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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如果在想,总有些东西被记起。 若干年后,当怀月公主幽语下令打开月城的城门,向央季投降的时候,整个月城外的河谷和月城里的街巷,都布满了蝴蝶纷飞的身影。 漫天飞舞的蝴蝶飞过三千年前开始流淌的河流,飞过一百年前种下的柳树,飞过城下央季的营帐也飞过城头幽语的眼神。那一刻,幽语觉得很落寞很落寞。望着城下旌麾林立的兵马,望着遥远而陌生的央季,她再无法说服跃跃欲试的泪水。 泪水勇敢地从城头跌落下来。 城门打开的一刻,幽语知道,这可能撞击第K个士兵的头盔,也可能撞击第L个士兵头盔的泪水,再也和央季无关了。 陌生,仅仅是一刹那的感觉。 2 感觉开始麻木的时候,央季已经走进了月城。在王庭前,鹰羽郡王千养静静地等着他。 千养说,央季,你终于如愿以偿了;说,五年前在阳城下,我就该杀了你;说,即使你占领了月城,你也不可能征服舍鹿国。 千养的目光很怨毒很怨毒。央季问,千养,舍鹿王在哪里? 千养说,你要伤害王就先杀了我。 央季拔剑刺进千养胸口的时候,感觉异常的空寂,异常的安静。若干年后,当央季偶然路过千养的墓地时,这种空寂和安静的感觉再次笼罩他的意识。仿佛瞬间,天地凝固起来。 少寂,我为什么要杀千养? 王,千养是舍鹿国人,他杀了很多九肴部众。 鲜红的血液从千养嘴里流出来,流得很狰狞很恐怖。央季拔出剑,看着千养无力地倒下,忽然想: 五年前,父王被百牧杀害时,是不是也这样的痛苦? 3 痛苦回味在回忆中! 五年前,父王被百牧杀害;五年前,九肴国被灭;五年前,央季第一次走进月城。 满城的欢呼淹没了央季的耳朵,他的眼里晃动着庆祝的笑脸。若干年后,当央季率领兵马离开月城出征,当央季率领兵马凯旋回城的时候,相同的景象被重复了无数次,只是,那时欢呼的主角是他。而这一次,他只是一个战俘,一个被作为取乐对象的战俘。 所以央季就落寞地走着,所以走着的时候就他碰到了怀月公主幽语,所以幽语静静地说,央季殿下,欢迎你到月城来。 这是央季进城来听到的第一句关怀的话,这是央季进城来看到的第一个善意的表情。若干年后,当央季的剑刺进幽语的胸口时,幽语那熟悉的、充满关爱的眼神,让央季仿佛回到从前,回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央季在极度的疲惫和落寞中抬起头,听到幽语温暖的声音: 央季殿下,欢迎你到月城来。 4 月城的繁华和阳城的繁华一样动人。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奸诈的富商和单纯的乞丐沐浴着同一片阳光,新生的婴儿和待决的囚犯呼吸着同一方空气。在纷飞的蝴蝶掩映下,一切的差别都归于平静,消失在苍烟落照里。 这样一座美丽的城池由同样美丽的舍鹿王统治着。 在玛珐大陆上,关于他外貌的描述,流传着N种版本。而一位对舍鹿王最为崇拜的辞赋家,在见到舍鹿王后,也欣然作《舍鹿王赋》 天佑舍鹿,乃生我王。身越高山,气冲斗牛……日食精米十石,五谷故能丰登;夜饮清泉百瓢,四海于是奔流……腹方肚圆,经纬天地;膏多油腻,肥尽乡里……举手间洋洋若倒拔杨柳,俯仰际隐隐似风雷涌动……洎乎结晋善,定九肴,伟烈丰功,宇内广布……舍鹿之境,三尺稚童,九旬长老,齐曰:壮哉!我王;奇哉!我王。 5 就是这样一位人比猪猪胖的舍鹿王,在央季走进月城后的第二天,在王庭里召见了他。 舍鹿王对央季说,从此,你不再是九肴的王子,而是舍鹿国的臣民;说,你要象舍鹿国的臣民一样效忠于我;说,我会保护你和九肴的部族。 舍鹿王说得很得意很得意,很傲慢很傲慢。 央季静静地听着。忍耐从来就是他的闪光点,十八年来照耀他走过了无穷无尽的黑暗。即使光明再迟来十八年,他同样能够坦然地在黑暗中走。 一切都习惯了。 最后,央季抬起头,回答道,王,只要你能保护九肴的部族,我会永远效忠于你。 舍鹿王笑着说,很好。从现在起,你就是我舍鹿国的祭月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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