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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安冰(71) 见过泰国人之后,李小鹰并未有进一步的举动。第二天他又带大伙到西山风景区玩了一天,第三天上午就乘飞机回了安冰。 回安冰后,李小鹰就绝口不再对周晓坡提云南之行。周晓坡偷偷和钱红联系,钱红说刘玉福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而且刘玉福打算下个月就回台北,鞋厂也要迁走,以后就很少再会回安冰了。 周晓坡心里暗暗焦急,但又不敢当面问李小鹰,怕他产生怀疑。 五天之后的夜里八点多钟,周晓坡正在办公室加班,突然有人敲门,他说请进,只见何绮莉闪身进来。 “是你呀,有什么事吗?” 周晓坡心里有些不悦地问。 “当然有事,走吧!” 何绮莉几乎是命令的口气,这让周晓坡更加不快。 “走?去哪?” “这么晚了还能去哪?当然是李总有要事找你。” “哦。” 周晓坡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何绮莉有些不耐烦地说: “别收拾了,走吧,时间快来不及了。” “这么急啊?到底是什么事?” 周晓坡诧异地问。 “到清风别墅就知道了,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 何绮莉语气很不客气,周晓坡也没再往心里去,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李小鹰这次真的是要有所行动了。 下楼周晓坡要去停车场开车,何绮莉却命令他乘她的车去,周晓坡不想节外生枝,忍气吞声地上了何绮莉的红色宝马,屁股刚一坐定,她就向他摊开右手。 “什么?” 周晓坡疑惑地问。 “手机!” “手机?” “对,交出来吧,是李总的命令!” 何绮莉的声音异常地冷。 周晓坡只好乖乖交出手机。 秋末里安冰的夜色显得很清冷,但周晓坡觉得很美,他想起和朱丽花逛夜市时的情景,还想起和林雅铭在一起的时候,朱丽花喜欢清静,哪人少往哪逛,林雅铭却喜欢热闹,最喜欢往闹市里钻,那一幕幕情意绵绵的情景在他脑子里急速闪现,竟像昨天刚刚发生一般。 周晓坡竟有一种分外留恋这安冰之夜的感觉,在潜意识中,好像自己再也看不到这种闹中之静的美妙夜景了。 十多分钟后车到了李小鹰的清风别墅,车一停下,就有两个保镖迎出来。 周晓坡下了车,跟在何绮莉身后,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挟着他,他心里感到有些不妙。 进了大厅,又上到二楼,在一间大书房中,李小鹰正悠闲地坐在大皮椅上抽着雪茄,背对着周晓坡他们。 周晓坡刚站定,两个保镖突然就挟住了他的双臂,周晓坡立刻挣扎,大声喝斥: “什么意思?你们想干什么?” 他话音一落,一阵急风骤雨般的拳脚就落在他的身上,他强忍着疼痛,蹲在地上咬紧牙关没吭声。 “好了,先停手。” 李小鹰懒洋洋地转过身把手一挥,保镖停止殴打。 “臭小子,抬起头来,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吗?” 李小鹰分外阴冷地问。 周晓坡抬起头,用仇恨的目光瞪着李小鹰,说: “不知道!” “不知道?周晓坡,我已经查清楚了,你是公安局的卧底!” 周晓坡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他窥见李小鹰正眯着的眼睛中射出一抹蛇蝎般毒辣的光,他似乎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一丝无法从心头驱赶的绝望攫住了他的心。 “李小鹰,你混蛋,你凭什么说我是公安局的卧底?我要是卧底,能这么卖命的替你工作吗?还不早盼着你把金海集团搞垮?” 周晓坡只是出于本能地争辩,此刻除了争辩,他也别无它能。 “你死到临头了还狡辩?我掌握了证据!” 李小鹰对他呵斥道。 “什么证据,你拿出来看看?你不可能有证据的,因为我不是什么卧底,我现在日子过得这么好,犯不着去做卧底,更犯不着和你作对!” 周晓坡感觉到了一丝希望,他死死地抓住。 “呵呵,是吗?你真的不是卧底?” 李小鹰冷笑,对站在一旁的何绮莉使了一眼色,何绮莉走到周晓坡身边,突然地从怀中取出一把装了消声器的黑色意大利勃莱塔手枪,顶住了周晓坡的头。 周晓坡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觉得腿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晓坡,你还是老实承认吧,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承认,我就一枪轰爆你的狗头。” 何绮莉盯住周晓坡的眼睛,恶狠狠地威胁道。 “一!二!” 何绮莉开始拉长音调数数。 “我不是,我不是卧底!” 周晓坡绝望地大声叫着。 他等待生命结束的时刻,等待枪声,他脑子里惟有朱丽花温柔的微笑一闪而过。 魂断安冰(72) 周晓坡并没等到枪声,他也没死,他感觉到何绮莉的枪口离开了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听到的是李小鹰刺耳的哈哈大笑声。 “好啊好啊,周晓坡你小子好样的,临危不惧,面不改色,真是个男子汉大丈夫。” 李小鹰说着走到周晓坡身边,用力把他扶了起来,周晓坡疑惑地望向他,他立刻接着笑道: “晓坡,实在是对不起啊,现在是生死关头,我不得不考验你一下啊,来,这边坐这边坐!” 李小鹰拉着周晓坡的手在沙发上坐下,然后递给他一支雪茄,替他点着,何绮莉又端了一杯咖啡送到他眼前,周晓坡厌恶地把手一摆,李小鹰又干笑了两声,拍着他的大腿说: “晓坡啊,知道我上次为什么带你去昆明和泰国人接头,而没带查文去吗?” “不知道,怎么?” 周晓坡口里搭着话,心里却暗叫,好险,刚才好在自己脑子里多了条筋,要稍微松一点口,就真的要没命了。 “你也知道,查斌是查文的亲弟弟,我怀疑他们哥俩偷偷背着我和刘胖子单独做过两次大的,要不刘胖子不会这么快就决定离开安冰的。这家伙现在我不怎么信任他了,所以,你现在是我惟一信得过的人啊!” 李小鹰语气沉重,其实他现在是谁也不信。 “还信得过呢!” 周晓坡脸色很难看。 “晓坡啊,真的是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金海集团到了紧要关头,要干这么大的生意,我不试探一下你怎么能放心呢?” 李小鹰尽力装出一副诚恳样。 “李总,到底是做什么生意啊?” 周晓坡立刻抓住机会问。 “还用我明说吗?现在做什么生意能一本万利?” “贩毒?” “对!” “这种事能干吗?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啊?” 周晓坡装着吃惊的样子。 “晓坡,本来我也不想再干这种事了,但金海集团现在这么需要资金,我实在没办法啊?只有走这条路才能搞到钱,才能让金海集团渡过难关,我也就打算干这最后一次了,以后发誓金盆洗手!” 李小鹰信誓旦旦地说着,又指着桌子上的两只大保险箱说: “这两只箱子里有刘胖子预付的一亿元人民币订金,这可是我们金海集团救命的钱啊,只须一转手,这一亿就能变成七亿多,晓坡,这次就全拜托你了。” “拜托我?” 周晓坡又装糊涂。 “是啊,这次你亲自带崔强和何绮莉去云南潞西,到那里和查斌会合,然后和泰国人交易,取得货物后,查斌会安排货车亲自押送到安冰,而你们就跟查斌一起押车回来。事成之后,我会重奖你们三个人的!” 李小鹰郑重地对周晓坡说道。 “李总,这么大的交易,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周晓坡佯装担忧。 “潞西那边全都安排妥当了,那里是查斌的地头,自然没事,出了关后,也不用担心出什么危险,货物由军车运送,有通行证,谁敢查?绝对的安全。只要我们内部不出内奸,一切都能安然无恙。” 李小鹰说着又瞟了周晓坡一眼。 “那什么时候出发?” 周晓坡回避开李小鹰的目光问。 “现在就出发!我已经帮你们订好了半个小时后去昆明的机票。” 李小鹰说着,用力握住了周晓坡的手,站起身,周晓坡也同时站起身。 “晓坡,你一向冷静机敏,人又特别聪明,这次,金海集团就全靠你了!拜托了!” “放心好了,李总,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好,让你满意的!” 周晓坡胸有成竹地望着狡猾的李小鹰,两个人的手再次紧紧地握在一起。 夜里九点多,周晓坡带着崔强、何绮莉及四位保镖,由李小鹰亲自送到机场停机坪。 虽然还是秋季,夜风却非常冷,机场里四处薄雾弥漫。 当身穿黑色风衣的周晓坡临进机舱,站在舷梯最高处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安冰的夜色时,心里想着的是朱丽花和躺在病床上的林雅铭。 “再见了,我的爱人,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他心里默念完,毅然转身进了机舱。 魂断安冰(73) 秋末里的阴雨天,三辆军用卡车和后面紧随的两辆桑塔那轿车顺利通过云南潞西和龙陵交界的双坡垭口。 在最后面的桑塔纳轿车后座上端坐着周晓坡和何绮莉。自从从安冰出发五天以来,周晓坡一直被何绮莉盯得很死,根本没办法和欧阳昆联系上。但周晓坡心里有数,他一点也不着急,回安冰的路还长,起码也还要五天五夜,他想他总能找到办法的。 “晓坡,怎么一路上闷闷不乐的?还在生我的气啊?” 何绮莉觉得很沉闷,主动向周晓坡搭话。 “我能生你什么气?” 周晓坡平静地答。 “那讲几个笑话来听吧,真够闷的,你不是很会讲笑话吗?像上次在高尔夫球场小鸡生大母鸡那类的。” 何绮莉脸上堆满温柔的笑。 “没心情讲。” 周晓坡很干脆地回绝,然后伸手去大衣口袋里找烟,没找着,就问坐在副驾驶室的崔强: “崔强,有烟吗?” 崔强正打盹,没听到周晓坡的叫声,周晓坡伸手欲去拍崔强的肩,被何绮莉拦住。 “别叫了,我这有烟的。” 说着,从手提包中取出两包软包的利群递给周晓坡。 “啊,利群,谢谢啊。” 周晓坡有点不好意思地接了,撕开,取了一支点上,抽一口悠悠地吐出烟,问道: “你不抽烟啊,怎么也带着烟?” “来时那么急,我知道你喜欢抽这个牌子,就给你捎了两包。” 何绮莉依旧微笑着说。 “哦?” 周晓坡一时无话。 隔了半晌,周晓坡又问: “何秘书,崔强这小子和金海集团不搭边,自己家庭条件又那么好,怎么会跟李小鹰混的?” “还不是因为林雅铭。” 何绮莉随口答,周晓坡听了心里一紧,立刻又问: “因为林雅铭?和她会有什么关系?” “你有空问他自己好了,你又不讲笑话来听,我也想睡了,这几天太紧张了,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何绮莉说着软软地伸了一个懒腰,就闭上眼睛睡了起来。 周晓坡若有所思,又接着抽了一口烟。他想,难道崔强与林雅铭的遇害真有关系吗?如果真有关系,又究竟会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实在想不透,也闭上眼睛休息,这时,何绮莉的头一歪,就靠到他肩头上。周晓坡本想躲开,但看见她安详的神态,心里涌上怜意,就没动。 何绮莉其实是个很招人喜爱的女孩,如果不是跟了李小鹰,应该有个爱她的男朋友,过上平静而幸福的生活的。 周晓坡想着,轻轻叹了口气。 离开安冰的日子,他备加思念朱丽花,连日来不断在梦中梦见她,而且都是些和她亲密相伴的美梦。 如果身上有手机,他一定要试着给她打电话的,只要能听到她的声音,她就算在电话中臭骂自己,自己也会感到心安多了的。 快了,这次把李小鹰绳之于法后,对她讲清楚实情,他想她一定会原谅他重新回到他的身边的。只要能这样,那他这些日子受的苦,受的莫大的委屈,也就都无足轻重了。 周晓坡这样想着,靠到车座靠背上,舒坦地闭上了眼睛。 第四天傍晚,一路上一帆风顺的车队在一个小镇上的路边饭店停下吃晚饭。 小镇叫泗溪镇,因镇子旁边有一条水流湍急的泗溪河而得名,镇子不大,但沿河而建显得很绵长。 饭桌上,周晓坡在和查斌喝酒时提议道: “这几天大家都很辛苦,不如在这家饭店休息一晚,明早再赶路好了。” 查斌也想舒舒服服地睡上一个好觉,点头道: “好啊,就不知何小姐有没有意见?” 何绮莉想了想,点头说: “大家要真都感到累,就休息一晚上吧。” 周晓坡听了,心里大喜。 查斌和何绮莉去开房间去了,他们这边一桌就剩周晓坡和崔强相对而坐,周晓坡主动向崔强敬酒,崔强有点受宠若惊,和周晓坡套起热乎来。 “周总,听说你光年薪就五百万,真不错啊?” “还行吧?这趟做完,李小鹰给你的好处也不会低吧?” “呵呵,还好啦。报酬其实无所谓的,只要干完这趟,以后就不用再冒这种险了,这才是最让人高兴的。” “呵呵,看来你还是挺不愿跟着李小鹰干的嘛。对了,你家那么有钱,日子那么好过,怎么会和李小鹰混上的呢?” 周晓坡见崔强喝得醉眼惺忪的,便乘机旁敲侧击道。 “唉!一言难尽啊!” 崔强满脸的愁容,摆了摆手情绪低落地低下头。 周晓坡又给他倒满酒,突然就声音一变,阴沉地问: “听说,林雅铭是被你推下悬崖的,对吗?” “什么?” 崔强闻声身子猛地一震,大惊失色地站起身,双眼充满着惊恐对周晓坡说: “你,你怎么知道的?你他妈别胡说!” “我胡说?看你这样,吓成这个样子,常话说没干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不是你会是谁啊?” 周晓坡表面平静,心里却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冲上前把崔强当场给掐死。 “不是我!你还胡说!” 崔强瞪着周晓坡,眼睛发红地喝道: “你凶什么凶啊?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晓坡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对崔强也怒目相对,旁边四个保镖看动静不对,立刻都站起来,只等周晓坡一声命令。三个当兵的司机也等着看热闹。 崔强见状,立刻蔫了,一声不吭地转身溜走了,一个保镖立刻凑到周晓坡耳边问, “周总,要不要修理这小子一顿?” “不用了,你们这几天也辛苦了,喝完酒早点洗个澡睡觉好了。” 周晓坡说完也走出饭店,他在小街上转了一圈,确定没人跟着他,立刻闪身进了一家小杂货店,出手甩给老板一张五十元的票子,说: “快,给我电话,打个长途。” 老板给他搬过座机电话,周晓坡又机警地往四处看看,就快速拨通了欧阳昆的手机。 五分钟后,周晓坡挂了电话,全身顿时感到说不出的轻松,吹着口哨转身就走,老板说找他钱,他头也没回。 刚出了小店门,迎面就撞上了何绮莉,她满脸疑云地盯着周晓坡,让他心里直发虚。 “你跟踪我?” “不行吗?这可是李总交给我的主要任务!你刚刚是不是打电话了?” 何绮莉理直气壮地问。 “我有点事给家里打个电话而已。” 周晓坡说着就接着往前走。 “不是说了路上严禁打任何电话的吗?” 何绮莉紧跟着他呵斥道。 周晓坡强忍着火,说: “我妈重病住院,我问候一下也不行吗?” 何绮莉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再吭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酒店,周晓坡到停车场看了看货物,见查斌已布置好守卫,便径直进了饭店楼上客房。 夜里八点多,接到周晓坡电话后,欧阳昆立刻向公安局长陈克作了汇报。随后安冰市公安局召开紧急秘密会议,在会议上,欧阳昆被任命为这次定名为剑鱼行动的行动总指挥,他们预计李小鹰的贩毒车队将在明天晚上八点左右到达安冰市境内,他们将在明天下午五点就在安石和安冰的交界处九峰布下天罗地网。同时,对李小鹰和刘玉福也立刻布控,到时候同时进行抓捕。 魂断安冰(74) 周晓坡回到客房中,洗了一个脸,就坐到床头看电视。他调到中央五套体育台看足球之夜,正看在兴头上,突然有敲门声,他不高兴地去开门,只见查斌搂着两个打扮妖艳的少妇进了门,一进来就把其中一个身材滚圆的女人往周晓坡怀里一推,色迷迷地笑着说: “周总,这些天真他妈给憋坏了,在前面发廊里找到两个乡下货,真的还很不错呢,主要是干净,野味啊,哈哈,赶紧享受吧。” 周晓坡来不及把怀里的女人推开,对方就荡笑着往他脸上吻,周晓坡慌乱地往后退,一不小心就摔倒在地,女人“哎哟”叫着就去扶周晓坡,周晓坡把眼一瞪,大声喝道: “别过来,滚开!” 女人一愣,回头望向查斌,查斌笑着骂道: “你这笨娘们儿,怎么弄的?有这样弄男人的吗?” “查上尉,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玩女人?” 周晓坡爬起身,瞪着查斌呵斥道。 “怕什么啊?出了事有我顶着,再说能出事吗?你要不想要?这两个女人就全归我好了。” 查斌很不客气地也拿眼瞪周晓坡。他没想到自己好心被对方当了驴肝肺。 那个女人一听,就又回到查斌怀里,查斌当即就毫不避讳地和两个女人滚到床上脱起衣服来。 周晓坡无奈来到屋外,又不知该到哪去,听到里面已经传出女人的淫叫声,口里狠狠地骂了一声脏话,就往楼下走,走到楼下,出了饭店门,迎面又撞见一个卖小首饰的小女孩,拦住他就嚷着要他看她小货架上的玉器首饰,周晓坡不耐烦地要走开,小女孩还缠着他不放,他刚要发火,何绮莉也从楼下下来,叫住女孩说: “什么好东西啊?让我看看。” 小女孩立刻高兴地向何绮莉迎去,周晓坡欲走,被何绮莉叫住: “喂,周总别走啊,一起看看嘛,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周晓坡知道这女人是要跟踪他,想自己也没地方可去。为了减轻何绮莉的怀疑,他只好回到她们身边。 “哎,你看这个纯铜的兽牌,很精巧啊,这是什么野兽啊,真凶啊?” 何绮莉从女孩货架上托起一块巴掌大黄澄澄的铜牌,问道。 女孩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说: “小姐,这可是我们这后山古墓里挖到的古董,很值钱的哩。” 周晓坡从何绮莉手中接过,看了看,说: “这叫印钮,俗称印鼻子,古代鼻钮上雕刻不同的兽头,用以标志各级官阶。这上面的古兽叫辟邪,虎头龙身,一种传说中的猛兽,古代一般雕刻成石兽用来祭祀用。” “那是不是也能避邪呢?” 何绮莉挺佩服地望着周晓坡又问。 “能吧。” 周晓坡答。旁边的女孩立刻劝说道: “先生,既然你这么识货,就买下它吧,便宜,才三百块钱。” “你这仿制的,又不真是古董,不要。” 周晓坡一摆手,走到柜台前问老板娘: “喂,还有房间吗?” “你们还要房间啊,我们这小饭店,房间都给你们开去了,没了。” 老板娘答。 周晓坡思忖着今晚睡桑塔那里面得了,他实在不愿再回房间,他觉得里面会留下不干净的异味,说不定他们还爬到他床上鬼混过,他想着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喂,送你的。” 他听到何绮莉在自己身侧说话,转脸见她把那个铜印钮扔在自己面前的柜台上,扭身就上了楼。 周晓坡把印钮拿到手中端详了一下,还真看不出那是真文物还是假文物,他在手里掂了掂,想妹妹周佩琴就喜欢搜集些这样的小玩意儿,就放进了夹克衫的前胸内口袋。 他在街边转了转,到停车场和守货物的小武警聊了会儿,抽完一支烟,就上了桑塔纳睡觉。 当晚快凌晨一点,查斌正在睡梦中,被反复响起的手机铃声吵醒,他打着哈欠老大不高兴地接了电话: “谁啊?有病啊半夜打电话?” “我,李小鹰!” “啊,是李总啊,有什么事吗?” “大事!妈的,我们被人出卖了!” “啊!我的天,是谁?” “周晓坡!” “是他啊!我就知道这小子不地道,现在该怎么办?” “你们现在留在原地别往前走了,我已经派了人提前来接货了,先把货物藏起来,到时候让警察扑一个空好了,警察找不到证据,也暂时不敢对我们怎么样!至于周晓坡,你立刻把他干掉!” “好!” “记住了,你吩咐所有的兄弟,被警察审问时,无论如何不要露口风,我李小鹰上面有的是人,只要他们不出卖我,我绝对能救他们出来,事成后,每人奖现金两百万,两百万!听清楚了没有?我李小鹰绝无虚言!” “好的,李总,有你这句话,这边你就放一万个心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 李小鹰大叫着把查斌的话打断。 “只是刘胖子那边……” “刘胖子那边我已经通了信,我会想办法让他从警察眼皮底下逃脱的,只要他和他的手下逃回到台湾,就更万事大吉了。我能做到,知道吗?而且我告诉你,你三哥也逃走了,现在很安全。还不去把周晓坡那个狗杂种杀了?要让他妈的死痛苦点!” 李小鹰在电话那边的声音极尽疯狂。 “知道了,李总!” 查斌接完电话立刻起了床,他悄悄又叫醒了何绮莉和崔强,带着四个保镖来到停车场。 周晓坡正躺在车后椅上辗转难眠,听到敲窗声,外面一片漆黑,他立刻大声问: “是谁?” “是我,查斌,你快点开门,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周晓坡起身,一开门,一道强烈的手电光射在他脸上,四个彪形大汉立刻扑向他,顷刻间就把他的嘴堵上,从车里拖出来,并捆了个结结实实。 周晓坡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只能干瞪眼,查斌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他脸上,冷笑着对他说: “狗娘养的,你还瞪眼?你把我们全出卖了还瞪眼?” 周晓坡胸前顿时一阵翻腾,他清醒地意识到这次绝不是又试探他的了,他知道自己真的已死到临头,但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错。他瞪着何绮莉,心想难道是那个电话?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只能怪自己太大意了。他想到这,傲然的扫了身边每个人一眼。事已至此,横竖是一死,他只能听天由命了。 “崔强,你带他们两个,到野外把这小子干掉,记住,走远一点,把尸体藏严实了。” 查斌对崔强下命令。 “好的,查上尉,你放心好了。” 崔强说着就对两个保镖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保镖立刻把周晓坡夹住往外走。 “等等,我也去!”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何绮莉说着也跟在了他们身后。 茫茫夜色中,两个大汉把周晓坡押到荒野山林中,崔强觉得走得差不多了,命令前面的保镖停住。 “周晓坡,没想到啊,真没想到,你是公安局的卧底啊!我真不明白,你这么有钱有地位,为什么要去做卧底呢?你把我们大家全坑了能有什么好处。” 崔强阴冷地说着走到周晓坡身边。周晓坡不能说话,到此刻,他已经万念俱灰,只求速死。他轻蔑地看了崔强一眼,把眼睛一闭。 “呵呵,你也知道你死到临头了啊?你现在心里最惦记的是林雅铭吧?为了让你做个明白鬼,老实告诉你吧,林雅铭还的确是被我推下悬崖的,但我也是没办法啊,我说不定比你还爱她呢,嘿嘿,可惜她和你一样,活得太不自在了,太爱管闲事了,李总要她死,她能不死吗?” 崔强得意地说着,就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超纯可卡因注射针,示意两个大汉把周晓坡抓紧,他转到周晓坡身后,伸手翻落他的大衣衣领,面目狰狞地举起针就要往周晓坡脖子上扎。 朱丽花今夜不知为什么躺在床上总是难以入眠。 方亚和张淇又重归于好了,他们打算把情人的关系永远地维持下去。昨晚一起在萤火虫酒吧喝酒,方亚刻意对她提起周晓坡,说周晓坡前几天去了云南,走时神神秘秘没和他打招呼,他打他的手机也一直关机联系不上,是电话打到他办公室才问到的,也不知他究竟是去干什么。 朱丽花当时没多想什么,回到家后,想起钱红说过的李小鹰勾结台商刘玉福贩毒的事,心里立刻紧张起来。 难道周晓坡这次去云南,会是去帮李小鹰贩毒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真的彻底地完了。 朱丽花自从想到这点,就再也安不下心来。 十天前,她去安石县巴景劳改农场探望肖军,肖军气色很好,他说监狱的生活让他心静如水,他现在在潜心修佛,以后要一心向善。 他只是对林雅铭放心不下,朱丽花告诉他,周晓坡把林雅铭安排得很妥帖,听说还准备送她到美国去治疗。肖军听了放了心,他看起来并不恨他,而且还告诉朱丽花,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周晓坡在法庭上大大隐瞒了他行贿的数额,如果按真正的数额,他至少也得判十年以上的刑。现在只判五年,只要表现好,再在监狱里打点一下,坐个三年的样子就能提前释放。他出狱后首先会把拥有的金海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卖掉,然后重整旗鼓进行再创业,他相信凭自己的本事能东山再起。 不过肖军坚决反对由周晓坡出资送林雅铭去美国治疗,他吩咐林雅铭的家人到他姐姐肖凤那儿去取钱,他的钱和房产股票现在都由她打理,林雅铭去美国需要多少钱取多少钱,只要能把她治醒过来,不惜任何代价。 朱丽花见肖军这么乐观,也就安心不少,她也不明白周晓坡究竟是为什么要帮肖军隐瞒罪行,她联想起钱红前不久告诉过她,周晓坡曾悄悄和她联系过两次,向她打听刘玉福的动静。 朱丽花躺在床上觉得全身燥热,便起身,来到客厅,在CD架上挑选音乐。她的手指在CD盒上游动,突然停住,她发现那版周晓坡平常很喜欢听的《枪炮和玫瑰》的《UseyourIllusionI&II》摇滚专辑,她感到有些迷惑,这版专辑是他非常钟爱的,怎么会没记得带走呢? 她立刻取了那个专辑,一打开,一张信笺从CD盒里飘落到地上。 朱丽花颤抖着手从地板上捡起信笺,展开,只见上面写着两行工整的正楷字: “亲爱的阿朱,请相信我,请记住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永不离开你!请相信,请相信我在这临别之际对你虔诚的誓言,我此生都不会背叛你,不会背叛我们的爱情!永远爱你的晓坡。” 朱丽花看完信,心里猛然闪过那个星期天周晓坡在她办公室里反常的神态,想起他临出门前对她说的那句话: “阿朱,你要记住,以后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 她心里一道亮光掠过,难道,难道周晓坡背叛肖军,并不是为了什么副总裁的职位,而是有他的其他难于言明的目的吗? “崔健过后,中国就没有了摇滚。” “怎么说呢?中国现在不是还有很多支摇滚乐队吗?” “摇滚的精神,就是愤怒和叛逆,中国的年轻人不懂摇滚,因为他们从不懂什么叫愤怒和叛逆,这也是我们整个社会的悲剧,年轻人失去了愤怒,没有了热血,社会就失去了进步的基础。” “那你一定是个愤怒青年了?”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这几年我对什么都无所谓了。” 房间里响起《不要哭》,那哀伤的旋律,冲击着朱丽花的思绪,使她顷刻间又泪眼蒙眬。此刻,她是多么的想见到周晓坡呢! 晓坡,你现在在哪里? 魂断安冰(75) 安冰市的秋季很少下雨,但一旦下起来了,便淅淅沥沥地下个没完没了。 朱丽花到机场送别林雅铭和她父母,来的还有林雅铭的很多同学和亲戚,当林雅铭的轮椅通过特别通道时,大家都默默地在心底为她的美国之行祝福。 飞机起飞后,大家都逐渐散去,惟有朱丽花还站在候机大厅里的大型玻璃窗前凝望天空。 天是白朦朦的,雨丝如线,朱丽花看了天气预报,云南大部分地区也在下雨,她想周晓坡现在是否正在回安冰的旅途中,如果是,一定也是乘飞机了,他会想自己吗? 她现在是多么急切地想见到他,当面把许多的疑问问清楚呢?即使欺骗,她也愿意接受。自从度过了几个难眠之夜,她的精神几欲崩溃,她再也无法忍受失去他的日子,她想再这样伤痛下去,她会死的。 既然连哥哥肖军都能原谅他,自己为什么不能呢? 她需要他美丽的谎言,需要他对自己说爱,需要和他片刻不离的相伴,需要他那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朱丽花去过长安路金海集团总部询问过周晓坡的归期,但没有人能够告诉她,更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去云南干什么。她查看了从昆明回安冰的班机,下午有一班,今天夜里有一班。 现在离下午三点那班还有一个半小时,朱丽花不想离开,她要等。 机场里人来人往,飞机起飞了一班又一班,朱丽花等完下午的那班,竟也没离去,她在大厅里徘徊,时而凝望天空里飘落的雨丝,时而和朋友打打电话聊聊天,她连饭也没心思吃,更不想回家。 一回到空落落的家里,她就会陷入到无休止的胡思乱想中去,而想得最多的,就是周晓坡因贩毒被警察追捕,毙命于街头。她便会陷入到极度的恐慌中去,她怕自己会疯。 不会的,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帮李小鹰去贩毒呢?一定不会,不会,不会! 但越是这样安慰自己,她就越心乱如麻。 他甚至连自己的大哥肖军都能出卖了,还有什么事不敢做的?况且要是李小鹰逼他,他敢不去做吗? 朱丽花非常地绝望,去云南那边,不是去贩毒,还能去干什么呢?她从没听肖军说过,金海集团在那个经济相对滞后的地区有什么大的商业运作,而小的商贸,是绝对轮不到让一位副总裁去亲自处理的。 时间是如此漫长而难熬,当安冰进入到夜幕之中,当机场候机厅里的人越来越少,当夜空中传来的雨声越来越大,朱丽花只能选择离开。 夜里十点,是从昆明到安冰的第二班班机到达的时间,飞机因雨而迟了十分钟。 朱丽花在机场出道口边细细地数了数,一共四十六位乘客,四十六张面孔,神态各异,每一张都像周晓坡,但每一张都不是。 她穿着黑色皮风衣的身影在机场过道上拖着长长的影子,落寞而虚幻,就像她的思绪,在虚幻中聆听着一个男子低沉而悠远的歌声: “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她等来的是这歌声。 第二天下午,朱丽花又来到机场。 离三点还有半个小时,朱丽花又站在候机大厅的大窗户前,凝望下雨的天空。 她站久了,有点恍惚,觉得天空里到处都是周晓坡的笑脸。 “阿朱!” 她听到有一个声音在身后叫她,身子猛地一震,她几乎就以为是周晓坡来了,她的心急速地跳,但一转身,看见的却是方亚以及他身后的张淇。 是方亚准的她的病假,他当然知道她在机场。 “你们来干什么?” 朱丽花的话中带着轻微的责备。 “阿朱,我们先找一家酒吧去坐坐,你看你脸色多苍白啊!” 张淇走到朱丽花身边,心痛地说。 “不,飞机就要到点了,我怎么能走?” 朱丽花神态安详而平静地说。 张淇望了望方亚,她不忍说,方亚领会她的意图,对朱丽花轻声说道: “别等了,周晓坡不会来的。” “什么?你们怎么知道的?是不是,是不是他出事了?” 朱丽花的表情依旧很平静,她的声音也极轻。 “我们先找一家酒吧或咖啡厅坐下慢慢说好吗?” 方亚强忍着悲痛,微笑着说道。 “哦,好吧,好吧。” 朱丽花喃声答,像是自言自语,说着就往机场外走,张淇和方亚立刻跟在她身后。 就在他们刚刚迈出机场的大厅的一瞬间,走在前面的朱丽花突然身子一晃,就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雨小了,但刮起了风,像冬天里的寒风一样的冷。 魂断安冰(76) 李小鹰是得到他的死党,安冰市公安局副局长张立民的消息,获知周晓坡是卧底,公安局就要对他们展开一系列抓捕行动的秘密的。 李小鹰在安石县当公安局副局长时,张立民就是他的手下,他处处巴结李小鹰,对他俯首帖耳、言听计从,很得李小鹰的赏识。后来李小鹰因刑讯逼供致犯罪嫌疑人于死命,被调离公安部门回到省城,一年后就借张立民破获一个杀人案的机会,利用自己的关系网,把张立民调到安冰市当了副局长。张立民自是对李小鹰感恩戴德,早就想找机会报答他一番。 “剑鱼行动”被严重破坏,毒品不知去向,刘玉福和他的手下在被张立民暗中策划的警察疏忽下逃之夭夭。 刑警大队队长欧阳昆和公安局长陈克意识到一定是行动组内部泄露了机密。经过严密的调查,发觉刘玉福的逃脱是张立民一手造成的,进而查到他在安石县当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时,和李小鹰私交甚密并被李小鹰一手提拔起来的老底,他们立刻对张立民进行了隔离审查。 经过两天两夜的不间断轮番审问和做思想工作,张立民的思想防线最终被彻底击溃,他供出了自己向李小鹰泄密的罪行。 这天晚上十二点,清风别墅被警察突然包围,李小鹰正搂着一个女模特在床上酣睡,门“轰”的一声被突然砸开,李小鹰从梦中被惊醒,见一群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冲了进来,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大声吼: “干什么?” 只见身材魁梧的刑警大队队长欧阳昆大步迈到床边,把逮捕证往李小鹰眼前一亮,朗声说: “李小鹰,你因涉嫌贩毒和杀人,被逮捕了!” “什么?凭什么?有证据吗?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逮捕我?” 李小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惊惶失措,有点歇斯底里地狂叫。 “李小鹰!你罪大恶极死到临头,就别再做美梦了,请穿好衣服跟我们走吧!” 欧阳昆再次严正地对他说道。 李小鹰这才冷静下来,伸手轻轻一摸缩在被子里吓得发抖的女模特,说: “宝贝,别怕,我没事的,没人扳得倒我的,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说着下床,穿好西服,又对欧阳昆冷笑道: “欧阳昆,我看看你倒有多大的本事,能把我给弄到牢里去!” “李小鹰先生,你错了,不是我要把你弄到牢里去,而是法律要制裁你这个人渣,你别以为自己有靠山有后台,就没人动得了你。我告诉你,党纪国法是不容任何人去践踏的,你这次彻底地完蛋了!” 欧阳昆说着把手铐重重地铐在了李小鹰的双手上。 一个多月之后,一个令人感到震惊的消息在安冰市流传,全国著名的金海集团的董事局主席兼总裁李小鹰,因涉嫌组织犯罪集团进行猖獗的贩毒活动,被检察机关起诉,将于十二月十日上午在安冰市中级人民法院举行公开审判。 审判这天,法庭内外被各地记者和群众挤得严严实实。上午辩方律师和公诉人在进行了长久激烈的辩论后,审判长宣告暂时休庭,于下午两点重新开审。 中午时分,李小鹰坐在法院的禁闭室里,大口大口地吃着盒饭。自从被拘捕以来,他还是头一回吃饭吃得这么香,他脸上浮着得意之色,望了望窗外的阳光,心情格外地安稳畅快。 上午的审理由于其他同案犯的严防死守,在法庭一个个矢口否认自己贩过毒,否认自己和李小鹰有任何瓜葛,而公诉人又拿不出其他的有力证据,案件明显越来越向对自己有利的一面走下去。 他想现在他老子也一定在外面紧张活动,他不出几天一定能重获自由,重新站在金海大厦的楼顶俯视整座安冰城。 下午开庭,李小鹰昂首挺胸地迈向法庭的被告席,在被告席上站定,转身向身后的人群挥了挥手。人群里传出一阵哄笑声。 “李小鹰,请你不要放肆!” 审判长威严地说道。 审判开始,在辩护律师进行了慷慨激昂的辩护陈词后,李小鹰脸上愈发显出得意之色。 “审判长,我现在有一个请求。” 这时,一名公诉人站起身说道。 “请讲。” 审判长立刻应允。 “我请求审判长让我的证人出庭作证!” “好,请证人出庭!” 审判长的话音落下,李小鹰还望着自己的律师点头会意,突然听到身后观众席一片骚动,他回头一看,立刻惊呆了。 只见周晓坡虽然拄着拐杖,但步伐极其坚定地、脸上充满着朝气和自信地向证人席走来。 “周晓坡,你,你不是死了吗?” 李小鹰在周晓坡往自己身边不远处站定,用怜悯和厌恶的眼光望着自己时,嘴角抽搐,脸上毫无血色。 “李总,好久不见,你现在感觉如何?我要告诉你,我不但没死,刘玉福也在逃往金门的走私船上被人揭发,已经被逮捕,现在大概就在从厦门开往安冰的飞机上,我想明天你们就能在这里老朋友相会了。” 周晓坡满脸微笑地大声对李小鹰说道。 李小鹰的嘴角在抽搐,扭曲的脸上露出恐惧之色。周晓坡再也不想看他一眼,转过脸去,焦急的在身后人群中寻找朱丽花那熟悉的美丽身影。 但他只看见方亚惊喜地在靠前的位置上冲他打出一个“V”字形的胜利手势,他没能看到朱丽花。 亲爱的,我来了,我回来了,带着胜利,带着疲惫和无穷的思念,就要回到你的身边,回到我们甜蜜的爱情中来,你看到了吗?看到了我喜悦的笑容了吗?看到我没有违背我们的诺言的坚贞了吗?现在,你在哪里,亲爱的,你在哪里? 魂断安冰(77) 那天深夜,周晓坡站在泗溪镇生长着高大诡异樟木树的荒野里,心情格外平和地等待着生命结束的一刻到来。他来不及有太多的感触,也并不感到有多害怕,他觉得他生命中惟一留下的遗憾就是临死前不能再见朱丽花一面。 他多想朝着旷野大声呼喊一声“阿朱”,可惜嘴巴被毛巾严严实实地堵住,他喊不出来。 他感觉脖子后崔强的手指凉簌簌的,在死神正向自己走来的时刻,他内心还是有一丝无法发泄的伴着死亡恐惧的悲愤,他挣扎了一下,听到身后有人呵斥: “别动!” 他知道这是何绮莉的声音,随后,立刻就听到崔强惊恐的声音: “何绮莉,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快把针放下,要不然我一枪轰爆你的头,你们两个,立刻把他松绑,快,我的枪子可是不长眼睛的。” 周晓坡不敢相信地回头,只见何绮莉左手握着那把意大利勃莱塔手枪,时而指着崔强的头,时而紧张地指向他身边的两个保镖。 崔强惊慌地把针扔在地上,两个保镖也快速帮周晓坡松了绑,周晓坡把口中的毛巾扯下,惊喜地对何绮莉说: “你,你,为什么救我?” “我是肖军的人,肖军救过我命,是他让我得以重生,我是他安插在李小鹰身边监视他的。” 何绮莉终于把许久憋在内心的真相对周晓坡说出口。 “那太好了!我们走吧,赶紧到镇上给公安局打电话。” 周晓坡死里逃生,不知有多激动。 “好!你们三个,不想死的话,就留在这里别动,谁敢稍微动一下,我一定要他的狗命!” 何绮莉说着和周晓坡一起往后退,待退到远处,两个人立刻往前狂奔起来。 两个人快步跑到镇上,周晓坡找到IC电话厅,焦急地说: “深更半夜的,没有IC卡怎么办?” “我有,我早准备好了。” 何绮莉说着从皮衣口袋里掏出一张IC卡,周晓坡高兴地接了,正要插进卡槽,突然耳边响起了枪声。 “晓坡,躲开!” 身后一声惊叫,随后是几声刺耳的枪响,周晓坡再回头的时候,只见何绮莉挡在自己身后,前胸中弹,身子已经摇摇欲坠,前面十几米处,崔强已经被何绮莉击毙,而两个保镖躲进了身边的巷子里。 周晓坡迅速扶住何绮莉,何绮莉倒在他怀里,微笑地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盒染血的录音磁带,对周晓坡说: “这是李小鹰的罪证。告诉肖军,我没有辜负他,晓坡,我,我喜欢你。” 何绮莉说完便慢慢闭上了眼睛。 “何绮莉!何绮莉!何绮莉!” 周晓坡悲切地哀叫着,顷刻间欲哭无泪。 耳边又有子弹呼啸而过,周晓坡取了何绮莉手中的手枪,对着前方用力抠动扳机,枪响了两声,就没了子弹,他突然感觉左胸发闷,身子一歪,顽强地没有倒下去。他往胸前一摸,他中弹了,但幸运的是子弹被那块何绮莉送给他的铜印钮挡住了,印钮还在发烫,很显然何绮莉无意中又救了自己一命。周晓坡来不及多想,把枪一扔,转身就朝前狂奔。 身后依旧是不绝于耳的枪声,周晓坡跑出去很远,突然腿一软,一头扑倒在泗溪河边。 他的左大腿膝盖后中弹了,他强忍着巨痛挣扎着奋力站起身,纵身往河里的急流中一跳。 周晓坡在水中奋力挣扎,极力想往岸边靠。由于左腿中枪,几乎每动弹一下都要忍受巨大的痛苦,活动也非常艰难,根本无法达到目的,他只能顺流往下漂,保证自己不被河水淹没,可是大腿一直在失血,他逐渐无法支持,好在水流越来越和缓,周晓坡拼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奋力游到岸边的一处砂石滩上,最终昏死过去。 第二天清晨,他被附近村子里的村民发现,立刻被人送到县人民医院急救,在连续昏迷了五天五夜后,他终于被救醒过来。 周晓坡在医院里和欧阳昆取得了联系,安冰市公安局立刻派车把他接送到安冰市人民医院。针对这个贩毒案后面极其复杂的关系网和大背景及李小鹰黑势力的凶残,安冰市公安局为最大限度地保护周晓坡的人身安全,对他的生死讯息进行了极其严格的保密措施,除了周晓坡父母,没人知道他还活着。 魂断安冰(78) 由于有周晓坡的出庭作证,以及何绮莉悄悄录下的临出发去云南前,李小鹰对周晓坡的贩毒命令对话,人证物证俱在,而刘玉福及其手下被钱红揭发被逮捕到案,公安局在休庭期间对李小鹰的手下突击重审各个击破,李小鹰在法庭中无法再抵赖,低头认罪,被安冰市中级人民法院数罪并罚一审判处死刑。 烈士陵园。何绮莉的墓前摆满了白菊花。 周晓坡拄着拐杖久久站在那里,眼前墓碑上何绮莉的黑白照片被菊花簇拥着,闪亮的大眼睛如同会说话一般。 碧空如洗,阳光和煦,在这晴朗的日子里,周晓坡心底没有太多的感伤,他只是总在想,一个如此年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就如一朵花的凋零,留下的是永远美丽的幻影,是残酷,还是美的极致? 人真会有来生吗?自己的生命是她的生命换来,而如果他们在来生相遇,他还会记得吗? 他多希望还会有来生呢,如果有的话,他一定要找到她,就算轻轻地对她说一声“对不起”,他也会感到安心多了。在她临死前,自己竟没来得及对她说一声“对不起”。这是最让他感到愧疚和揪心的。 那个黑夜,他看不清楚她死去前的面容,但她的声音充满着对尘世的眷恋,她说,她喜欢他。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一个美丽的灵魂留着如此之大的遗憾离开这个世界?为什么她不能不死? 周晓坡决定去巴景劳改农场探望肖军。 四个多小时后,周晓坡在一间小探视间里和肖军单独见了面。 “她说,你救过她的命,还说,她没有辜负你。” 周晓坡轻声告诉肖军。 “那年,她被流氓轮奸,又被恋人抛弃,清晨里一个人跑到湖边,纵身往下跳,我开车刚巧从那条路经过,就停车跳下湖救起了她。后来我们成了朋友,她是来自农村的女大学生,家境十分贫穷,我就把她安排进金海集团总部当秘书。她心灵受过巨大伤害,一直不肯再找男朋友。李小鹰到金海集团任副总裁后,想打她的主意,那时候我正怀疑李小鹰,就乘机利用了她。其实,我救了她,又害了她!” 肖军说完,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周晓坡闷头不语,他想他曾当面无情羞辱她,那时,这个苦命的女孩心里伤口一定被他撕得鲜血淋淋。 “晓坡,无论怎么说,我要谢谢你。我不久前听廖新副总裁说,你把自己名下的百分之五的金海股份卖了,钱投到金海集团作了运作资金,我真的很感动。” 肖军打破沉寂说道。 “你别谢我,我做这一切,更多的还是为了林雅铭和阿朱,我是有私心的,所以,你看,把你害得进监狱,我也遭到了报应。那些钱,本来就不应该属于我的,算是李小鹰间接谢罪还给你的好了。” 周晓坡说着指了指自己的伤腿。 “你的腿,不会有事吧?” 肖军关切地问。 “医生说能好起来,但多少要留一点后遗症,不能走太快,走快了就免不了像个瘸子,呵呵。” 周晓坡说着不在乎地笑了笑。 “能好就行,晓坡,金海集团以后,就全靠你了。” 肖军把希望全寄托在了周晓坡身上。 “肖总,真对不起,我,我决定辞职!我这次来,就是来向你交代的。” 周晓坡闷声说道,他不敢去看肖军的眼神,他觉得他对肖军太有愧了。 “什么?” 肖军立刻满脸的怒容。 “肖总,反正过两年,你出来,金海集团还得让你来掌舵,而我已经彻底对这份工作失去了兴趣,你别生气,我会把金海集团安排妥当,交到该交的人手里来打理的。” 周晓坡说完,歉然地望着生气的肖军。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好吧,晓坡,我理解你,但你一定要善待阿朱啊!” 肖军又叹了一口气。 “我会的,你放心好了。” 周晓坡心里又一阵发酸,他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到朱丽花了,听方亚说,自从他失踪以后,大家都认为他死了,朱丽花随即就辞职去了欧洲旅游,和张淇也失去了任何联系。 本来,现在应该是他们度蜜月的日子,现在他应该正陪在朱丽花身边,去亚平宁半岛游文艺复兴圣地,去巴黎香榭丽舍大街看夜景,去挪威的北极圈里晒午夜的太阳。 现在,朱丽花却独身一人,孤独地徘徊在异国寒冬的黄昏里。 周晓坡真想立刻去找她,可惜的是,自己腿还没好,不能远行。 他只能在思念的煎熬中等待她的消息,等待她回到家乡。 “晓坡。” “嗯?” “你有大智慧。” 肖军说着,就转身往探视室外走,周晓坡望着他那宽厚沉郁的背影,心头不免又升起一层愧疚。 周晓坡开着车从巴景回来的路上,看见右边路边的远处有一大片沼泽地,沼泽地里站满着密密麻麻的白鹭鸟,正值黄昏,时而有鸟儿拍起翅膀飞到半空中,那光洁的羽毛在夕阳的映射下就像一只只生命的精灵般令人感动。 周晓坡停下车,拄着拐杖迈近沼泽,在渐渐靠近白鹭鸟群时,举起拐杖大声冲天空呼喊起来,白鹭鸟群被突然惊动,立刻成片的从地上掠起,在晚霞里向天空中扑去,有轻飘飘的羽毛从天空落下来,一直飘到周晓坡身畔,周晓坡拾起,自言自语地轻声念道: “如果我是一只青鸟,就让我的羽毛,在夕阳中落到你窗前,就像我的微笑,永远在你的生命里照耀。” 魂断安冰(79) 春节前三天,安冰市人民路宏达汽车销售中心门前挂满了彩旗彩灯。上午阳光极好,冬日里难得的温暖天气,来看车的人也络绎不绝。 九点时分,一辆蓝色欧宝欧美佳缓缓开到宏大公司门前停下,一位身穿白色短皮风衣的年轻女子下了车,在路旁久久的伫足凝望,当她步调优雅的走到销售大厅门前时,一位瘦瘦高高的英俊男子慢步走到她身边,微笑着轻声对她说:“小姐,你好,请问你是来看车的吗?” 年轻女子满脸温柔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阳光此刻正洒在他们肩头。 “那你愿意让我来帮你介绍吗?” 年轻男子继续问。 “如果你不是太啰嗦的话,嗯,好吧!” 年轻女子沉吟着答。 两个人相视一笑,便并肩往大厅里走去。 大厅里正播放轻柔的小提琴曲,是克莱斯勒畅快的名曲,《美丽的罗丝玛莲》。 “周晓坡,有人找你。” 年轻男子正站在一辆白色奔驰概念车旁对年轻女子侃侃而谈,突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就一回头。 只见一位同样身穿白色长皮风衣的清纯女孩站在大厅门口,在阳光中驻足向他们微笑。 “林雅铭。” 朱丽花轻声一唤,周晓坡脸上的笑容立刻凝结住了…… 一年前的深秋,周晓坡登上奇门山山顶,站在连天空也几乎被染红了的枫叶林中,暗自思忖。 为什么命运要安排他同时认识眼前这两位美丽女子呢?为什么要让他如此的难以割舍?他爱她们,却只能从其中挑选一个做自己的妻子。 命运简直是在捉弄自己啊?似乎从懂事起,烦恼就从没有停止过对自己侵扰。 枫树林间有很多赏红叶的游人,来来去去,熙熙攘攘,林子里却依旧显得很安静。偶尔有鸟群飞过,发出欢快的鸣叫声,让枫树林里平添几分生趣,而阳光洒落在林间,散发着来自天堂般的光晕,使每位来到山顶的游客心中都油然升起一种对大自然美好风光的虔诚。世界是如此的美好,人们的心灵也是如此的美好。 两个女子相隔七八米远,林雅铭正戴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用手中的DV机摄下眼前的美景,朱丽花双手插在休闲衣的口袋里,正在枫树林间闲庭信步。两个女子都美得令人心动。 周晓坡想往前走,一时之间竟有点儿神情恍惚,不知该走向哪个方向。 一阵清爽的秋风刮了过来,有一片红叶被风吹起,待风掠过,便从半空中往下飘落。 周晓坡无意间望见那片红叶,他立刻闭上眼睛,在心里说, “正面林雅铭,背面朱丽花。” 当他睁开眼睛时,红叶正落在他眼前,他仔细一看,是背面朝上。 周晓坡心里一声叹息,向朱丽花那边慢慢走了过去。 身后的红叶在他的脚风带动下,悄然间翻了一个个。 红叶静静地躺在绿色的草丛中。那是一片沾着熠熠闪亮的露珠的红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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