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魂断安冰(31) 虽然前天晚上在饭桌上,李莉的出格挑逗让周晓坡感到很难堪,但李莉再次出现在宏达公司的汽车展厅里时,周晓坡还是笑脸相迎。 十二月,圣诞节的前三天,上午的天气有些阴沉。付了订金,周晓坡开着李莉挑中的宝马Z4roadster3.0i红色跑车驶上了前往奇门镇的公路试车。李莉穿着一套黄色紧身羊毛连衣裙,长发高高盘在头顶,容光焕发地坐在副驾驶位。前天晚上受到的冷遇让她对周晓坡颇为不满,今天一上车,她一句话也不说,周晓坡向她介绍车的性能,她却置若罔闻地哼起歌来,周晓坡耐着性子对她说, “李小姐,该你来开开车了,好吗?” 李莉止了歌声,对周晓坡说: “其实这车试不试都无所谓的,我已看中它了,出来试车,是想单独和你相处,你明白吗?” “哦,那我们这就回去办手续怎么样?” 周晓坡暗叫不妙。 “周先生,不会吧?你真和我来这套?” 李莉脸上布满阴云。 “李小姐,我,说真的我很喜欢你,像你这样纯美的女孩谁看见会不喜欢呢?可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们很相爱,我对你,只能说相见恨晚了。” “你喜欢我就足够了啊?你知道我也很喜欢你,你有没有女朋友我不在乎的,只要你有空经常能出来陪我玩玩就够了,周先生,你知道我的日子过得有多苦闷吗?” 李莉说着身子就往周晓坡身上靠,呵气如兰的艳唇对着周晓坡的脸就要吻上去,周晓坡的右臂触及到她柔软的乳房,身体倒是有点兴奋,但他绝不想做对不起朱丽花的事。他猛地一刹车,李莉猝不及防身子一晃,“哎呀”娇叫一声抓紧扶手在椅子上坐正,怒气冲冲地瞪着周晓坡。 周晓坡转过脸冲她微微一笑,说: “李小姐,你还是自己来试试车吧,Z4的油门反应轻巧敏捷,引擎呼吸声调特别刺激,声威力猛的气势可是直逼中置引擎的保时捷Boxster。” 李莉本想发火,被周晓坡的一席话又逗没了脾气,娇笑着说: “车刺不刺激的无所谓,重要的是想知道你够不够声威力猛。” “哈哈,我又不是车,来,李小姐自己来体验一下吧,这敞篷跑车只花八十二万不到,绝对值的。” 周晓坡爽朗地笑着开门出了驾驶室,转到副驾驶门边拉开车门,对李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莉整了整衣襟,冲周晓坡迷人一笑,撒娇地命令道: “你抱我过去!” 周晓坡立刻烦恼的一转脸,回过头来说: “李小姐你就放过我吧?我就是有这个色心也没这个色胆啊,我女朋友厉害着呢,我怕死她了。” “什么啊?这什么地方?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要怕,我们把车开到前面村子里的竹林里去。” “拜托小姐,这可是新车,你若不买,车胎沾上泥,我回去怎么交代?” “你依了我,我回去立马就付现款!” “这,这,这哪跟哪啊?” 周晓坡说着就苦着脸走到了马路边蹲下,烦躁地抽起烟来。 李莉等了他七八分钟没见动静,见前面来了一辆出租车,又羞又恼地下了车,招手叫停了出租车,临上门时冲周晓坡嚷: “这车我不要了!那点儿订金算送你们买药喝了。” 周晓坡眼望着李莉扬长而去,摇着头无奈地笑了笑,心想不买拉倒,还有大半个月我还愁卖不出两辆车吗? 入夜,崔强过生日,定在阳光大酒店的迪吧庆祝。阳光迪吧在圣诞前夕请来了一支北京最有名儿的地下摇滚乐队造势,广告做得勤,最近的生意十分火爆。 林雅铭准备好生日礼物,九点钟赶到迪吧,见到很多中学同学,心情畅快不免多喝了几杯,晕晕然地陪崔强蹦了会儿迪,酒吧里的灯光突然一灭,崔强知道地下摇滚乐队要表演了,今天的头一首就是祝贺他生日的摇滚版生日快乐歌,便拉林雅铭挤到前排。林雅铭觉得累,退到吧台前坐下。 “喂!你好,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林雅铭正喝可乐,看见上次那个把林启光的信转交给她的漂亮酒保朝她走近,她对他点头答道: “当然还记得啦,那封信,对我可重要呢,谢谢你。” “没什么的,我也是收了你朋友钱的,你朋友现在还好吗?怎么也不见他再来玩儿啊?” 林雅铭心里一沉,说: “他不大喜欢这种地方的。” 大厅中强劲的鼓点声在交错回响,林雅铭把低着的头抬起时,竟不见酒保身影,她恍恍惚惚间觉得有点儿像梦境。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四下张望,人头攒动的不知是谁,她很想静静,就向洗手间走去。 走进洗手间,她直接来到盥洗盆前,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水洗脸,她正愣愣望着镜子里自己清秀的面容,身边突然走来一个时髦女郎,她正想离开,时髦女郎突然把脸上的墨镜取下,对着镜子搔首弄姿,林雅铭猛然一惊,她偷偷盯着镜子里女郎的面容看,没错,绝不会有错,那天的记忆清晰如昨日,这不正是和林启光一起来酒店幽会的甜歌星张芳芳吗? 林雅铭身子轻轻一颤,她低下头想,难道我见到鬼了不成? 张芳芳一出洗手间,林雅铭就跟了出去,但一到大厅里,张芳芳的身影就不见了,林雅铭茫然的在人丛中寻找,撞见了正在找她的崔强,她立刻把他拉到迪厅外,惊愕地说: “你知道我刚刚看见谁了?” “谁啊?” 林雅铭紧张的样子让崔强也很吃惊。 “张芳芳!林启光的小情人张芳芳!” “不可能吧?你一定看错了,她早在省城出车祸死了啊?” “我正想问你呢,我绝对没看错,她明明还好好活着,你当初是怎么得到她死了的消息的?” “我可是在交警大队证实她的死亡的,况且后来肖军也去证实过。小雅,你不会连我也不信任吧?” “那,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故意造的车祸假相?” “只有这种可能了。” “不行,我们立刻再去里面找找看,找到她,林启光的死亡之谜多半就能解开了。” 林雅铭和崔强在迪吧里钻来钻去地找了老半天,再也寻不见张芳芳的身影,十几分钟后他们又来到迪厅外。 “小雅,你一定是看错了,你今天喝了那么多的酒。” “不会,我说不会就不会,你看我这么清醒像喝醉了吗?” “那还真见鬼了啊?” “张芳芳一定还活着,而且又回到了安冰,我得立刻告诉肖军,他一定有办法找到她的!” “小雅,你别这么冲动好不好?我想你要真没看错的话,张芳芳一定还会来这里的,我们这段时间天天来这里守候,等我们确定是她,再告诉肖军也不迟啊?” “不行,我立刻就得给他打电话,这么重要的事,而且夜长梦多的。” 林雅铭说着从牛仔裤后袋中取出手机,她走到一旁给肖军打电话。 崔强站在林雅铭身后,眉头皱起,他忧心忡忡地望着她的背影,脸色格外的阴郁。 魂断安冰(32) 圣诞节,安冰城阳光明媚。 午后,奇门镇台湾富商刘玉福租的小别墅中,李莉刚刚把他送走,沮丧的在客厅里闷坐。刘胖子早泄,跟了他一个多月来,李莉的性欲从未满足过,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感情上的空虚对她来说更为致命。她才刚刚二十五岁,想着自己的大好青春被一个自己一点儿也不喜欢的大胖子消耗,她就很不甘心。 她想到安冰城里去转转,可自己的旧车已经卖了,新车还未买。她立刻想起了周晓坡,一个小小的汽车销售员,自己三番五次地主动讨好他,他竟丝毫不动心,难道自己老了,就这么没有吸引力了吗? 李莉很不服气,她琢磨了半天,精心打扮了一番,便拨通了周晓坡的手机。 “喂,你好,我是李莉。” “啊,李小姐啊,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那车,我还是要了。” “那太好了,李小姐,说实在的这款靓车简直就像为你这种美人量身定做的。” “是吗?你真的觉得我很美吗?” “那还用说吗?李小姐现在就过来取车吗?” “我现在在奇门镇,出来要打车,很不方便的,你把车开过来好吗?我付你现款就是了。” “也行,那怎么找你?” “我住富丽花园第二十六号,知道怎么走吗?” 肖军的别墅就在富丽花园中,周晓坡在那儿住过一夜,当然知道怎么走。 “知道,我一个小时左右便到。” “好的,我在家里等你哦。” “好的。” 林雅铭下午上了一节自习课,约了同学孙静去逛寰宇书城。 在三楼的文学书城中,林雅铭在书架上翻了会儿书看,走到窗口边,向北边的日月街望去。冬季里日月街两旁法国梧桐树上的叶子差不多落光了,一派肃杀景象。林雅铭想起十月里也是在这里,周晓坡打电话问她起风没有的那天,她按他所说的往北边街上一望,立刻看到漫天的叶子飞舞在街道上滚滚成潮,她真希望再次看到那奇妙的景致。 那时她以为他们一定会走到一起去,但时过境迁,她和他现在的境况,如同眼前梧桐树景般的一派凋零。 林雅铭心里酸酸的,看见孙静手里拿着一本书向她招手,她定了定神,脸上挤出笑容走了过去。 “你看,你看这一段。” 孙静手里拿着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的第五部《重现的时光》,她指着翻开的一页上的一段接着说: “我前天晚上就做了一个相同的蓝色的梦,那种蓝很与众不同的,我不知道怎么描绘,现在觉得和这书上描绘的很贴切呢,就是这种蓝。” 孙静冲林雅铭念道: “在一天结束时,所有的色彩都在睡意中消失,惟一的亮光来自几乎是凝结的大海,带着脱脂牛奶的蓝色。” “脱脂牛奶的蓝色,那是什么样的蓝色啊?” 林雅铭疑惑地问。 “你没见过吗?蓝色脱脂牛奶?” “没啊,好像没印象呢,我见过的脱脂牛奶也是奶白色的啊?” “那走,我带你去超市里找。” 孙静说着就放下手里的书,拉着林雅铭的手往楼梯口走去。 周晓坡开着宝马Z4驶进奇门镇的富丽花园,来到第二十六号门前。这是一栋小型的全木式结构的小别墅。周晓坡停车时看见前面五十米处停着一辆黄色福特Escape4X4,他没卖过这款福特车,所以特别留心地看了看。 他按响喇叭,没见动静,见院门是虚掩着的,就下车往里走。院子很小,种满了茉莉,厅门敞开,周晓坡心想,不管李莉耍什么花样,他要镇定镇定再镇定,想办法应付,收了钱立刻就脱身走人。 他正要走进大厅,突然看见一个鬈发的高个子男子戴着一副墨镜从里面匆匆出来,走到他身边时,他问: “请问李小姐在里面吗?” “在!” 对方咕哝着答,闪身出了院门。 周晓坡觉得有点蹊跷,立刻走进客厅,他赫然看见李莉歪躺在地板上,脚上的一只紫色高跟鞋落在脚边,面容扭曲,眼睛翻白。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叫了两声,对方没丝毫反应,走上前去,一看脖子上的紫红色勒痕,惊恐中反应过来,立刻转身追了出去。 他跑到院门旁,就看见黄色福特呼啸而去,他立刻上了宝马车,发动车,紧急转弯,一边单手取手机拨通110报案,一边单手紧握方向盘追了出去。 林雅铭和孙静出了寰宇书城,正往旁边的一家超市走去,手机响了,她接,是肖军。 “雅铭,今天是圣诞节,我请了我妹妹和她男朋友一起到南都酒店吃晚饭,你也来,行吗?” “是朱丽花和那个那个……” 林雅铭一时语塞,她也不明白记忆里如此清晰的名字她为什么突然会叫不上来。 “和周晓坡。” 肖军把那个名字一说出口,林雅铭心里一阵骚动,她不知答应好还是不答应好,正愣神,突然被对面跑来的一个小男孩撞了一下,男孩的头正撞在她胸口上,她觉得闷极了,眼前竟黑了一下。 “雅铭,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来,来就是了。” 林雅铭忽然间觉得自己太想见到周晓坡了。 在驶往安石县的公路上,一辆黄色的SUV车被一辆红色的跑车急速追逐,一前一后相隔两百米不到。 周晓坡端坐在红色宝马车的驾驶室内,紧盯着前面的车。他想对方的车不过是四挡变速,怎么也跑不过自己的五挡跑车的,而且公安局的车已经在前后堵截,自己只须慢慢咬住,凶手是插翅也难飞了。 前面一个急弯,黄色福特隐没在小山丘后,周晓坡一点刹车,速度减到七十码,车一绕过山丘,他正要提速,发现黄色福特停在前面不远处的路正中,只见卷发男子双手握着手枪正指向自己瞄准,他一愣,对方已扣动扳机,子弹呼啸地击碎挡风玻璃,从耳边穿过,接着一颗子弹击中他的右肩,他身子颤动,猛地一打方向盘,车朝右边急拐出公路,一头撞在路边的石壁上。 安全气囊迅速鼓起,周晓坡胸一闷,眼前一黑,在昏死过去前的一刹那,隐约听到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肖军和林雅铭、朱丽花等在南都酒店的西餐厅中,快到晚上六点半了,约好了是六点一刻见面,还不见周晓坡的身影,朱丽花拨通了周晓坡的手机,手机里传出的竟不是周晓坡的声音。 “喂,你是谁?” “你好,我是刑警大队的欧阳昆队长,请问你是周晓坡先生的什么人?” “刑警大队?周晓坡出什么事了?我是他女朋友,我叫朱丽花。” “朱小姐,请你千万镇静,周晓坡在开车追赶犯罪嫌疑人的途中不幸中弹,而且还撞了车,现在生命垂危,正在第一人民医院抢救。” “什么?” 朱丽花脸色煞白地瘫坐在座位上。 “怎么啦,阿朱?” 肖军感觉到不对劲,紧皱着眉头问。 朱丽花立刻紧张地起身,六神无主地喃喃自语: “不会的,他绝对不会有事的。” “喂!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林雅铭再也忍不住大声问道。 “周晓坡出事了,生命垂危,正在医院里抢救!” 朱丽花强忍住眼泪,她不想在别人面前显现自己脆弱的一面,她却望见林雅铭眼睛中闪出泪花。 魂断安冰(33) 周晓坡经过抢救已脱离了生命危险,第四天早晨从昏迷中醒过来时,看见母亲和妹妹守在他身边。 “哥,你终于醒过来了,我这就给姐姐打电话。” 周佩琴欣喜地说着取了周晓坡的手机正要拨号码,被周母拦住, “先别打,那孩子辛苦地在这里守了三天三夜,人都憔悴了不少,今天早上被我好不容易劝回去休息一下,先让她在家好好睡一觉,下午再告诉她好了。” “妈妈。” 周晓坡轻轻地叫了一声,周母立刻落了泪,哽咽着对他点了点头。 护士叫来主治医师,医师让周母和周佩琴先退出病房,开始对周晓坡作全面的身体检查。 杀害化名李莉的张芳芳的凶手弃车逃脱了,八十多万的购车款被掠走,刑警大队把案子定为重大抢劫凶杀案,通过周晓坡所描述的犯罪嫌疑人的相貌特征全国通缉案犯。而肖军知道这并非是抢劫案,他差不多已查到张芳芳的行踪时,她这次却真的被杀害了,他感到很疑惑,他猜想他和林雅铭的一举一动被敌方监视起来了,自己却没有一点儿防备,他为林雅铭的安全担忧起来。 张芳芳死后的第五天下午,刘倩蓉在南都酒店的818号房和李小鹰会面。 “为什么要杀我表妹?” 刘倩蓉冲进房间里就怒不可遏地质问李小鹰。 李小鹰坐在沙发上抽烟,瞥了瞥站在他身前的刘倩蓉没作声。他那阴郁的眼神让刘倩蓉不寒而栗。 “你说啊,你为什么要杀她?她服侍了你那么久,又帮你做了那么多事?你还有没有半点儿良心?” 刘倩蓉继续质问。张芳芳是她姨妈的独生女,她三年前把刚从艺术学校毕业的她带到安冰来发展,一年后李小鹰看中了她,花大把的钱把她捧为红歌星,本以为她自此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这让她如何回老家向亲戚们交待? 李小鹰还是没作声,刘倩蓉不依不饶地用沙哑的嗓音继续追骂: “你说话啊,你这个狼心狗肺的!” 李小鹰火了,忽地站起身,一个耳光就把刘倩蓉打倒在地毯上,压着嗓门骂道: “妈的,你还有脸向我发火?几个月前要不是听了你的求情,我早把她和林启光一起做了,就不会惹出这么多麻烦来了!” “她在奇门镇呆得好好的,惹什么事儿了?” 刘倩蓉摸着火辣辣的脸倔强地问。 “她被肖军发觉了!正派人调查她的行踪,我要再晚动手一步,她落到肖军手中,我的计划就全完了!” “你不会让她远走高飞吗?” “还来?肖军知道她没死,她就是躲到天涯海角他也有办法把她挖出来,蠢婊子你懂个屁!” “我是婊子,我是,你既然如此高贵,还找我干什么?” 刘倩蓉说着就爬起身往外走,被李小鹰一把拉住,她作势挣扎了几下,李小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根白金项链在她眼前一晃,柔声说: “我知道你会伤心,找你来还不是给你赔罪?” 刘倩蓉贪婪地一把抢过项链,挣脱开李小鹰的怀抱,一边脱衣一边往卧室里走去…… 周晓坡的伤势在医院慢慢好转,朱丽花放了心,开始上班把近十天堆积的工作补回来,忙碌得只有晚上才来医院陪他。 周晓坡躺在公安局为他特别安排的单人病房里养伤,一直遗憾自己在关键时刻出事,车撞坏了虽然有保险公司赔偿,自己的房子却泡了汤,一年的努力全白费了,颇有些心灰意冷。 他没想到赵大炮第四次来医院看他时,告诉他公司鉴于他见义勇为的行为,决定还是破格儿把房子给他。二十五万的商品房,只要他出十万的购房款,周晓坡喜出望外,他却不知这全是朱丽花暗地里的安排,那十五万的购房款全是她悄悄垫付的。 林雅铭在周晓坡昏迷时来看过他两次,他好起来后,她还和肖军一起来看过他。这天是星期六,她上午在超市里买好了一大袋的营养补品,中午吃完饭就来到医院。 周晓坡也刚吃完午饭,正靠在床头听音乐,看见林雅铭走进病房,脸上立刻露出含蓄的笑容,说: “还说是好朋友呢,这么久才来看我一次啊?” 林雅铭见周晓坡气色很好,心里自是欣慰,讥讽道: “有那么多人来看你,你看你桌子上的礼物都堆得快要放不下了,你还会在乎我啊?” “当然在乎了,你看我一个人呆在医院里多闷啊,呵呵,来来,让我看看你都给我买了些什么好吃的?” 周晓坡说着从林雅铭手中接过手提袋,放在床边就翻看起来。 “在听谁的音乐呢?” 林雅铭看着周晓坡取了一袋开心果撕开,津津有味儿地剥着吃,头上缠着绷带的样子甚是可爱,心底暗笑着问。 “来,给你听听看,看看你这个小才女能不能听出来。” 周晓坡把随身听的耳机递给林雅铭,林雅铭接过戴上,认真一听,说: “是勃拉姆斯的摇篮曲吧?” “对!勃拉姆斯的小提琴协奏曲可是我最喜欢的小提琴演奏曲目,人们常把他与巴赫、贝多芬相提并论,把他们比作德国音乐史上的‘三个主要支柱’,知道他还被人们誉为什么吗?” “贝多芬之后的最后一位古典音乐大师!” “呵呵,不错啊,还真看不出来,我以为现在的女大学生只注重物质生活呢,看来你有点儿另类了。” “这些是音乐常识,对于一个中文系的学生来说要不知道这些就是笑话了。” 林雅铭脸上浮上绯红,她觉得在周晓坡身边总有种生活的热力在迸发。 “肖复兴说,勃拉姆斯的音乐给人的感觉是深沉,是蕴藉,是秋高气爽的蓝天,是烟波浩渺的湖水。而这种音乐风格,完全来源于他对克拉拉超越于物欲与情欲之上的精神爱情,这种纯粹的柏拉图式的爱情,只有对爱情具备古典意义上的认识的人才能做到。” 周晓坡很久没和人谈论音乐了,今天他一下来了兴致。 “对爱情具备古典意义上的认识?” 林雅铭低下头琢磨着。 “对于古典主义,傅雷先生是这样定义的,‘真正的古典精神是具有朝气的、快乐的、纯洁的、天真的、活生生的,像行云流水一般自由自在,像清冽的空气一般清新’。” 周晓坡一口气念了下来,他有点像回到了大学时代的感觉。 “像行云流水一般自由自在,像清冽的空气一般清新。” 林雅铭喃喃重复着周晓坡的话语,心灵已然被永恒的阳光包围。 魂断安冰(34) 周晓坡就要出院的前一天晚上,朱丽花问他: “晓坡,出院后你有什么新打算吗?” “新打算?当然还是回宏达公司工作了。” “我怎么觉得你做那份工作并不开心呢?你的性格不太适合整天给人赔笑脸说好话,我想你还是去我哥公司工作的好,至少比现在有前途多了啊?” “前途?阿朱,这么说吧,我现在觉得人生的一切成功啊成就啊包括一切的声名荣华都不过是假相,尽管人的命运各不相同,但终归是殊途同归难免一死,我觉得我当一个小小的销售员很快乐,这就足够了,其他的我早已不在乎了。” “真的不在乎吗?” “嗯。” “连我也不在乎?” “当然!” “哎?” “当然不可能不在乎你的,我的宝贝阿朱。” 周晓坡说着一把搂住坐在床头的朱丽花,撅嘴要吻,朱丽花扭头躲开,说: “你在乎我,就该听听我的意见。” “难道你很在乎我是做什么的吗?” 周晓坡的笑容凝结了。 “不是我在乎,而是你自己在乎。晓坡,我爱你,我能看透你的心底,你永远是个不甘平庸的人。” 朱丽花盯住了周晓坡的眼睛,周晓坡和朱丽花对视良久,问道: “阿朱,你希望我到金海集团去发展,对吗?” “对!” “那好,我答应你,但请你相信,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因为我也爱你。” 周晓坡本不想轻易言爱,他知道他对朱丽花的爱更多地来自于一种感恩之情,但这时候,他没有更好的表达方式。 “那太好了,我现在就给我哥打电话,他早就希望你去帮他了,你快想想,你比较适合做什么工作,金海集团旗下有十二个子公司,我要他尽量安排。” 朱丽花笑逐颜开,周晓坡再次紧紧把她搂住,充满了渴望之情地说: “现在先别管这些好吗?我们很久没那个了吧?” “不会吧,在这里?” 朱丽花有点儿吃惊地问。 “是啊,我早就等不及了。” 两个人再次温情对视,转眼便呼吸急促地吻在了一起。 周晓坡出院那天,方亚和张淇也来了,方亚说周晓坡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要请他去酒店喝酒,被朱丽花以医生嘱咐周晓坡近期不能喝酒为由坚决拒绝了,方亚很扫兴,把张淇拉了去。 和方亚分了手,周晓坡上了朱丽花的车,本以为要回朱丽花的住处,汽车却向市郊驶去。 “阿朱,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医生说你肩上的枪伤需要静养的,所以我在奇门镇给你租了一套公寓,我过年也有二十天长假,陪你在那里疗养疗养,早点把伤彻底养好了。” “没这个必要吧?” “谁说的?你的枪伤不好好养,会有后遗症的。” 朱丽花说得坚决,周晓坡也就没再反对。 半个小时后,车到了奇门镇,经过中巴车站时,周晓坡一下就想起了半年前和林雅铭傍晚在回安冰车上相遇时的情景。时光竟是流逝得如此之快,转眼各人的命运已各不相同,人生的不可琢磨和不可预知性让周晓坡思绪万千,他望着身边专注开车的朱丽花,想若是哪天他突然和她分开了,会不会是世界末日的来临呢? 元月底,作为金海集团董事局主席兼总裁的肖军在每年年底的董事局股东大会上,无一例外地要作述职报告。今年金海集团的净资产又由去年的27亿剧增到38亿,可控资产也达到了150亿,这样的业绩使肖军在作完报告后赢得了董事们的热烈掌声,虽然也有董事质疑金海集团去年在进军IT业上的不利,但随后肖军的一番新年展望演说把众人的疑虑全部打消了。 会议的最后是董事局主席连任的信任投票,肖军当然众望所归地获得了全票通过。李小鹰在肖军通过后第一个上去拥抱祝贺他,在满脸的羡慕和笑意下,李小鹰嘴里说着祝贺的话,心里却冷笑,他想明年这个时候,坐在董事局主席位置上的大概就不再是肖军而是他了。 会议开了近三个小时,就在一番喜庆景象即将结束时,肖军突然站起身对大家说: “各位,在我即将宣布会议结束前,还要告诉大家一个消息,金海集团总部明年将增加一位高级管理人员,就是从现在的二十五人增加到二十六人,现在我向大家介绍一下。” 肖军说着向坐在角落里的周晓坡一招手,周晓坡一脸朝气地走到众人面前,从容地说: “各位董事、先生们、女士们,大家好,我叫周晓坡,周瑜的周,拂晓的晓,苏东坡的坡,我今年二十八岁,复旦大学中文系毕业,明年将在集团总部秘书处担任秘书工作,请大家以后多多关照。” 周晓坡说完,又是李小鹰第一个带头鼓掌,周晓坡与他的目光相遇,两个人点了点头。这是他们第二次碰面,李小鹰再次感受到周晓坡眼光中的一股儒弱之气,他想,这难道就是肖军在集团总部要扶持的新亲信吗? 农历新年初八刚过,安冰城在寒冷中即将迎来温暖的春天。再过几天,周晓坡将在长安路的金海集团总部正式开始上班,对于年轻而生活坎坷的他来说,这无疑是一种全新生活的开始。 命运就像一列轰轰烈烈的火车,也许你知道下一站将到达哪里,却永远无法预知你在那里将发生些什么。 生命是一半爱恨情仇,一半冷酷奇遇。 魂断安冰(35) 农历新年刚过,云南潞西市320国道上阴雨霏霏,两辆边防武警大队的大卡车上载满了蔬菜瓜果向龙陵县的交界处双坡垭口驶来,坐在第一辆卡车副驾驶位置上年轻的上尉军官查斌正悠闲地抽着烟。每隔三个月他都要负责前往昆明武警总队运送一次军用物资,去的时候顺便给总队带去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 位于双坡垭口的木康边防公安检查站是从金三角地区进入昆明等内陆地区的必经之地,更是一个让毒贩们闻风丧胆的地方。任何车辆一到木康站都要被驻守在这里的公安武警战士进行严格地检查,但查斌押运的武警车辆却例外,两辆大卡车驶到站口停下,查斌和检查战士互敬军礼,查斌向战士出示通行证,车辆立刻被放行。 军车驶出边防站几公里后,查斌示意开车的战士停车,车缓缓停下,身材魁梧的查斌跳下车,在路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喂,是三哥吗?” “是我,查上尉吧?” “是我,鱼已安全上岸,请到昆明准备接货。” “我已到达昆明,菜市场准时恭候。” 半个小时后,省外贸公司办公楼,李小鹰拨打刘玉福的手机: “刘老板吗?我是李小鹰,货后天就到安冰,请你准备好接货。” “哈哈,钱我早准备好了,李老板放心好了,这次生意做成后,我请你到澳洲吃大龙虾。” “那多谢你了,我让刘倩蓉给你找的新妞怎么样,玩得还开心吗?” “还好啦,多谢李老板啦,好了,不多聊了,后天安冰见好啦。” “好的,安冰见。” 李小鹰挂了电话,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做完这单生意,他企图攫取金海集团所需要的第一笔巨款差不多就到位了。 周晓坡第一天在金海集团总部的写字楼工作,就感觉到了这里严谨的气氛,几乎每个人都忙碌得无暇和他打招呼,又似乎他并不是个新人,而是在这里工作已久。 别人忙碌,他却无所事事。他刚刚被秘书处主管王启萍召见,这是一位穿着刻板、面容清雅的小巧女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举手投足间无一不透着谨小慎微的作风。周晓坡本以为她要安排具体的工作给他做,王启萍却简单地询问了一下他的简历,然后告诉他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把现代企业管理和秘书学学好,她会给他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后如果他达不到她所要求的条件,他将被调离总部。 周晓坡乏味地翻着几本刚刚从书店买来的专业书,看着上面一行行枯燥的内容,觉得非常可笑。他到金海总部来工作,本以为是可以大展宏图的,现在却处在如此尴尬的境地,与当初自己设想的大相径庭,他有点儿后悔了,觉得还是原来做汽车销售员的工作轻松自在。 他现在觉得自己如同一只闷在一个大罐子里的松鼠。 周晓坡把书扔在一边,索性打开电脑上网在联众玩起拖拉机游戏来,他渐渐玩得投入,习惯地点了一支烟抽,刚抽两口,就听到胶合隔板的敲动声,他一回头,只见一个大眼睛的女孩站在与他相邻的办公间里笑眯眯地对他说: “喂,新来的,吸烟请到吸烟室去。” 周晓坡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在中巴车上遇见林雅铭时的情景,心里暗暗一笑,说: “哦,对不起。” 他连忙把烟给掐灭了。 “你上班玩游戏,小心给主管抓到哦。” 女孩依旧笑得很甜。 “没事,头两个月主管让我自由支配时间。” “哦。” 周晓坡想问女孩吸烟室在哪里,再回头时女孩已经坐下去,身影全无了,办公大厅里顿时又悄无声息。 一个小时后,周晓坡接到朱丽花的电话,朱丽花问他第一天上班的感受,周晓坡答: “九个秘书,六女三男,包括主管都是女的,现在我如同在孤岛上被女人包围着,感觉还不错。” “那有没有让你动心的?” “没有没有,没一个比得上你的。” “就算有料你也不敢怎么样,那可是我哥的地盘儿呢。好了,不开玩笑了,我这边很忙,下午下班早点儿回家,今天可是你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天,我要做一顿好吃的慰劳你一下。” “好的。” 周晓坡本想习惯性地说一声谢谢,但话到嘴边就打住了。 林雅铭大学最后半个学期被分配到《安冰日报》社实习,第一天做见习记者和人合作的一篇采访报道就被主编采用了,她开心得很,第一个就想到要找周晓坡出来庆祝一番。 “晓坡吗?晚饭我要请客,我今天真开心。” 林雅铭在电话中难掩兴奋之情。 “什么开心事快说来听听?” 周晓坡正闲得发慌。原来在宏达工作,一有空闲还能和赵大炮侃侃球,和同事开开玩笑,现在这里这么严肃,有点儿要命。 “我的第一篇采访报道就被晚报的体育娱乐版采用了,今天傍晚你就能看到啦!” “是吗?呵呵,那恭喜你好了,可是我答应了朱丽花回家吃饭,我今天也是头一天上班,本来可以一起庆祝庆祝的,真对不起。” “是吗?那就算了。” 周晓坡听到林雅铭很失望的口气,立刻说: “晚上在萤火虫酒吧见怎么样?我请你喝上好的法国葡萄酒庆祝。” 林雅铭的热情已被当头浇灭,在电话里强作笑语地说: “不用了,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开心了,你还是在家好好陪阿朱吧。” 林雅铭说完把电话挂了,她茫然地站在《安冰日报》社楼下,望着车来人往,突然间觉得生活中的任何快事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魂断安冰(36) 有一天朱丽花和周晓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里重播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朱丽花突然问周晓坡: “晓坡,你会娶我吗?” 周晓坡转过头,望着朱丽花幽幽的眼神,笑了,答道: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怕我跑了啊?” 朱丽花也笑了笑,再没做声。 周晓坡继续听音乐,不时还投入地拿手比划着作指挥状,听完一节,觉得有点儿不对劲,扭头一看,朱丽花不知何时回卧室睡觉去了。 听完音乐会,周晓坡来到卧室中脱衣上床,发现朱丽花把背对着他,他把手搭在她肩上,朱丽花立刻转身投入到他的怀抱中来,周晓坡的手指无意触到她的眼睛,感觉湿湿的,周晓坡心里一惊,问: “阿朱,你哭了?” 朱丽花仍不做声,周晓坡把她搂得紧紧的,拍着她的后背说: “傻丫头,好好的怎么哭了啊?想起什么伤心事了?” 朱丽花只是默默流泪。 “不哭了,阿朱,我发誓,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的,好吗?” 周晓坡说毕,就凑上去吻朱丽花,被朱丽花躲过,说: “谁是为你哭啊?” “那你为谁哭?” “你管不着。” 朱丽花说着又把身子背过去,手却紧紧地和周晓坡的手握在了一起。 安冰报业集团的大厦在复兴路上,与金海大厦只隔两条街三公里路不到,但每天下午下班,周晓坡和林雅铭回家走的是相反的路线,所以他们在公共汽车上相遇是绝无可能的事。林雅铭有时候有意到金海大厦这边来坐车,希望遇上周晓坡,但一次也没成功过。 这天林雅铭下班乘上大巴直接回家,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路边的风景,突然眼前一亮,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入了一家百货大楼,她的心跳动起来,立刻在前面一站下了车。 她以前以为自己和周晓坡一直没缘分,而今天的遇见,让她有点儿相信那句话了,两条平行线也会有相交的一天。 林雅铭走进百货大楼,先从一楼找起,没有觅到周晓坡的踪影,她不肯打电话,深信自己一定能找到周晓坡。接着就上了二楼,二楼没找到,又找到三楼四楼,她腿都走酸了,眼泪也快掉下来了。 当她坐到过道围栏旁的塑料椅上休息时,看见周晓坡正在三楼的自动人行梯上往下去,高兴得顾不上脚疼立刻就跑上楼梯往下奔,她一口气追到楼底,望见周晓坡正随人流出去,她大声地叫了一声,人声太嘈杂,周晓坡没听到,很快走了出去。林雅铭奔出大门,一眼就望见周晓坡向路边停着的一辆小汽车走去,而小汽车的女主人正是朱丽花。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上车离去。 林雅铭喜欢去萤火虫酒吧喝酒,她有时候和同事朋友去,有时候一个人去,她和酒吧的老板阿庄混得很熟了,他对酒很有研究,教她怎么品酒,她从喝葡萄酒到威士忌,到伏特加,后来开始酗酒,有一天喝得酩酊大醉的,她不敢回家,让阿庄随便在她手机中找一个号码打过去要对方来接她,结果把肖军招了来。 她更加相信什么是缘分了。 肖军把林雅铭带回家,抱她到床上躺下,盖好被子,走到门边正欲出去,突然听见林雅铭叫他: “肖军。” 他一回头,望见林雅铭满脸是泪地望着他,那种哀怜的美丽让他瞬间心醉神迷。 他走到林雅铭身边,蹲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问她: “什么事?” “你会让我幸福吗?” “那当然,小雅,我愿意以下辈子一生的痛苦来换取你今生的幸福。” “你要答应我,别把我抛在人丛中,别让我找不着你。” “好的。” “你吻我吧。” 林雅铭闭上眼睛,肖军像做梦一样,颤抖着嘴唇,吻了上去。 魂断安冰(37) 林雅铭没想到自己最终和肖军假戏真做,伤感之余,也并不觉得后悔。她知道肖军对她是真心的,这个外表冷漠的男子藏着一颗火热的心,她相信他能给她带来幸福,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如果上天不能给我完美的爱情,就给我平静的生活吧,她想,眼泪悄然滴落之时心已沉静。 对于肖军来说,获得林雅铭,就如获得世上无价的珍宝,虽然一切来得如此突然,虽然他知道林雅铭心中真正爱的可能并不是他,但这已足够让他沉醉。 前些日子,忙于调查公司财务被人暗中利用洗钱之事,心情一直没好过,现在他觉得若是有一天真的失去眼前苦心得来的财富,他也无所谓了。 张芳芳死了,惟一的线索被掐断,调查陷入死角,他决定暂时放弃。他想如果暴风雪要来,就尽管来好了,他准备坦然面对一切变故。他要暂时抛却事业上的一切杂务,好好享受眼前他渴盼了近十年的爱情。 就在肖军最放松警惕的时候,李小鹰暗暗全盘展开自己蓄谋已久的阴谋。 李小鹰从来都没怀疑过肖军的能力,但金海集团能发展到今天的辉煌却是他万万始料未及。他对肖军从开始的钦佩,到嫉妒,到最后的权力觊觎,全是因为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正是刘倩蓉。 三年前,在金海集团成功进入股市的庆功宴上,李小鹰结交了和他趣味相投,一见如故的林启光,两个人便经常相约一起寻欢作乐。李小鹰那时苦苦追求朱丽花而不得,正是感情上最失落空虚之时,有一天林启光把他带到刘倩蓉开的红蜻蜓酒吧,刘倩蓉的妖冶和风骚立刻把他的魂勾了去。他本忌讳她是林启光的妻子,但刘倩蓉知道他在演艺界很有办法,捧红过一个很有名气的女演员,便主动和他勾搭,求他帮忙把自己的表妹张芳芳引荐进演艺圈。 李小鹰答应了刘倩蓉,同时也等价获得了她的肉体。两人厮混一段时间,刘倩蓉贪图李小鹰的钱,为了迷住他,在他面前尽施自己的狐媚,李小鹰便深陷于与这个女人的肉欲之欢而难以自拔。他知道这个女人的私生活和他一样糜烂,为了满足自己天生强烈的占有欲,他想独占她,提出若刘倩蓉肯和林启光离婚,他愿意出高价把她永远包养起来。 他以为自己多少还有些男人的魅力,刘倩蓉平常又对他备加顺从,这次定能十拿九稳,没料到又一次被坚决拒绝了。刘倩蓉毫不隐讳地告诉他,她深爱一个人,她要等他回心转意。这个人就是肖军。 不久前追求朱丽花失败,李小鹰便怀疑是因为朱丽花对肖军有意,这次遭到拒绝,又是因为肖军,李小鹰很不甘心地问: “肖军?他相貌平平,个子比我矮半个头,钱我也不比他少多少,而且他肯像我这样大把在你身上花钱吗?我有什么比不上他的?” 人一冲动,再有城府有时也难免会变得幼稚起来。 刘倩蓉裸身靠在床头,把口中的烟喷到李小鹰脸上,轻蔑地说: “你和肖军比?算了吧,男人最吸引女人的是什么?你以为真是床上功夫吗?男人最能征服女人的是他的本事和气度。他一个小小的复员军人,没有背景,没有资本,白手起家,一手创建了现在的金海集团,就这点,就是一般男人难以超越的,你?不过是一个靠你爸的权力混饭吃的花花公子而已。” 李小鹰当时听了,想发火,却又生生把恼怒压了下去,闷闷的没有做声。 他暗暗想,自己在家里一向被父母妻子轻视,现在外面的女人也不把他放在眼里,自己难道就真的是无能吗?肖军有什么本事?要不是靠自己,他能有今天吗? 其实金海集团能发展起来也就那么一回事,有什么难的?换了是我,我一样可以做到啊,说不定还比肖军干得更出色。 他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认为金海集团应该是他的,那些风光荣耀也应该是他的,他渐渐起了念头。 李小鹰知道,要攫取金海集团,要想做金海集团董事局的主席,首要的条件就是要和肖军手头所持有的金海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票差不太远。而他手头只持有金海集团百分之十的股票,按现在的股价,他若想收购到另外百分之二三十的股票,所需要的巨额资金他纵有三头六臂也筹措不齐,再说就算他有钱,要买到这么多的股票也是不可能的事。 能获得这么多股票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把金海集团的名声搞垮,让股票暴跌,让股民纷纷把手里的股票抛售出来。 而怎么才能把金海集团的名声搞垮呢?他立刻想到了林启光,他想自己的妻子为别的男人生了个女儿,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奇耻大辱,林启光一定很恨肖军。他恰恰又是金海集团总部财务处的主管,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要想控股,最大的问题还是钱,要大把大把的钞票,而短时期里到哪里去弄这么多的钱呢?银行贷款有限,走白道是绝无可能的;走黑道,会有办法吗? 李小鹰想起自己两年前为一个女演员和一个导演争风吃醋被当众羞辱,他后来吞不下那口恶气,背地里请人把那个导演的一条腿给打断了,他也因这件事结识了一个在省城街上混得很开的流氓,外号查老三的查文。 十多天之后,李小鹰在一家高级餐馆宴请查文,向他请教黑道最赚钱的路子,查文那时刚和台湾的大毒枭刘玉福手下的头目搭上线,他自己又有一个在云南边防线上做武警军官的亲弟弟,从金三角运送毒品过境有非常优越的条件。只是刘玉福的需求量非常大,他正苦于没有大笔的毒资,这次李小鹰找到他,正中他的下怀。 “李哥,我直截了当地说吧,要想发大财,最快最好的办法就是贩毒!” 查文狠狠地把口中的鱼骨头吐掉,阴翳着脸冷冷地对李小鹰说。 魂断安冰(38) 李小鹰深谙要利用一个人,首先要投其所好,让其得到好处之道。 他让自己玩腻了的张芳芳勾引林启光,让她把他迷住,让他为了她挥霍无度,接着便拿钱财诱惑他。林启光虽然挪用金海集团的资金炒期货赚过一百多万,但那些日子大把大把地往女人身上花钱,自己又迷上了赌博,被李小鹰设套不但输掉很多钱,还欠下几十万的赌债,焦头烂额之际李小鹰要他帮自己洗黑钱,他当然无力抗拒了。 于是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李小鹰串通林启光把一笔一笔贩毒获得的巨资通过银行转入金海集团账下,在运转后又从金海集团巧妙提出,李小鹰把这些钱的大部分悄悄以金海集团的名义在北方大搞房地产,小部分在他的暗中牵线下以一个亡命徒的名义直接投资到金海集团名下的一家酒店。 在一切都按他的计划进展顺利时,生性胆小怯懦的林启光被肖军发现财务破绽,虽然没被追究,但终日惶惶。他知道洗黑钱,尤其是贩毒得来的黑钱如果罪行败露,那绝对是杀无赦的。而且李小鹰的阴险毒辣也从没让他感到过安心,于是他决定出逃,先到马来西亚躲藏,再慢慢移民加拿大。 办移民需要钱,以后到加拿大生活也需要钱,而他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他便找李小鹰索要两百万,李小鹰却只肯给他五十万打发他,于是他便拿那些银行的票据来要挟李小鹰。 李小鹰当初并没想要杀他,答应以那些票据交换为条件,给他两百万,但林启光和加拿大的一个同学联系,那个同学在加拿大混得很不错,提议要林启光拿出三十万美元和他合办一家化妆品公司。林启光知道他的那个同学在经商上很有能力,这无疑是他以后在加拿大安身立命的好办法,他就动了念头。 他和李小鹰事先约好在阳光大酒店交易,李小鹰提前把钱汇入了他的户头,而他在酒店中把那些票据亲手交给李小鹰派去的人。那天他和张芳芳来到酒店里,他给李小鹰打去电话,提出要他多给他八十万,当时李小鹰就在电话中发了火,骂他贪得无厌,他和李小鹰顶了两句,李小鹰在电话中勉强答应了他,说钱会让人带过去,最后又在电话里威胁了他几句。挂电话后,林启光想着李小鹰在电话里暗示要杀他的话,越想越怕,他知道李小鹰和黑社会的人勾结紧密,要暗杀他是轻而易举的事。为了自己生命最大限度的安全,他灵机一动,把包交给了当时在酒店大堂中惟一坐在一旁的陌生人林雅铭。 那时李小鹰的确起了杀机,在与查文商量后,他们当机立断准备杀人灭口。 林启光那天和张芳芳躲在阳光酒店的套房中幽会,本以为不管那八十万拿不拿得到手,第二天清晨启程去马来西亚从此远走高飞是万无一失的,他却不知道张芳芳是李小鹰的人,他的一举一动尽在李小鹰的掌握中。 于是那晚他被张芳芳缠在床上极尽欢愉折腾到夜深后,到迪厅去没找到林雅铭,回来便在张芳芳的怀抱中熟睡起来,而就在他熟睡之际,查文派一位杀手潜入酒店中,在张芳芳的呼应下,对他注射超剂量的超纯可卡因,他便一无所觉地在温柔乡中一命呜呼。 那晚,查文在酒店中没找到那个包,大感不妙,后来林雅铭去找刘倩蓉询问林启光生前的情况,刘倩蓉得知林雅铭见过林启光最后一面,那个包也交给了她,而她又给了肖军,刘倩蓉立刻把这些都向李小鹰告了密,那时林雅铭的一举一动就尽在李小鹰的秘密监视之中了。 魂断安冰(39) 开春,李小鹰邀肖军到安石县的原始森林中去打猎,肖军欣然同意,同时要把周晓坡和朱丽花也一起约去。朱丽花本来答应了,但事前一天突然接到紧急工作,无法走开,但又不好拂了大哥的好意,便叫周晓坡单独陪肖军前去。 周晓坡对打猎这种猎杀野生动物的行为一向反感,那些日子只是在写字楼呆得郁闷,能去野外散散心也是一种调节心情的好机会,便答应了。 三月里的一个晴朗之日,肖军带着周晓坡和林雅铭,李小鹰带着心腹查文,五个人分别乘坐两辆越野吉普车在清晨里前往安石县的田新原始森林,两个多小时后,通过田新检查站,他们把车开到原始森林前的一大摊芦苇地旁,大家在阳光初露里下车整理好行装,周晓坡推脱自己脚打篮球时扭伤了行动不便,要留下来看车,肖军没勉强他。 四个人分别扛着猎枪牵着两条德国大猎犬往森林深处进发,还没走多远,林雅铭就“哎哟”地叫了一声蹲到地上,脸上尽露痛苦表情。肖军连忙蹲下去关切地问她怎么了,林雅铭说自己痛经的老毛病又犯了,看样子不能去打猎了,肖军便只好让她回车上去休息。 林雅铭其实是装出来的,从没打过猎的她本来对打猎非常好奇兴奋异常,只是没想到周晓坡突然会留下来看车,她在路上就全没了心思,她好想和周晓坡单独呆在一块儿,想着想着就决定装病回去。 周晓坡站在车边,远望和天相接的连绵山林,及眼前这大片的雾气弥漫的芦苇沼泽地,神闲气爽。空旷里不时有飞鸟掠起,天的低处有白云不时浮过,他觉得这样的自然景色实在是不可多得,便用DV机摄起像来。 这是朱丽花交给他的任务,在山野里看到什么好的景色,都要摄下来带回去好给她也欣赏一番。 周晓坡正专心地移动着镜头摄着像,忽然发现镜头中一位穿着迷彩装头顶马尾辫的清纯女孩,扛着一把小口径步枪隐隐在芦苇的新绿中出现,那美丽的身影刹那间把他给震住了。这眼前的美景一下在林雅铭的青春动影下黯然失色,而这一切又都似乎是为她的光彩夺目孕育而生。 周晓坡望见林雅铭向他招手,回过神来,把DV机放下,迎上前去,接过林雅铭肩上的枪,问: “你怎么回来了?” “我,我肚子疼起来,就回来了。” 林雅铭一向不善于撒谎,尤其在心爱的人面前,她的脸腾地就红了。 周晓坡意识到什么,连忙把目光移开,听到林雅铭说: “我回来给你做伴儿,不好啊?” “好啊好啊,怎么不好?” 周晓坡有点慌乱地答应。 “让我看看你都拍了些什么。” 林雅铭走到车旁,取了放在草地上的DV机,拿到手里摆弄起来。周晓坡把枪搁在车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好,就靠在车身上点燃了一支烟抽起来。 “喂,快熄了啊,森林里严禁吸烟!” 林雅铭看见,大声喝止他,周晓坡有点不知所措,连忙找地方掐烟头,那慌乱的样子令林雅铭开心地失声而笑,周晓坡望了望林雅铭的得意,脸禁不住也红了。 李小鹰和肖军并肩走在草丛里,身材健壮略显胖,目光机敏如鹰隼的查文牵着狗隔了十多米走在前头开道。森林里静极了,三个人的靴子踩在干燥的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肖军,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好好谈谈呢。” 李小鹰酝酿好发话道。 “什么事尽管说啊?呵呵,我们又不是外人。” 肖军眼睛不住地搜寻四野,看似在寻找猎物,心里却正为林雅铭的突然回去而隐隐不安,嘴里无心地应着。 “现在金海集团发展得这么壮大了,我既没投过资,又没出过力,却享有百分之十的股份,每年拿那么高的分红,心里实在愧疚啊。” “呵呵,有什么好愧疚的,金海集团当初发展的时候怎么说也有你的大力帮忙的,再说我们这么好的朋友,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是应该的。” 肖军客气地敷衍道。 “说是这样说,我现在在省外贸公司挂着一个副总经理的空职,整天实在无聊得厉害,我想我有能力为金海集团出一把力的。” 李小鹰说着拿眼光瞟肖军,肖军听出他话里有话,立刻警觉起来,说: “小鹰,你不是过惯了这种悠闲的生活吗?我想过你这样的日子还过不了呢。” “无聊啊,我都三十七八了,别人都说我靠老子过活,我实在不服气啊。” “别人说什么由别人好了,自己过得自在就行。” “我现在可不这样想了,人活在世上总得干出点什么名堂来啊,再说,我真是窝囊废吗?肖军,实话和你说吧,我想把省里的职务辞了,到金海来任一个副总,你看怎么样?” 肖军一听,心里着实吃惊不小,思忖了一下,说: “小鹰,你知道现在金海已经有四个副总了,各个方面都有人抓工作,你来了,干什么好呢?还不得空挂着? “再说四个副总最差的也是经济学硕士,按他们的资历,把你顶上去没道理啊,董事局也难通得过的,何必去折腾呢?” “那个专管汽车和IT业的廖新虽说是个MBA,但去年发展IT业那么失败,董事们早私下里传着要把他给撤了。我觉得让我来干,今年我一定能把IT产业搞上去。我已经和北京的一位主管高官联系了,他给了我话,若我到金海抓IT业,他能给我最好的优惠政策,而且还可以让我把北京的集体所有制产业四方公司给兼并过来,你想想,四方电脑现在在国内已占有不小的商业份额,要是为我们所用,金海的IT产业能不快速健康地发展起来吗?关于董事局那方面,我已经和王希平副主席及大多数董事都通了气,他们说都听你的,只要你答应了,他们就都没意见。” 李小鹰毫不客气地逼宫。肖军听完,又是大出所料,没想到平时散漫的李小鹰策划得这么完备,似乎这个副总他有非当不可之势。不过真按他说的这些条件,这个副总让他当也的确合情合理,的确对金海集团进军IT业大有好处。 “好吧,我回去再好好考虑考虑,主要和总部的主管人员们商议一下,过一个星期给你答复,怎么样?” 肖军肯定地答应下来。 “肖军,你是不是信不过我啊?我现在可就跟你立下军令状,今年要是IT业搞不上去,年终我不但自动辞职,而且一年里一分钱工资奖金都不要。行吗?” 李小鹰看肖军松口,抓住时机趁热打铁。 “呵呵,你急什么啊?我这不算是口头答应你了吗?具体的还是要看大家商量的结果啊,我虽说是总裁,也不能太独断专行了吧?多少也要做做样子,听听别人的意见嘛。” 肖军气定神闲地答道。 “那好,那我等你好消息,我可是迫不及待想大显身手了,呵呵。” 李小鹰勉强笑了笑,他想若不是出了银行票据的事,按他和肖军的关系,他这么好的条件,肖军一定会全力支持他的。现在能不能当上这个副总,看来还难有把握呢。他想这一切都是因为查文的疏忽,如果他那晚听他的,去酒店里见林启光取那个包,就不会有后来的麻烦了。他有点怨恨地看了看前面的查文,那家伙的身影在前面幽暗的林子里显得是那般的阴沉,让他心存忌惮。 时间很快到午时,周晓坡和林雅铭在四处摄了不少优美景色,两个人开心地回汽车旁,在地上铺了帆布,取了带来的食物饮料,坐在上面算是吃起午饭来。 “晓坡,你说他们现在打到了些什么呢?” 林雅铭啃着汉堡问周晓坡。 “至少能打到几只山鸡吧,今晚我们就能烤着吃了,味道一定鲜美。” “是啊,一定比面包好吃呢。” 林雅铭说着把手里吃了一半的汉堡索然无味地放下,取了DV机开始看他们摄的景色。 “晓坡,听说朱丽花比你大好几岁是吗?” 林雅铭装着无心地问。 “是啊,大三岁不到,我觉得她比我大好,知道疼我,呵呵。” 周晓坡答。 “那你疼她吗?” 林雅铭有点儿酸酸地问。 “呵呵,你问这些干什么啊?肖军疼你吗?” 周晓坡笑着反问。 “他当然疼我了,可是,晓坡我问你,如果你并不喜欢自己的恋人,却爱上了另一个人,而你爱的那个人也有自己的恋人,那个人似乎也对你有情,你说你该怎么办?” 林雅铭心里满是期望。一上午和周晓坡相处,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做什么都显得那么默契,她想他们难得走得这么近,这正是他们最适合互吐心迹的时候,她得抓住这个大好时机。她等待周晓坡的回答,心“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 四下里安静得像有什么事要一触即发,她突然就冲动起来,她的手装着无意,已经握住了周晓坡去拿饮料的手。 周晓坡听出些什么,他的手与她的一触,那异样的奇妙感觉让他的心也加速跳动。他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只要些许的松动,感情的闸门就会被冲开而一发不可收拾。他现在和朱丽花在一起同居,林雅铭是自己上司的女朋友,在这最敏感的时刻他不能够不冷静。 “哈哈,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怎么一点也没听懂呢?我,我去那边方便一下。” 周晓坡说着就慌张地起身往丛林那边走去,他能感觉到身后林雅铭晶莹委屈的泪光,但他又能怎么样呢?他在心中默默轻叹。 他忽然觉得天边的浮云在自己眼中是如此地飘忽不定起来。 魂断安冰(40) 天色已近黄昏,森林里宁静而昏暗。一整天下来,肖军毕竟是服过兵役的人,他的收获最多。他分别打到了十一只野兔和九只山鸡。李小鹰就差多了,四只野兔和五只山鸡。查文只是帮忙捡取猎物和指挥猎犬,偶尔放了几枪,打到了两只山鸡。四个人走走歇歇地在林子里转了一天,算是满载而归。 “今天真不过瘾,没遇见大猎物。以前在安石工作时,我每年开春都要和同事朋友来打猎,打到过不少野猪麂子呢。记得有一次打到过一只有一百二十来斤的野猪,呵,那大家伙真是吓人啊。不过那是晚上啦,要打野猪,得在晚上,这家伙白天一般是不出来活动的。” 路上李小鹰有点意犹未尽地对肖军说道。 “已经很不错了,能打到这么多猎物,我一开始还担心会一无所获呢。” 肖军心里一直惦记着林雅铭,其实早想赶回去看看她怎么样了,大步流星地走着,李小鹰身上没扛枪,还是有点跟不上。 三个人走到一大片灌木丛中,走在前面探路的猎犬忽然停了下来,冲着前面一个荆棘杂草丛生的小土包吠了两声,被查文轻声喝止,他立刻眼光发亮地回头对李小鹰和肖军说, “有戏了,有大猎物!” 肖军刚想说算了,李小鹰就兴奋地快步走到前面,从查文肩上取了一支双管猎枪,上好子弹,蹑手蹑脚地朝小土包后面包抄过去。 小山包后有一只大母野猪正在刨洞,听到狗叫声,藏在草丛中警觉地一动不动,它已经从空气中嗅到了人味,感觉到了危险。 肖军把身上的猎物卸下,持单管猎枪远远地跟在李小鹰身后。查文等在原地安抚猎犬。 李小鹰绕到小山包后,看不清藏在草丛深处的野猪。他疑惑地慢慢向小山包接近,走到离野猪六米远的距离,藏着的野猪沉不住气了,“嗷”的怪叫一声冲出来,李小鹰被那声怪叫一下就吓懵了,看见一个庞然大物从草丛中跳出来,慌张的抠动扳机,“轰”的一声,子弹从野猪头顶飞过。野猪本来只是慌不择路地要逃,并没有要伤人的意思,见李小鹰拿枪轰它,立刻被激怒了,昂着尖利的獠牙就向李小鹰扑过来,李小鹰吓呆了,木然地立在原地,眼看就要在野猪的獠牙下毙命。 此时肖军在十米远处冷静地举枪瞄准,在千钧一发之刻抠动扳机,“砰”的一声,这一枪真准,正中野猪的脑部,野猪扑翻在地,惯性把李小鹰撞倒在地,身子压在了他的左脚上。 肖军立刻跑上前,对准挣扎着想起身的野猪的头部又补了一枪,野猪彻底地毙了命。 “小鹰,你没事吧?” 肖军去扶李小鹰,李小鹰慌乱地把脚从野猪身下抽出,神经质地猛踢了野猪肚子两脚,一摆手,说: “没事,你让我在地上歇歇好了。” “你太莽撞了,一个人往前直闯,好在我跟了上来,好险。” 肖军有点儿心有余悸地说。 “是啊,差点儿没命,肖军,多谢你救了我。” 李小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有气无力地感谢肖军,这会儿他还真是对肖军感激得五体投地。 那只大母野猪大概快有两百斤,靠两个人的力量看来是很难扛出林子,肖军便叫查文去林子外把周晓坡叫来,再带些棕绳来,好四个人搭个十字杠架把野猪扛回车上去。他和李小鹰在原地抽烟静等。 林雅铭从午饭过后就不肯再搭理周晓坡,一人独自转到沼泽边打野鸭,她跑上跑下地冲着芦苇丛放了好些枪,野鸭毛也没打着,倒把沼泽里的野鸟都赶跑了。沮丧地回到停车处,发现周晓坡人没了影子,她坐到车上听了会儿音乐,就靠在驾驶椅上睡着了。 周晓坡到林子里去转了转,摄了些参天大树和平常没见过的植物,回到营地时看见林雅铭睡着了,把自己羊毛隔层的牛仔衣脱下悄悄盖在她身上,坐在草地上歇了一会儿,就又拿着DV机往沼泽南面纵深处走去。 林雅铭醒来时,天色已暗。她发现身上盖着的牛仔衣,心里充满着柔情蜜意,中午的怨恨转眼烟消云散。她下了车,发现身边没一个人,风刮着松涛发出“呼呼”的怪啸声,她还从未一个人在野外呆过,有点儿心虚,就冲着四野茫然喊周晓坡的名字,听见前面林子里隐隐约约的有应声,便往林子里找过去。 她恍恍惚惚在林子里不知不觉地越走越深,想回头时,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转了一圈儿,不知该往哪条路回去了。林子里幽暗幽暗的,大树和杂草的阴森及风的怪啸声越来越令她感到害怕,她又叫了几声没人应,就孤独无助地蹲在原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林雅铭,林雅铭。” 她突然听到周晓坡叫她的声音,立刻大声应着,往声音的来处直奔,一会儿跑出了林子,看见周晓坡站在林子边焦急地叫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感情的奔涌,冲到周晓坡身旁,一下扑进他的怀抱。 周晓坡不知所措地拥住林雅铭,正要说话,林雅铭眼中噙着泪,对他做了一个止声的动作,仰起脸就不顾一切地吻上来。周晓坡没来得及挣脱,唇一下和林雅铭的唇相接触,瞬息间觉得被巨大的兴奋冲击而感到晕眩。他此刻无法再控制自己内心压抑已久的感情,紧紧地抱住林雅铭,两个人疯狂地拥吻,感情和欲望瞬间把理智彻底地冲垮。 他们翻倒在草丛中,无所顾忌地在天地间纵情做爱起来。 查文十几分钟后走出林子,看见远处沼泽地旁停着的汽车,脸上露出喜悦之色,耸了耸肩头挂着的沉沉猎物,往那边小跑了过去。 “肖军,你说我们在林子里打了一天猎,那两个小青年在外面孤男寡女的,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吧?” 李小鹰和肖军靠在大杉树干上席地而坐,他劫后余生,为放松自己惊魂未定的紧张心情,对肖军打趣道。 “呵呵,不会的,周晓坡那年轻人我信得过,小雅我就更信得过了。” 肖军嘴里虽这么说,心里却有些许的骚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