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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衣少年正是宇文漠男装所扮。 是年宇文漠十八岁,大好年华,下天山,回长安赴一场十年之约。 宇文漠的师父是天下剑宗楚山孤,多年前曾以“石火梦身”的心法独步天下。其剑法更是旷古绝今,霸气淋漓,而楚山孤隐居天山后剑法逐渐由“霸道”走向“王道”。 相传楚山孤曾经独立庐山之下,剑出惊风,庐山瀑布在那一瞬间倒流!而楚山孤一生却只收了两名徒弟大徒弟:苏寒十年前与一名神秘少年携手重创东来的六大邪宗后销声匿迹,却也从此留下了天下第一剑侠的名声。宇文漠虽是女儿身,却常以师兄自勉,立志以手中青锋荡平天下不平之事……更有谶语说千岩老人楚山孤门下,但出一人,必将使江湖风起云涌! 窗外,梧桐后,月上梢头。 秋月像是被江水浸泡过一样,泛着迷离的白光,冷彻又温淳,风过叶,像儿时吹过的哨声,抑扬顿挫,不成曲调却有情,声声掩映着寒鸦的归巢声,雌鸦用丰厚的羽翼护卫着雠鸦,在溶溶夜色中休憩。 客栈里华灯渐歇,人影散乱,宇文漠顺手挑了灯,醉了般乜向窗外。 已经很近了。穿过几条街巷,便可看到宇文家的故宅。想到这里,宇文漠反而睡意阑珊,若此时翻墙跃院,岂不是有得一耍?宇文漠在床榻上辗转,浮想联翩,几乎就要跃窗而出,转念一想,家中仆佣哪有认识自己的,被当成梁上君子可不好玩,大哥便算了,可别唐突了大嫂! 宇文漠斜倚在客栈软榻上,半边月亮浸透着秋意的微凉,照他一脸阑珊。回想着今日往来人看自己时艳羡的模样,她自斟了茶,肚里一阵暗笑。不知大哥见了自己这般,又将做何感想?会和这些人一样目瞪口呆么?大概也只会感叹自己胡闹吧?手支颐,她轻笑了一声,笑自己也有这般未泯的傻气。 倏然,不远的地方传来“咄”的一声,声音尖锐,似蛇吐信,催杀了她的绮思,虽只是一个微小的瞬刹,但对她,却已经足够。头顶有悉簌的碎响,飞鸟啄食般利落,她运足耳力,又只闻风声飒飒,天地一片寂静。 原是隔壁传来的一声细碎的声响,极其轻微,如蛇吐信般。宇文漠伫足窗边仔细分辨,料想以郭怀的武功,若是有什么异状,断不会如此毫无知觉。 也许是自己太捕风捉影了吧? 宇文漠自我劝慰,刚倚床坐下,耳力所及,偏又是一片寂静。 突然宇文漠惊跳而起,推窗望月,一跃而出。 弯月。 冷风。 黑衣。 宇文漠施展轻功,轻烟般追了上去。她宛如来自月中,千仞振衣、万里濯足,而巨大的新月在她身后,照她孤雁般的身影。 缁衣人一身燕子抄水的轻功在长安城错落的屋檐上腾跃,宇文漠如影附形穷追不舍。一黑一白,衣袂飘飞,蹁跹如舞,在长安大小屋脊上起落。那人身形虽快,宇文漠却也不落下乘,淄衣人似乎也有些奇怪,回头看了一眼,再次跃起,一弹而过四丈来宽的空地。宇文漠见状也不示弱,足尖轻点,斜斜弹出,正值此时淄衣人顿足、转身、一剑直劈而来,锋刃破空之声都听得真切。宇文漠一惊,身处半空借力不及、收势不能,不及细想,拔剑便挡,横剑当胸,便已迎上了劈来的利剑,清越龙吟之声随双剑交击回荡于薄雾之中,宇文漠借一挡之力错开身形,再以剑尖点地,注力剑上,与黑衣人身形交错,收势,剑映月光,冷如寒霜。 而后宇文漠撤剑借力,剑尖轻点,身影凌空而过,黧黑的漆瓦有若环佩叮当,金声玉震,却仅绽开了一道浅痕,宇文漠已在半丈开外。缁衣人见宇文漠已退开半丈,并不乘胜进招,反倒疾速遁开三丈。宇文漠冷然一笑,无形之剑入手,幻化出万千流光,宛如绽放绝代风华的妖莲。 绯光沁血,映入她黑白分明的眸中,妖异如同鬼魅。 “承影剑!你是宇文漠?”淄衣人猛然出声,声音有一种被岁月打磨的苍阔,令宇文漠听得不舒服起来。 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苦笑。 缁衣人识出宇文漠身份,出手再不容情,一招一式尽是杀招。 宇文漠眼神一凛,立时还了一招“千里流沙”,剑气凌宵,惊风飘月,鸦声大噪,树叶枝条乱颤。缁衣人一剑平削,直取他面门,剑气沛然,搅乱漫空流霜,是一招“无边落木”,宇文漠重心一顿,闪身后仰,平贴剑身,堪堪避过,反手补了一招“枯松映雪”,一时剑芒暴涨,被震下的落叶流走不定,旋即聚成一团若有若无的漩涡,有质而无形,将二人裹入其间。那人丝毫不为所动,长剑猛震,使一个“粘”字决,紧贴宇文漠无形之剑,一抡之下,万点寒芒自剑底流泻,宇文漠须臾回防,剑气凛然,水泼不进,而缁衣人的剑则似毒蛇吐信,剑花四溅。宇文漠眼前寒光骤然一盛,耀若当天之日,月光银铸,光摇喷雪。 宇文漠不由得侧了侧脸,方才握剑之手又空无一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