑了。 因为小犬是黑头腔,嗓音宏亮,团长、导演和老演员对他非常重视,在国庆节就叫他排练了《铡美案》中的包文正,高富增演王丞相,田有贵演陈士美。由于时间关系,国庆节没有排炼好,现在乡领导给业余剧团半个月排练时间,他们重新排练了《铡美案》,导演周金魁和弓文灿,及演员们都觉得可以上演了,春节第一场戏就演了《铡美案》。因为小犬学戏时间短,又是初次登台演主角,演和唱都不咋样,但因为嗓门洪亮喊声如雷,加上人小个矮,黑脸唱腔吸引人,从而赢得了观众的阵阵掌声,连连叫“好!”。剧团领导看到观众喜欢看,在春节叫上演了三场。老演员都在仔细观察小犬表演,每演一场下来,弓文灿高富增周金魁田有贵等,都不失时机的给他指出他演唱的不当之处,并亲身表演给他看,唱给他听。小犬虚心接受,不失时机地向他们请教,所以一场比一场演的好,引得看戏人越来越多,七八里地以外村庄的人都来观看,真是“一炮打响闻名四方”,弓小犬第一年登台演主角,观众就把他捧红了。从此以后,三里五村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凡是懂事的人,没有人不知道张嘴乡业余剧团有个小黑脸的。在小犬的影响下,许多孩子在割草、拾柴,拾粪,扫煤渣子的空闲时间里,都学练黑脸腔,一时间,学练黑脸腔竟然蔚然成风了! 年初一狮子给社员拜年,社员们都欢天喜地,高兴异常。不是社员的人有的觉得尴尬,有的感到无所谓,田经堂却发牢骚说:“尻他娘一回,当初狮子拜年大户小户,富户穷户都拜,现在却把人分成几等几级,把我们当成等外人了,这是啥世道?老子今年吹响器,只叫非社员听,不叫社员听看他们咋办!”有人把此话汇报给弓铁,弓铁又汇报给史宏宾,史宏宾说:“这小子,上次不点名批评他是给他留面子,他却越来越上样了,中!我们就拿他的话做题目,在过了年开全乡社员大会时,我负责讲动员社员大干社会主义,你负责批判那小子的落后思想反动话,铁,你好好准备一下,我们要更明确表态:社员和非社员就是不一样,社员是走社会主义的先锋队,是光荣的,就是要享受特殊待遇。”弓铁心领神会,正月初八开全乡社员大会,史宏宾讲话以后,弓铁讲道:“社员同志们,有些人看到过年狮子给我们社员拜年,眼红啦,骂骂咧咧说是‘啥世道’?我说这就是社员当家作主人的世道,你说是啥世道?我们社员就是比非社员高贵,就是要享受特殊待遇,你眼红也白搭!他还想申请入社哩,像你这号落后的人滚得远远的去吧,批准谁入社也不能批准你,大家说我说的对不对?”弓铁地讲话使不少社员更觉自豪,于是就振背高呼:“对……!”关于田经堂嘴上说的过年吹响器不让社员听,但经不过领导一安排,他还得乖乖地听从命令,说叫他在那里吹,啥时候吹他就得在那里吹,啥时间吹,因为他也知道,“无产阶级专政”的威力是不容忽视的。 过了初八社员开始干活:备耕春耕,中耕锄草,夏收夏种,秋收秋播,用人工拉犁拉耙,推土推粪……他们希望着共产主义早日到来,早点过上美好生活,一个个都是情绪高涨,热情饱满,你追我赶,干得热火朝天,并且都能自觉地,认真负责地去干。在统一指挥,集体劳动形势下,以前那些自由散漫作风都一扫而光了。一九五五年是风调雨顺的一年,加上人的积极因素,互助合作的优越性,在走农业合作化道路的第一年,就取得了农业大丰产,大丰收。毛泽东雄心勃勃,为了支持,领导世界“革命”,大量无偿援助外国,不但援助朝鲜,越南等穷国,而且还援助比中国富的多的欧洲国家:一九五三年给东德赠送价值五千万卢布的食品;五六年给匈牙利赠送三千万卢布的食品和三百五十万英镑的现金……同时,为了快速发展军事工业,用粮食等大量农产品去向苏联等国换取军工业设备……当时中国很穷,拿不出别的东西,只有让人民,特别是让农民,勒紧腰带,拿出更多的粮食等农产品来支援,来“发展”。从而向人民,特别是向农民要的就多了!尽管要的多,但成立合作社的第一年,还是使像佘取、佘呆、辛禾、辛苗、田发福……这样人家的收入比单干时有了些提高,生活得到了稍微改善,虽然提高和改善的微不足道,但忠厚,知足的社员们还是欢欣鼓舞的。那些没有单干收入高的社员,也有个别人认为在社里劳动强度大,不自由,开会、天天评工分等等罗嗦事情多,要求退社的,但绝大多数都认为合作社好。他们所以认为合作社“好”,更重要的是认为合作化道路能渡过到理想的,美满幸福的“共产主义”社会。 农活干完,史宏宾,弓铁,王立本,史增远也在县里学习回来了。首先召开党支部、团支部和干部会议,传达了上级指示,紧接着就召开包括地主富农在内的群众大会。史支书在会上说:“上级指示叫加速社会主义建设,广大农业生产合作社,尽快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只有尽快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才能早日过渡到共产主义。从现在起,不论是中农,或者是地主富农都得入社,谁想在社外当社会主义绊脚石那可不中。入社以后,政治身份还是有区别的:中贫农从入社之日起就是光荣的社员;地主,富农入了社还是地主富农,你们要在广大社员监督下进行劳动改造,啥时候改造好了,经过社员大会鉴定通过,党支部批准也可以摘掉地富帽子,成为光荣的社员,但是现在还不中!入社是光荣的,入不入社是你愿不愿意跟着共产党走的问题,是阶级立场问题,希望大家对这个问题要认识清楚。像田经连(六十多岁的剃头匠)、田金仓这些老艺人;弓石山、刘进平这些老工商,要征求他们自愿,愿意入就入,不愿意入,暂时还允许他们单干着,不过,其家庭别的成员,土地和牲口都得入社。……”政策一下,谁还敢不入社?就是田经堂这样不愿入社的人也只好乖乖地入社。 拔界石,送牲口……几天几夜之间,天下的土地、树木、牛羊驴马骡等等,等等,全都归合作社所有了,“人”也成了合作社的了,“社”是由党,由国家管着,所以,天下的一切都成了共产党和国家的了。在城市,大工业,大企业,大商业早就是国家所有,手工业、小企业,小商业也公私合营,进行了社会主义改造,也成了国家的了。有这样好的社会基础,加上人们对共产党的一片忠心,对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无限向往和热爱,由此而发出来冲天的劳动干劲,和认真负责的劳动态度,像小绵羊一样听从指挥安排,劳动力由领导任意调配的优越性,如果有真正为人民服务,一心为把国家建设好的好领导,真正懂得建设,懂得生产的好指挥官,那真是能很快的把国家建设好,使国家迅速强大起来,富裕起来,使人民过上丰衣足食,社会安定的幸福生活。 入社工作很快就办妥了。史宏宾在干部会上说:“上面指示我们要把冬闲变冬忙,大搞水利建设。这可是改天换地,能充分显示合作化优越性的大项目呀!不是传说蛟龙泉眼比头号砂锅还粗么?大禹治水用大铁链大铁锁把蛟锁在下面,用大铁锅把泉源扣着了。我们几个议论了一下,都说把大锅挖出来掀开,叫蛟龙洞的水全喷出来,在下面修个水库,大家说中不中?”弓铁又是捋袖子,脱鞋子蹲在凳子上,兴致勃勃地说:“兴修水利是上级指示,对上级指示我们必须执行,我看支书说的揭大锅,在那里修水库中!大家说是不是?”党员、干部异口同声说:“中!中!上级指示不会错,支书提的方案肯定也中,我们说干就干,不干个样子出来,咋能显出合作化的优越性?干!” 干部们信心百倍地跟定支书到蛟河源头实地考察:泉水是从三米多高的水口底下流出来的,河沟只有一米多宽,河沟南边紧靠崖头,崖头有四米多高直通到张嘴集西北寨墙角处的水潭边沿;河沟北面有四米多宽的平地,地里种的是苹果桃树,果园那边地边又是三米多高的崖头,上面是梯田直至西北岗顶……;出了果树河沟,有条沟岔,也是直通西北岗。四亩多地的下游最窄处加河沟、小路,总共有二十多米宽,是修水坝的好位置……观察以后史宏宾感叹地说:“咦!老天爷早就给我们安排好了,这里真是修水库的好地方!”弓铁连声赞道;“好地方!好地方!真是修水库的好地方!你们看这地势有多好?”大家都跟着说:“咦!老天爷真会给我们安排呀!……”他们只管跟形势找资源修水利,却没有人去考虑水库修在这里是利还是弊! 干部连明彻夜研究工程方案,写了报告,立马派人送往区里,当天就批准下来。史宏宾叫弓铁当水库工地总指挥,弓铁带领众干部在工地研究安排了干的方法;给各生产队安排了取土推土的场子和路线;派人垒起大锅灶;派人把打麦场上的石磙滚来了四个,叫石匠凿槽;木匠做把,做成了八个人抬的石滚夯。史宏宾在群众大会上,踌躇满志信心百倍地说:“通过观察,蛟龙泉确实是我们张嘴乡很好的水利资源,西北那段蛟河道也是修水库的最好地方,现在设计已定,区上也批准啦,明天我们就开工!这可是我们的百年大计千年大计呀!经党支部研究决定:上至六十多岁的老头和五十多岁的老婆;下至十二岁的孩子,男男女女,只要能干动活的,全都投到水库工地上去。工地上立灶,饭时饭和晌午饭给每人补着两碗汤菜,自己带馍,在工地上吃;晚饭在自己家里吃。散会后,大家要把小车、镢头、粪扒子、铁锨等该用的工具整修好,明天天一亮就上工。” “耿耿哽……嗯……”老公鸡叫了三遍,“铛!铛!铛……”各村庄的钟声响了,“上工啦!推上小车,带好工具,赶快到蛟龙泉水库工地干活去!……”哨子声和生产队长,生产组长的喊叫声连续不断,两个初级社的广大社员和地主富农们,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赶快从被窝里爬起来揉揉眼睛,穿好衣服立即出了房门,男的推着小车,抬筐里装着铁锨等所需要的工具;女的和半大孩子带上拉车绳子,从四面八方来到大锅泉水库工地。各生产队长招呼自己的队员集中,把头天晚上想好的抬夯人点名交给弓铁以后,带领不参加抬夯的队员来到自己队垫坝取土的地方(就是五亩平滩地和周围的崖头)。指挥部安排:上午全部劳力参加平整坝基,清除坝基上的杂草、草根和垃圾;平整车道,抬夯的人把坝基夯实,下午推土垫坝。领导们到处参观学习传经取经,学会了开展劳动竞赛的本领,在老社员的带动下、在劳动竞赛的推动下、在夺红旗,得先进政治荣誉的鼓舞下,工地上的男女,无论是社员,也无论是不够社员年龄的小孩,和地主富农,不但是干劲冲天,而且也认真负责,即使有极少数人不心甘情愿干,也得跟着干。在这个时期内,地主富农虽然还没有社员资格,但是不无缘无故斗争他们了,他们的心情舒畅了许多,所以干起活来也很卖劲。会议也开得少了,大家都集中精力搞生产,搞建设,有力不出,甘愿落后的人可以说根本就没有。看吧!在那雪花纷飞,寒风似刀的三九天,水库工地上的社员和地主富农们,大都是穿着单衣,不少小伙还赤背露胸:装土的一个个扎起马弓步,钢锨飞舞,嚓!嚓!嚓……一锨接着一锨,把抬筐装得满满的,拍的实实的。全工地推土的小车分四条线,小车像四条活龙来回翻滚着,被压得“吱吱扭扭,唧唧哇哇”有节奏地响成一片。王立本是专门插红旗,发竹签的,他手里挥舞着小红旗站在大坝上看着,谁的土筐最大,装的最满,小红旗就插在谁的筐边上,每天都有三十面小红旗往筐边上插,小红旗随着小车前进的速度在寒风中飘摆,如同点点流动的火花,闪烁在装土场地,车道上和大坝上,先进生产队工地上插的是大红旗。竹签是证明推土数量的依据,推一车土发一支。推车人是重车小跑,空车大跑,你追我赶;拉车的妇女和半大孩子,上身前倾两腿后蹬,屁股头子撅起来,猫着腰,一支胳膊挂着拉车绳子,一支胳膊前后甩开,“嗖!嗖!嗖!”把小车拉到大坝的时候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他们歇都不歇一下,摘下挂在车头上的绳钩子,马上就往回飞跑,拉另一辆推土小车……听吧!大坝上更是热闹非凡,热血沸腾,干劲冲天:田仁沙个高嗓门亮,他嘴对着铁皮喇叭筒有节奏地喊号子,喊一声,抬夯人前进一步抓起夯把随着自己用力的“唉……哟!”声猛抬一下,低个子都瓦起腰来向上扔夯把,到一定时候八个人一起松手,人向后退一步,“噗……嗵!”一声夯就平平稳稳落在地上了!号子声、抬夯人用劲的“唉哟!”声、以及夯落地的“噗…嗵!”声,合奏着惊天动地的曲子: “我们的同志们哪!” “唉…哟!” 噗嗵! “大家哩抬起来呀!” “唉…哟!” 噗嗵! “我们那加把力呀!” “唉…哟!” 噗嗵! “把夯往高的抬呀!” “唉…哟!” 噗嗵! “夯儿抬的高呀!” “唉…哟!” 噗嗵! “水坝打的实呀!” “唉…哟!” 噗嗵! “水坝打的实呀!” “唉…哟!” 噗嗵! “水库保万代呀!” “唉…哟!” 噗嗵! “今日流大汗呀!” “唉…哟!” 噗嗵! “为的是将来呀!” “唉…哟!” 噗嗵! “将来是啥样呀?” “唉…哟!” 噗嗵! “共产主义是天堂呀!”“唉…哟!” 噗嗵! “上楼有电梯哟嗬!” “唉…哟!” 噗嗵! “犁地有拖拉机呀!” “唉…哟!” 噗嗵! “收割有收割机呀嗨!”“唉…哟!” 噗嗵! “走路不用走呀!” “唉…哟!” 噗嗵! “电车与飞机呀!” “唉…哟!” 噗嗵 “牛奶和罐头呀!” “唉…哟!” 噗嗵! “还有牛羊肉呀!” “唉…哟!” 噗嗵! “海参和鱿鱼呀!” “唉…哟!” 噗嗵! “让你吃个够呀!” “唉…哟!” 噗嗵! “生活多美好呀!” “唉…哟!” 噗嗵! “现在得努力呀!” “唉…哟!” 噗嗵! “改天又换地呀!” “唉…哟!” 噗嗵! “我们齐努力呀!” “唉…哟!” 噗嗵! “让高山来低头呀!” “唉…哟!” 噗嗵! “叫河水把道移呀!” “唉…哟!” 噗嗵! ………… 大坝上有四个三百多公斤的石磙夯,夯上插着小红旗的,是把夯抬的最高,砸的最响的夯组,小红旗随着夯的起落上下飘扬,代表着八个人的光荣。为争光荣,大家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一个星期大坝合拢,半个月大坝的高度不但把河沟、低路沟垫平,而且还超过那四亩多地的地面两尺多高了。工地上有两口大锅灶,在吃饭时饭和晌午饭的时候,社员和地主富农们热热闹闹,欢欢乐乐地来到灶前领菜汤,有时候是粉条白菜汤,有时候是豆腐白菜汤。在当时,农民能吃上这样好汤菜的户,实在是寥寥无几,有这样的好伙食补助,大家干劲就更足了!有诗赞曰:“共产党一声令下,广大农民干劲大。远大理想是共产,虽劳累也乐开花!认真负责加油干,共产主义早实现。响应号召修水利,顾不得是利是弊? 大锅泉水库开工的第三天晌午,弓铁把小犬叫到指挥部,看到小犬浑身是土的脏样子,知道小犬在不顾一切的干活,热情地说:“小犬,听说你的珠算打得不错,现在我叫你当我们初级社在工地上的统计,每天下午给你两个小时脱产,把各生产队的出勤,工效收集起来,汇总算好,第二天早上报到指挥部,每天给你补着两个工分,你看咋样?”小犬受宠若惊,愣在那里,心激烈地跳动着,不知道说啥才好!期待回话的弓铁,还认为他是不愿意干,不高兴地问:“咋啦?不中?”小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连忙说:“中!中!”弓铁把绷紧的脸放开:“嗯……这还差不多。小犬哪,这可是我对你的信任,可得好好干!”小犬诚恳的“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会计给小犬发了表格钢笔草稿纸,把业务要领简单交代了一下,小犬便走马上任了。自倒卖大葱买回钢笔以后,由于买不起纸,买不起笔水,到现在他还没有写过多少钢笔字。从会计手里接过纸张,钢笔和笔水如获至宝,兴高采烈地来到工地给队长常仁胜说了,常仁胜说:“中,小犬,社长叫你干你就好好干吧!”“领导信任”对小犬来说依然是最大的精神鼓舞。在鼓舞下,他像楚霸王一样,觉得身上有用不完的力量,虽然支书叫两个小时脱产,他那肯脱产,还是和往日一样,每日大干九个小时,统计工作只是在收工时迅速向各生产队记分员收集一下,回到家里在煤油灯下慢慢算账。虽然这个统计业务并不复杂,但对他来说却是个新课题,字也写不好,他按照会计安排,指导,面对表格认真钻研,很快就掌握了统计要领,他认真算帐,算了一遍又一遍;认真写字,尽可能把字写工正,他的报表没有出过差错,不但得到了会计夸奖,也得到了弓铁的赞赏! 腊月二十七大坝升到了计划高度,排洪渠基本挖通。说是二十八放假,二十七日中午,工地把两碗粉条豆腐汤分吃以后,弓铁就对大家说:“下午不干了,回家准备过年,到初六再开始干活,大家好好玩几天。”王立本风度翩翩地插言说:“把大皮(大鼓)抬出来擂它几天!”几个好玩的小伙对王德顺说:“德顺哥,走,抬大皮去。”他们把小车,工具交给家里人,带着满身泥土,兴致勃勃跟着保管王德顺打开仓库门,抬出大鼓,拿出大锣大镲大铙,把鼓架在十字街,就“咚,咚咚!嚓嚓!”地擂打起来。爱好者轮流擂打,晚霞在天空,在大地完全扫尽以后,深兰色的天空虽然没有月亮,但那密密麻麻的星辰也给大地增添了几成光明,玩大皮只听声音不看动作,在眨眨繁星的朦胧光辉下,劳累了一冬的听众,虽然疲惫,但由于对大鼓点子的爱好,也煕来攘往。 为了大踏步向共产主义迈进,上级决定广大农业生产合作社,过了春节,张嘴乡和王庄乡合并,命名还是“张嘴乡”,乡政府搬到原王庄乡所辖地盘流金川;四个初级社合并成一个高级社,社部设在王庄村,命名是:“张嘴乡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弓铁当了高级社第三副社长,兼西头区队(原西头初级社)支部书记;王立本是高级社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团支部书记,李江水是西头区队团支部书记。刚合并时史宏宾是新乡的副乡长兼高级社副书记,在整风运动中,他和齐兰的关系被揭发出来,又查出他还和另两名妇女有染,而且贪污了一百二十元钱,通过数次检讨,退赔了脏款,副乡长和副书记职务被撤,只当了个高级社直接管辖的副业组组长。 两乡合并,两乡的业余剧团自然也合并了。原王庄乡业余剧团的领导、演员和乐队的主要成员,大都是乡社干部,一般成员也是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团员。新乡社领导大都是原王庄乡的老领导,他们对文艺颇感兴趣,对业余剧团相当重视,经常抽时间叫排练节目,出巡演出。为了庆祝“五一”劳动节和“五四”青年节,给剧团十五天排练时间。副乡长靳保忠给演员开会说:“今年是值得庆贺的一年,首先我们又向共产主义迈进了一步,再就是广大社员干劲很大,使我们乡的水利建设突飞猛进,两个水库就要建起来了(原王庄乡在西小河也建了水库),所以我们得好好庆祝庆祝,希望你们一定把节目排练好。”特别指出:“我们剧团不是有个小黑脸吗?这角色还挺受群众欢迎的嘛,要好好培养,让他很好发挥。”鼓励小犬道:“小犬,听群众反映你演的老包不错嘛!不过,叫我看来离“不错”还差得远着哩,所以你不能骄傲,要虚心向老师傅学习,还得好好努力呀!”靳乡长的讲话对小犬又是一次鞭策和鼓舞。在这次排练中,领导特意在县职业剧团请来师傅,这位师傅名叫丁亮,二十六岁,毛脸角色,原是王庄乡业余剧团演员,因嗓门、身段、演技都好,通过得力人介绍被县职业剧团提拔走了,在职业剧团锻练了两年多。这次回来当教练,他首先给年轻演员们教了几路花刀、花枪及四十八杆棍法,小犬学得最认真,进步最快,每一套路都是他先学会,老师不在的时候他就教别人。丁亮和老演员重新给小犬指教了唱戏的板眼,做戏的身手步法,使小犬在唱艺和演艺上得到了很大提高,在这十五天内小犬和肖香等演员又排练了《下陈州》。 流金川原来是煤转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孤零零的大院里有三间瓦房、四间草房,现在成了乡政府。演员在这里白天排戏踩台;夜里背词对词,只有在十分困倦时才和衣睡一会,或坐在那里靠着墙打个盹,醒来再对词。伙食是各自从家里带来,凡是参加业余剧团的人大都是比较有能奈的人,多数演员家的生活条件都比小犬家里强,特别是那些已到谈恋爱年龄的青年演员,他们为了显露面子,特意带点好的饭菜,如:净玉米面馍、豆腐菜等。吃饭的时候大家围在一块,热热闹闹地吃,小犬却总是一个人躲在背旮旯里吃。有个原王庄乡叫吕英杰的青年演员对另一个叫屈河群的青年演员说:“小犬这家伙躲到一边不知道吃啥好东西?走,我们去看看!”他俩摄手摄脚从小犬背后包抄过去,突然出现在小犬面前说:“好哇!你弓小犬躲在这里偷吃嘴,这次可叫我们抓着啦!”小犬一惊赶忙把糠窝窝藏在布衫里,吕英杰笑道:“你拿出来吃罢,我们不抢。”小犬扭扭捏捏不愿拿出来,吕英杰说:“弓小犬,你真小气,我们来了你竟然把好吃的东西藏起来。”招呼屈河群道:“来,我们把他抢过来!”小犬满面羞惭地把馍拿出来,说:“您要吃您就吃吧!”吕英杰一看是糠窝窝,恍然大悟,理解到小犬原来是因为伙食差,怕丢人才不和大伙一块吃的,抱歉地说:“对不起!小犬,走,吃我的豆腐粉条菜去。”小犬羞得满面通红,说:“我爱吃这个,你们赶快吃去吧。”吕英杰和屈河群把他向饭场里拉,再拉他也不去,吕英杰把自己的菜端过来让他吃,再让他也不吃。 通过劳动节的排练和演出,小犬的演唱提高了许多,迈步、身架、板眼都很像样了,同时,他的名声更加响亮。以后,无论是在开会前后,或其它公共场合,领导们经常安排他唱一段,或者有人要求说:“让小黑脸来一段中不中?”“中!”“欢迎不欢迎?”“欢迎!”“大家呱唧、呱唧”(呱唧就是鼓掌)随即就是一片掌声,小犬应领导安排或大家要求,就唱开了;在电话里,这头说:“小黑脸在这里,你们需不需要他来一段?”那头应:“需要!”或者那头说:“小黑脸在不在?”这头答:“在!”那头要求说:“现在我们开会休息,叫他来一段中不中?”……小犬就对着电话筒唱开了。在这期间,弓小犬成了能使干群娱乐的活跃人物,也成了大家喜欢的人物! 夏收过后成立了中心乡。为活跃农村文化生活,领导决定调各乡业余剧团到中心乡汇演,中心乡汇演过后,选拔出优秀业余剧团到县里汇演,县里汇演日子定在国庆节。全县汇演还是第一次,乡领导非常重视,给演员了二十天排练时间。演员们对汇演更是欢欣鼓舞,更加努力地排练。几天昼夜不息的紧张排练,实在疲惫了,负责排练的乡政府秘书龙水明关心地说:“光打疲劳战也不中,不但会把身体搞垮,而且精神不佳也影响进步,今夜大家早点睡觉,好好养养精神。”龙水明刚刚睡着,“叮铃铃!叮铃铃!……”连续不断的电话铃声把他吵醒了,他急忙起来拿起电话:“喂,那里?”“你是那位?”“龙水明”,“啊!龙秘书,你好?我是苏振华呀。”“啊小苏你好?这么晚了有啥急事么?”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二点多。“龙秘书,明天叫妇联主任到县上开会,早上八点钟报到。”“咋这么晚才通知?她在排戏,才睡下,去县城要走三四十里地,晚一点报到不中么?” “没办法呀!我也是才接到通知,晚了可能不中吧!”龙水明无奈说:“好吧,我马上通知她,再见。” 二十二岁的妇联主任肖香还是个大姑娘,也是主要演员:在《花木兰从军》中饰花木兰;在《下陈州》中演张桂英。龙秘书接完电话,掂上马灯来到女演员宿舍门口,轻轻推开房门,摄手摄脚在地上光席上躺着的,满房人体的缝隙里找到肖香,弯下腰推推她轻声叫道:“小肖!小肖!”肖香翻了翻疲倦的身子,梦呓似的问道:“有啥事?这么晚叫我。”龙水明说:“电话叫你明天一早到县里开会,快起来准备准备。”听说到县里开会,肖香机灵起来二话不说,拢了拢头发便跟着龙秘书出了宿舍,来到办公室问道:“啥时候报到?”龙水明说:“明天早上八点。”肖香不好意思地说:“咋不早点通知?我还得回家换身衣服。”龙水明说:“那就抓紧时间回吧。”肖香着急说:“这么黑,我一个人回去有点那个!”龙秘书领会“那个”是什么意思,关心地说:“派人送你回去,你看谁合适?”肖香略加思索说:“就叫弓小犬吧。”龙秘书也想到了一个未婚女子,深更半夜和大男人走这么远的路难免有闲话,如果派女的,又没有胆量一个人回来,小犬男性人小最合适,说:“我也觉得小犬合适。”他掂起马灯来到男演员宿舍,把已经睡熟的小犬推醒说:“小犬你起来跟我到办公室去。”小犬从光席上起来,揉揉眼睛跟着龙秘书来到办公室,龙秘书说:“小犬,肖香同志明天一早到县上开会,现在得回家一趟,麻烦你送她回去吧。”小犬在小时候有人为了逗他玩,常装神弄鬼吓唬他,他又爱听鬼的故事,干别的事都胆大,唯独怕鬼,在漆黑的夜晚一个人不敢到院子里解溲,和人一起走夜路不敢走在后面,总觉得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抓他,脊梁骨一揪一揪,真有点“毛骨悚然”!从乡政府到肖香家有三、四里地的阴沟路,拐弯抹角的地方又多,更显得阴森可怕,回来一个人,一般情况下他绝不会在这样黑的天气里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但是,因为是领导安排,在小犬的神经里,对领导安排和信任一贯是热衷的,也是鼓舞的,然而,他毫不犹豫说:“中!” 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小犬鼓足勇气前面带路,肖香紧跟在后。在以往,肖香和小犬单独在一个窑洞里对词,一对就是大半夜,瞌睡了就趴在桌子上,或坐在煤火台身子歪在墙上,两个人头顶头打个盹,醒来再对。无论是排炼或对词,多数是小犬提醒她,并且给她传词。她深深意识到小犬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非同一般,觉得小犬不但聪明,而且老实,对人和善,所以对小犬是由衷的佩服和爱慕!现在,两人奔波在这万籁俱寂黑暗无光的旷野里,小犬纯思送人,肖香对小犬却加深了想象……出了流金川,走进箍路沟,来到一个拐弯处,肖香叫道“小犬,慢点走。”小犬停下来,肖香紧走几步和他并肩而行,问道:“小犬,你几岁啦?”答:“十六(虚岁)。”“嗯!已经到入团年龄了,小犬,青年人要有志气,要靠拢组织,积极参加组织活动,争取加入自己的组织才对……”肖香给小犬上了一堂鼓励的政治课。乡干部竟然叫他争取加入共产党的组织哩,这对小犬是个不小的震动!肖香没有提到他被学校开除的事,也没有提那可怕的“地主”字眼……他莫明其妙,所以对肖香只是“嗯嗯”,并没有表态言语。肖香的鼓励,又使他悄悄地落下泪来……肖香家的窑洞岗顶到了,小犬站下说:“香姐,我在这里看着你,你自己回家吧。”肖香说:“天这么黑,到家里住一夜明早再回去吧。”小犬说:“不中!龙秘书没有说叫在这里过夜。”……在回乡政府的路上,他对肖香的鼓励越想越激动,这“激动”把他的“怕”字一扫而空了,在黑暗,阴森恐怖的路沟里,他雄纠纠气昂昂大步流星,好像一切妖魔鬼怪对他都无可奈何,感到又为共产党完成了一件大事,心里十分高兴,就情不自禁地喊开了黑脸腔:“奉旨陈州……陈州……把粮放……”喊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四射震荡,惊得三里以内村庄里的狗都“汪汪汪”的狂吠起来! 业余剧团在中心乡汇演以后,全县选了八个业余剧团在国庆节到县里汇演,汇演四天,八个剧团,每团演三场。广场对搭着两个戏台,由两个剧团同时上演,观众人山人海。张嘴乡业余剧团排在第三天上演,白天两场,夜戏一场,上午演了《侧美案》,下午演的是《花木兰从军》,夜戏是《下陈州》。三场戏有两场是小犬演主角:包文正。县里汇演,张嘴乡业余剧团得了第三名,小黑脸弓小犬,年小嗓子亮、演技、板眼也说的过去,内行人说:“有培养价值!”,“有发展前途!”县职业剧团要在汇演中挑选六名年轻,有发展前途的演员进他们剧团,通过面试,小犬被选中了。小犬知道这大好消息无比的惊喜,他满怀希望的期盼着!经过政审:“弓小犬地主家庭出身,被学校开除。”于是县剧团只好另选他人,小犬的希望又成泡影了,但他并不知道被落选的原因! 自从那天晚上,培养弓小犬入团的问题一直在肖香脑海里回荡。在一次干部会议休息的时候,她对李江水说:“江水,我看你们区队的弓小犬表现不错,他能听领导的话,干事踏实,在业余剧团学习进步,很受大家欢迎,你们应当关心关心他,培养他入团才是。”那次肖香从县里开会回来,龙秘书偶尔问起小犬送她的情况,肖香说:“小犬可认真啦,我说天黑叫他在家住下,你猜他咋说?”龙秘书问:“他咋说?”肖香说:“他咋想到你了,说你没说叫他在这过夜,所以他不能在这过夜。”龙秘书笑道:“这孩子还怪遵守命令的!”通过那件事,龙水明对小犬更有了好感。现在听肖香说培养小犬入团问题,插话说:“那孩子不错,可以培养入团。”李江水说:“他是地主,在学校写反动话被开除了,还能入团么?”龙水明说:“他不是脱离地主家庭了么?学校那件事,才九岁,也没给他定个啥,不是大问题,应当着重看他现在表现才对,根据我所了解他现在的表现,确实不错,可以作为培养对象。”肖香说:“龙秘书说的对,应当着重看他现在的表现。”王立本说:“对这种人还是考验考验再说吧,可不能放松阶级警惕。”副乡长靳保忠听到说小犬的事,凑上来说:“小犬确实是个好孩子,阶级阵线是得划清,阶级斗争观念也不能放松,是得对他考验,但你们要给他考验机会呀,把他扔到一边不管就不对了。” 正月初六,农民们已经投到水利工地去了。原王庄乡的农民投到西小河沟水库;张嘴乡的农民继续修大锅泉水库。在五六年,无论是西小河沟水库,还是大锅泉水库工地,都没有伙食补助,一天三顿饭全由生产队派人把各家的饭收拢在一块,用大筐子装着,担着送往工地。大锅泉水库,在修大坝,挖排洪渠的同时,挑选六十名最强壮,最精干的劳动力挖大锅泉的大锅。为了向深里挖,通过干部们研究:开口长二十米;宽十米。因为地方狭窄,挖的土要推出坑口二十米以外去,先从河沟以外干土挖起。挖了十米深就见地下水了,他们刮水的刮水,挖泥的挖泥,大家排好队,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甩泥,甩到上面装进小车推走……每天大干特干十二个小时。干到第五天,因为晚上坑内存水多,影响第二天工作,又派五人在夜里刮水。第七天又增加四十人,和原有的六十人分成三个班次,轮换着昼夜不息地挖,又挖了三天三夜,挖到十六米多深了,还是不见大锅踪影,地下水越来越多实在不能再挖了,领导叫五个铁匠连明彻夜突击,打了八根五米多长的铁钎子,分别砸进坑内,以探大锅踪迹。把铁钎打下去以后,没有探到大锅,又在砸进铁钎处挖了两米多深,把铁钎再向下打,还是碰不上大锅,只得把挖大锅的工程停下来。大锅泉的水把挖的坑充满以后,其流量还是和没有挖以前一样大,领导吩咐把挖的坑填了了事。 因为西小河沟水库工程大,大锅泉水库完工了,它才修了一半。虽然已经到了农忙季节,但为了响应党大兴水利的号召,还是把大部分强壮劳力投到了西小河水库,生产队里只留些年老体弱者。高级社以后,更掀起了大干社会主义的新高潮:无论是水库工地,或是农业战线上,无论是在农闲,或是在农忙,劳动时间都是天一亮就上班,不到太阳落山不下班,每天轰轰烈烈大干特干十多个小时。夏收时,为了抢收抢种,把一半劳力撤回生产队,夏收秋播完后立即又把劳力调到工地。这时候的广大干部和群众,还和当初一样,无论是在水库工地,或是在农业战线上,自觉性都特别高特别强,只要是吃饱肚子,干起活来不但是干劲冲天,而且是认真负责;肚子饿了,虽然精神力量没有那么大,但也要坚持着尽量大干!有诗赞曰:老实厚道农民家,衷心听从党的话,期盼幸福早到来,大干苦干建国家。 夏收将完开始犁地,生产队派小犬到乡里集训了两天,回来后搞玉米播种拌种工作,领导说这是“玉米播种技术员”。拌种的材料是人尿,因为找不到装尿的器具,小犬就叫娘把装面的瓦罐腾出来,拿去装尿,他娘只好用一块破布把面兜起来。他早早起床到各家收人尿,等别人上工时,他已经把种子拌好,及时把拌好的种子发给各犁地小组的丢种人以后,自己同样去跟着一张犁向犁沟里丢种,看到那个拉犁的老农拉累了,就把他换下来叫他去丢种,自己去拉犁。 尽管把大部分劳动力都投进了修建水库工程,干农业活的人减少了许多,但由于人们对共产党所指引的道路深信不疑,所爆发出来的冲天干劲,以及认真负责的态度,在兴修水利的同时,农业活也干得井井有条,利利索索。老天爷也非常帮忙,一九五六年又是风调雨顺的好年景,无论是夏季或秋季,各种农作物都得到了丰产,丰收。 分麦子的时候,生产组组长田更善走街窜巷,一边走一边高兴地吆喝:“分麦子啦!分麦子啦!都到东地场上仓库里分麦子!……”有时候他走到院子里招呼;“二婶、三哥、四大娘……推上小车带上口袋到东场仓库分麦子,赶紧去呀!”男人,女人,老头老婆也有半大孩子,大家都推上小车兴高采烈地来到仓库门口排好队,会计却不按排队的次序喊号,只是按他造的花名册顺序叫名:“佘取,三千八百四十六分。工分粮:五十八公斤;四口人,人口粮:一百六十公斤,共二百一十八公斤。”会计本来还喊瞿氏的口粮数,但看是小犬小妮来,就不往下念了。他声明说:“工分粮是每十分一百五十克,人口粮是每口人四十公斤。”……“佘呆,三千二百零七分。工分粮四十八公斤:三人口;人口粮一百二十公斤!共计一百六十八公斤。”对佘呆说:“您娘按独立生活分粮,四十五公斤,粮钱扣您哥俩的工分钱。”生产队队长常仁胜在认真过称的同时,和佘呆开玩笑说:“你可占大便宜了,老大娘尽帮你做饭!”佘呆还是龇龇牙现出笑脸以作回答。“田发财两千九百七十二分,工分粮四十五公斤,人口粮一百六十公斤,共计两百零五公斤。”田更五进仓库帮助郑莲花装粮食,刘金莲问常仁胜道:“队长,收成这么好,收了那么多粮食咋才分这么一点点?”田经堂附和说:“就是么!生产队收了那么多粮食,为啥不给社员多分点?”常仁胜说:“丰收也得节约呀,还要交公粮,卖余粮支援国家建设,干部不吃啦?工人不吃啦?解放军不吃啦?队里还得留些吧?不留点万一有事咋办?我说呀,日子过得比以前强点就妥拉,别一下子就要求那么高,现在是过渡时期。”“强个屁,分这一点够吃么?”刘金莲顶嘴说。“就是么,我看分的还没有单干时候收的多。”田经堂附和说。常仁胜说:“经堂哥,发财嫂,对你们来说可能和以前差不多,但对禾哥,佘呆他们还是强得多了吧?”辛禾听了队长的话,把双眼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长眉毛跟着抖了几抖,想说点什么,但嘴噘了噘并没有说出什么来;佘呆还是龇龇牙,架起小车走了。田经堂看到辛禾和佘呆并没有帮助队长说话,又说:“依我看,就是禾哥佘呆比单干时也没有强到那里去!”常仁胜不耐烦地说:“中啦!中啦!经堂哥,你不要尽在这里说落后话,耽误大家干事。”……分粮到最后,常仁胜喊过弓森林和田黑吩咐道:“您俩赶快把您家的粮食送回去,再回来把田致和五保户田刘氏,工属刘进平的粮食送去,快些!”多少年来弓森林和田黑这些人已经逆来顺受惯了,心里不敢不平衡,行动也不敢怠慢,立即表态说:“中!” 分了粮食再分钱,钱是先按工分予借,每十分予借五分钱,佘取领了一十九元两角三分钱。 麦子分到家以后,李绵为了叫填饱肚子,她找到弓石山说:“他石山叔,饭铺里需要白面吧?你要是会弄到蜀黍(玉米),给我换点,一斤换一斤,找我钱就妥啦。”用麦子换玉米的也不是李绵一家,也不是一年两年,弓石山很了解李绵拿麦子换玉米的用意,他用袖子沾沾经常流泪的红眼,说:“二嫂,我只能给你换一百斤,你要是换的多,去找找进平,他那里还有点蜀黍想换麦子哩。”刘进平,五十三岁,在十字街开了杂货铺,儿子大专毕业被分配在郑州铁路局工作,每月给他寄钱回来,门头上挂着“工属光荣”牌子,享受着工属的优惠待遇。他所存的玉米,是要帐要来的,缺钱户赊帐买东西,到粮食下来的时候用粮食顶债,有些人还直接拿着粮食来换盐、换火柴、换石油。李绵和小犬把和弓石山换的玉米送回家以后,来到刘进平家,刘进平的妻子王桂花招呼说:“二大娘快来喝碗绿豆汤。”王桂花和刘进平都和李绵差不多大,都是五十岁的人,但在习惯上还按弓全里的辈份叫李绵为“二大娘”。李绵进屋说:“他嫂子,别客气,我喝过汤啦。听石山说您这里有蜀黍,给我换点不中?我拿麦子换,一斤换一斤,找我钱就妥啦。”……于是李绵又在刘进平处换了八十斤玉米。用麦子换玉米找回的钱,再买回廉价的谷糠。 佘取是饲养员,一年三百六十天无论刮风下雨都有工分,而且是整劳动力,每天固定十分,在生产队他是较高的争分者;合作化以后,演员无论是排练节目或演出,合作社都给工分,排演节目无论刮风下雨只要出动就有分,特别是在放假时期,别人休息没工分,他因排戏演戏也挣分,所以小犬一年也挣不少工分;李绵有时候也参加生产队劳动挣工分。这四口之家,在一九五六年共挣七千三百四十五个工分,按人头平均,算是多工分户了。秋粮的工分粮是每十分一百克;人口粮是每人五十八公斤,由此算来,小犬家共分秋粮三百零五公斤四百五十克,按吃七个月计算,每人每月合十公斤九百多克。农民肚里油水少,吃得多,这点粮食如不调济根本吃不到收麦。所以李绵为了叫填饱肚子,除了拿麦子换玉米买谷糠以外,在秋季又多要红薯,三斤红薯顶一斤玉米。多要红薯少要粮的不但是李绵,像佘呆、田更善和他爹田发富、辛禾等人家都是这样调济。 因为兴修水利投入劳动多,社员挣的工分也多,同时因为兴修水利,没有搞多少副业,水利工程还需要花钱买料,国家也要的多,虽然五六年秋季也是丰收,但除了交公粮卖余粮,再除去公积金,公益金等等,这一年的工分值极低,每十分──也就是一个工──才合九分八厘钱。佘取家挣了那么多工分,扣去粮钱和夏季予借的十九元两角三分钱;再给瞿氏摊了口粮钱,不但没有领到钱,反而倒欠了生产队二十多块钱。在一九五六年,大部分社员都是倒欠户。针对这一问题,弓铁在群众大会解释说:“啊,别看现在得的少了,但我们搞了建设。上级说啦,现在我们是和天斗,和地斗,困难是有的,但困难是暂时的,今后啊,不怕老天爷降灾,日子长着哩,等建设好啦,就该享福啦,不苦咋会有甜呢?到时候我们可都是功臣……” 红薯好吃,也有一定营养价值,但靠它来作主食,胃就受不了了。只吃得小犬劙心、反胃、流酸水:他推着小车流着酸水;拉着小车流着酸水;锄着地也流着酸水。在抢播犁地的拉犁中,小犬佝偻着腰,一边吃劲地拉犁,一边嘴里啦啦不断地流着酸水,把犁从地这头拉到了地那头,他的酸水也从地这头流淌到了地那头,心口如同刀劙一般难受!他默默地忍受着,不去找医生也不请假休息,生产队长和组长,虽然也看到他流酸水的难受样子了,但谁也不主动说出让他去看看医生或休息半天的话来;同伴也看到他流酸水难受的样子了,也没有人用关心的口气说出安慰他的话,或劝说他休息休息,找医生诊治诊治。没有得这种病的人还嫌弃说:“你这孩子咋这么拉撒(不讲究卫生)!”当时的人啊,包括弓小犬在内,在心中想的,只是争红旗,夺红旗,为社会主义,争取共产主义早日到来努力干活,大干、大干、再大干!有点病算什么?带病坚持干活是应该的,也是正常的。再说,那时候得这种病的人多着哩,也不单是弓小犬一个。 相当年田经堂带领家庭响器班子,吹吹打打给人家办红白事,吃香的、喝辣的,红包也丰盛,经常雇人帮他干地里的活。因为心情舒畅,吃得又好,很少干粗活,所以他又白又胖。入社以后经过社会主义劳动改造,他瘦了,皮肤也被毒日头晒黑了。在一九五六年才有三家请他:一家是区干部的母亲死了;一次是在外地工作的县级干部回老家建房子;还有一家是工人给儿子取媳妇。至于其它人家办红白事,现在都是简单从事,包括大部分干部都得响应毛主席俭省节约的号召,办红白事根本不请响器班子,所以田经堂的生意不但不景气,即便是有人来请,他还得向队长低头哈腰说好话请假,哀求半天才得到批准,为此牢骚满腹!全年分红以后,他窝了一肚子火来到他哥那所漂亮的剃头店,屁股还没有坐稳就发牢骚说:“哥,都说国民党税多,共产党会多,叫我看,共产党不但会多,税比国民党还要多,他们恨不得把老百姓的人也一块拿去。人成了公家的了,干部要你干啥你就得干啥,不干不中,人都成了他们的奴隶了。国民党税多,是因为那时候战争就没有停过,国家开支大,现在已经和平建国七八年了,不知道他们还要那么多粮食,要那么多钱干啥用?一年到头把老百姓搞的穷穷的,办红白事连响器班子都请不起,真是!”他哥田经连六十多岁,已经剃了三十多年头。在旧社会,剃头职业是“下九流”,他和田经堂一样,不管身份高低,只管剃头挣钱,儿孙满堂还弄了个中农。听了田经堂的牢骚,吃惊不小,赶紧来到门口把头伸到外面向两面看看,回头把门关好警告说:“经堂,你胡说些什么?这些话你也敢说么?如果叫积极分子听去了,可有你好吃的!”田经堂不服气说:“怕个球(应是尸内有个“求”字),我也不是地主富农,说的都是大实话,怕啥!”田经连说:“经堂啊,不管是实话也好,假话也罢,总之这话是不中听的,共产党一再教育说旧社会坏新社会好;资本主义坏,社会主义好;国民党坏,共产党好,你唱反调,人家听了会高兴么?再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社会的改变,可能就是对一些人有利,对一些人不利吧?如果都不利,咋会有那么多人拥护呢?”田经堂龇牙咧嘴说:“哥,我看现在日子好过起来的人不多,不好过的人却是多了,我看拥护他们的人多数是叫他们骗着了,都是傻哩傻气跟着瞎跑哩,哼哼!共产党真会哄骗人!”田经连十分担心又十分关心说:“你一天不要胡说八道,你没听说现在是过渡时期吗?成天开会你的思想咋还是这么落后?收成好也得俭省节约呀,瓜不苦咋会能甜?你说话可得注意!”……弟兄俩正在辩论,开中药铺的田金仓来了,田经连招呼说:“金仓老弟呀,快来坐。”田金仓是田丙坤的爹,在张嘴集开了几十年中药铺,虽然医术不高,但也常给人把脉,诊病,对小毛病还能应付。他主要经营卖中草药。田金仓向田经连微笑着点了点头,当他看到田经堂时问道:“经堂也闲啦?”田经堂牢骚十足地说:“这年头闲个屁呀,心里闷的慌,找俺哥说说话。”田金仓把已旧了的礼帽摘下来挂在墙上,坐进理发转椅。田经连搭上罩单问道:“老弟,是剃光呀,还是留头?”“剃光,老都老了,还留头发干啥,怪麻烦哩。”田经连利索地给他洗了头,又利索的给他剃着头,问:“老弟,你今年生意咋样?”田金仓答:“不咋样,说也奇怪,一合作化看病的人也少了,抓药的人也少了,人咋就不生病了呢?”田经堂听了又是没好气地说:“咋不生病?是没钱看病,没钱抓药,生了病都是用土办法治呢,治不好就熬着呗!就是剃头,也是互相凑合着剃,也不来理发店,你看俺哥的生意不是也不中了么?”田金仓:“哎!说也是!”……说说话话田经连把头剃好,刮了胡子,田金仓走了以后,田经连又担心地对田经堂说:“经堂,不是你哥说你,以后说话确实得小心,要忍耐,不然真要栽跟头哩!你看你这一会说的都是些啥话呀?” 正月初二大地到处堆的都是雪,迎春花还没有完全开放,虽然天气晴朗,太阳的光芒闪闪烁烁在努力驱赶立春前的寒气,但是寒冷依然笼罩着大地。经过千锤百炼的农民虽然不惧怕寒冷,但是由于劳累和生活不佳,在这短短过年五天的假期内玩的并不那么热闹。 刘进平的杂货铺坐北向南,位置紧靠田经连的理发店,前后两间,前间大一些是门面,后间小一些是宿舍。自从一九四七年,他和比他小十三岁的高立合伙在这里开粮店,说是合伙,实际平时只有他一个人守门,生意利润也全归他,只在集日和会日两人才合伙。合伙内容不是亲自买卖粮食,而是当粮食“行户”,为买卖粮食的人过斗过升算帐,挣些手续费。集和会的时候他们在门口街上铺上棚布,在棚布上为买卖粮食人过斗过升。高立年轻负责过,每斗每升都用平尺拉平,然后端起来唱着歌:“看哪,一斗黄金灿灿的蜀黍豆又倒进张大爷的金袋子了!……!”刘进平负责算账收钱……虽然挣的钱不多,生意却十分红火,门口非常热闹。统购统销以来不准私人开粮店,不准私人买卖粮食,当然就没有粮食“行户”了。现在,虽然铺子门口阳光灿烂,但是,进到铺子买东西的人却少的可怜,他闲坐无聊就在门口支起竹筐,撒上糠渣捉麻雀。把细棉绳绑在支竹筐的小棍上,一头扯进铺子,等麻雀或其它小鸟钻进筐内啄食时,把绳子一拉,就把小鸟扣在竹筐里了……快到晌午,一位方口大眼像貌堂堂的人,掂了盒点心来到他跟前很有礼貌地叫了声:“进平哥你好哇?”刘进平仔细端详才认出来人,急忙说道:“是宏林呀,你咋有功夫来张嘴集?快进来坐!快进来坐!”把赵宏林让进柜台,接过点心盒,搬个凳子让他坐下,递上烟问道:“家里都好吧?”赵宏林垂头丧气地答:“好,好!进平哥,实不相瞒,我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的。龙蟠镇的生意实在做不下去啦。”刘进平问:“究竟咋啦?”赵宏林说:“一天卖不了块儿八角,生意还能做么?进平哥,张嘴集咋样?”刘进平也有些丧气地说:“唉!还不是都一样,今天是大年初二,你看街上有人么?要在平时呀,就是集日也看不到人!你看,做包子丸子的,连火灶都扒啦,姓李的食堂也停了业,就剩下弓家一家饭铺,生意也不咋样,一天卖不了一两碗;那些花生呀、芝麻糖呀,甜秫杆呀!菜呀根本就没有卖的了!统购统销,国家把粮食都控制起来啦,按计划供应,按计划分配,那些卖包子丸子胡辣汤的都把质量降的不成样子不说,现在卖都不卖啦。”赵宏林故作不解地问:“进平哥,咋会成了这个样子?”刘进平寻思了一阵答道:“宏林,你咋这样糊涂?合作化了,人都忙着搞生产,搞建设,哪有功夫赶集?现在菜呀啥的,都是生产队种的,种的也不多,多少给社员分点就中了,还用拿到集上卖么?地都入社了,人都是领导管着哩,成天干活哪有时间赶集狂街?”赵宏林问:“你说说国家为啥把粮食控制的那么死?把市场搞得冷冷清清的。”刘进平说:“哪咱就不得而知了,大概是国家需要吧!”赵宏林问:“进平哥,你的生意还中吧?”刘进平欠欠屁股说:“说啥呢?指望店呀,西北风都喝不上,你看柜台上都摆了些啥东西?”赵宏林看看柜台:几条孬烟、两包火柴,两刀烧纸,一盒香,半小缸盐,柜台空了半个。刘进平无所谓地说:“我弄这个不过是为了混混日子罢了,靠它生活,咦!早把肚子饿扁啦!不过,我是工属,干部对我满照顾,孩子隔三叉五寄几个,生活还能过下去。他们中呀,一个月五十多块工资呢!”赵宏林问:“孩子在那干事?”提起孩子,刘进平踌躇满志地说:“郑州,铁路上,他大学毕业,已经工作两年啦,可比咱强!你看十字街东面,就是当初刘弓记皮毛行那个营业厅,门上挂的牌子是“合作社”,里面的人不分男女全拿工资,人家是国家的人呀!俺孩子也是国家的人,他们中!”赵宏林应酬道:“孩子中,孩子中!也不狂对他养育一场。进平哥,按说社员啥都入社了,干部叫干啥就干啥,不也是国家的人么?咋就和工作的人不一样呢?”刘进平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社员是挣工分的,不出工就没有工分;人家是拿工资的,无论病假、下雨、过年过节都有工资。社员是农民是干活的;人家是工人、干部、工作人员,是干工作的,咋能一样?”赵宏林摇摇头说:“我看这和国民党的中央军,杂牌军,嫡系和非嫡系的待遇差不多了。唉!说起来贫雇农分了地,结果还不是都叫共产党拿走了,农民还是一年到头死干活干,到头来人家想给你多少就给你多少,一点讨价还价的权利都没有,生活反而越来越苦,唉!事情就是那么回事。”刘进平有点教训说:“宏林,话可不能那么说,现在是走社会主义,你没听说社会主义,共产主义有多好么?现在是过渡时期,你咋还不知道这?”赵宏林道:“说是这么说,谁知道以后会是啥样子?唉!进平哥,不说这些了,这些问题你我都说不清,那个啥,刘金斗家现在生意咋样?”刘进平摇摇头说:“不中啦,早就不中啦,他家是地主,那两年还让他做点糕点什么的,现在入社了,都得参加生产队干活,不让他干那些了。”……刘进平出门看看说:“咱只顾说话,晌午错了,走,回家吃饭。”赵宏林忙说:“进平哥,不麻烦了,我得赶快回家。我来一则是给老哥拜个年,再则看看张嘴集生意有没有出路,看来也不中,我得回去。”刘进平说:“啥话呀!回去也得吃了饭再走,饿着肚子能中?大老远的,我说你既然来了就明天再走,看看戏,今天夜戏是老包铡陈士美,弓小犬演的。”刘进平说到这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别有含意说:“就是弓老二那个小儿子呀!你记得不?唱的还可以,今天是最后一天,吃过饭我们去看看。”赵宏林有些震动,问道:“弓掌柜的小儿子不是还小么?”刘进平道:“十五啦,还小啥?搁那几年弓掌柜早就给他娶媳妇啦!”原来这个赵宏林,就是当年和弓全里认了亲家,把女儿许给小犬为妻,龙蟠镇开杂货铺的赵宏林,相当年他和弓全里合作搞过皮毛货,要不是得了场大病,现在起码也是富农,那场病算是救了他,只是个中农。当初他在酒席晏上认弓全里为亲家以后,又通过三媒六证送了礼订了亲,在那些年,两家一直按亲戚来往着,自从弓家被划成地主成分,地主被斗臭了,这宗娃娃媒的婚事就再也不提了,“弓小犬”这个名字也被他遗忘了。经刘进平一提,“弓小犬”三字又在他的心目中回荡了起来。原来他也听说过张嘴乡业余剧团有个小黑脸挺有名气,但并不知道是小犬,现在一经知道,不管是不是女婿,也想看看现在的弓小犬究竟出落得啥样子,对刘进平说:“那就打扰了!”刘进平当然知道他和弓家的关系,他特地提起弓小犬,确实有点挑逗意思,当他看到赵宏林的表情,心里暗骂道:“你还不也是个老鳖一!” 赵宏林在当初也知道弓小犬是个很聪明的孩子,看罢演唱,“老子英雄儿好汉”这句话又浮上他的心头,在回刘进平门市部的路上想来想去,不觉长叹一声自言自语说:“唉!是老天爷不容人呀!”刘进平莫名其妙,问道:“宏林,你说的是那里的话呀?”赵宏林立刻觉得失态了,并不回答心里想的“老天不容人”的真实含意,只是含糊其词说:“唉!进平哥,我看做生意不中啦,只好另谋生路了!”搪塞过去! 赵宏林躺在光席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睡,他思索着昔日弓全里和他交往时对他的好处;想着曾经是他未过门女婿的弓小犬,小犬的演技和唱腔萦绕在他的心上;台下的掌声,喝彩声到现在还震撼着他的大脑:“弓小犬果然聪明,唉!在当今世界里弓小犬再聪明也难有出头之日呀!”不觉又长吁短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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