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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得意客栈。 时候正是傍晚,食客颇多,人声鼎沸,却仍是压不住正中一方桌子下面传来的声音。 “当年老子在太行山落草,任谁从山上过,不先来拜一拜老子山头?”这一桌位于客栈正中,坐有三人,一人宽面膛,落腮胡子,正对店门,刚豪气干云地干了一碗酒,“那天我听总镖头的吩咐保了一批货,刚过华山,就遇见了‘风尘三盗’。” “想大哥混江湖的时候这些人都还尿床呢!”右首一人生怕马屁拍漏了,叫道。 “大哥给咱说说当时的情形?”另外一人不示弱地大声喊出来,似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这么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哥。 “那三个小子遇到大哥,可真是殃儿了!”一时间客栈就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就看向这边。左右是闲得无聊,若是有些逸闻趣事,以后还可以做为吹牛的资本,谁不乐得听听? 这三人正是龙翔镖局的副镖头与镖师。中间坐的一人是从前在太行山落草过的胡鹰,后来却不知是何缘由太行山的匪帮分崩离析,他也流落到了长安,做到了副镖头,左右两边的镖师分别是胡大鲁和黄信,趁着空儿请胡鹰喝酒。 胡鹰双手不停地扯着一只鸡,嘴却也没慢下来,“他们自然说,‘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想当年老子出来打家劫舍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江湖是个什么东西呢!奶奶的,当时他们放出狂言,要想留下活口,放下保的货,再给他们磕三个响头。” “后来呢?” 胡大鲁一开口,客栈角落就有一个人捧腹大笑了起来,看他的表情就像是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已经笑得喘不过气来了。 “臭小子,我们兄弟说话你笑什么?”胡鹰铜铃般的眼睛瞪了过去。 那方才笑的白衣少年似是知道他就是太行山“五虎”中的老三,笑过之后突然觉得不妥,心里明明想的是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却站起来抱拳道:“笑这位大哥如此威风居然还有幺麽小丑敢出来丢人现眼,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你说好笑不好笑?” 胡鹰听了这话很是受用,上下打量了白衣少年几眼,赞赏道:“小兄弟一表人才,又与我们如此投缘,不如过来共叙一杯如何?” 白衣少年心里想要是跟这些人一起喝酒好没面子,此时又见这三人颜色缓和不少,忙推脱道:“小弟仰慕三位大哥,却奈何因痼疾不能痛饮,怕坏了大哥们的兴致,还望三位海涵。” “既是如此,我们也不勉强小兄弟,来,咱们接着喝!” “大哥,后来究竟如何?” “哦,对。”胡鹰一被提醒,更来了精神,“当时跟着哥哥的镖师可没你们这么仗义,个个吓得屁滚尿流,奶奶的,这么点胆量也敢出来混!幸亏当时跟着老子,老子就把鬼头刀那么一亮,‘风尘三盗’就认出是老子,马上跪着求老子放过他们。” “大哥大人有大量,自然就放过他们了?” 胡鹰哈哈大笑:“他们仨围着镖车爬了三圈,喊了三声爷爷,你们的孙子若是这么乖,你们难道还为难他们不成?” 左右两边坐的人都迎合着他哈哈大笑,周围坐的人听他说的有趣,也哄堂大笑。中间坐的汉子越说越得意,没忘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酒,豪气干云地灌了下去。 胡鹰的笑声在众目睽睽中戛然而止,一对招子直盯着大门口。 白衣少年正皱着眉吹茶水,觉得气氛有点变了,也随他目光看去。 那三人片刻前还大声喧哗,这时却安静了。连他们三个都安静下来,整个客栈也就没有人再说话了。店里小二殷情奉茶,还未张口就被一张面沉如水的脸把话吓得吞了下去。 白衣少年再看去的时候,门口风一般进来一名乌衣男子。 来人满面风尘,鹑衣百结,但是他的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就像一柄枪,一对招子却精亮,就像两把刀子,直插进人的心里。 浓眉下的双眼向店里略一环顾,不等小二招呼,自向正中的桌子坐了,胡鹰等人见人来,忙换了一幅嘴脸:“郭大爷……” 那郭姓大爷却不理会,开口就道:“那件事,你们办了么?”那人板着脸,任谁都听的出来他问的虽是刚才牛皮吹破的三个人,而他眼睛瞟见的却是角落里的白衣少年。 “办了办了,郭大爷交代的事小的哪能不办?”刚才还夸夸其谈的三人这时脑袋似耷拉了下来,三人恭谦的态度又引得白衣少年一笑,眼眸里光芒狡黠地流转在这三人身上,不过他这次笑,那三人却是屁都不敢放响,甚至看都不敢往旁边看一眼。 “既然办完了,那就滚吧,若是再让我撞见你们做恶,”那郭姓大爷手中剑往上轻轻一抛,又落回手中,他握剑的手紧了紧,“那就决不轻饶。”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三人便如蒙大赦般飞也去了,惹得周围众生,耻笑者有之,鄙夷者有之。 白衣少年嫣然一笑,却只看着那郭姓大爷喝酒,道:“你这般牛饮,迟早醉死。” 郭姓大爷看也不看他,道:“你若是我,你也该知道能喝的时候就要痛快的喝,不然等你想喝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白衣少年不做声了,左手持杯,右手提壶,壶中茶水倒入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不喝酒,只喝茶,只可惜客栈虽勉强凑合,水的火候却把握不好,‘汤者,茶之司命,见其沸如鱼目,微微有声,是为一沸,铫缘涌如连珠,是为二沸,腾皮鼓浪,是为三沸,正好之候也。”少年慢条斯理地说着,说了这许多话,手上却不停,那郭姓大爷也觉得有异,便望了一眼,却见少年手中茶盏始终也没有倒满,不由动容,由衷赞道:“好功夫!” 原来是壶中水倾入杯中时,已将他左手与右手间真气贯通,真气一贯通,就循环流转不息,杯中与壶中的水也随之流转不息。真气与水两相在循环流转,就把他的势早成了一个圈,圆如太极相,生生不息。 “我就是显功夫与你看的。”少年撇了撇嘴,“我只是好奇,你真的那么厉害?他们为什么那么怕你?” 郭姓大爷爽朗一笑:“在下郭怀,厉害倒算不上,只是好管闲事罢了。” 少年却又不高兴了:“谁问你姓名了,我可没打算与你交换!” 这话说完,他便不肯再说一句话,自顾自吃喝,只是见郭怀上楼住店,便向小二要了间与他相邻的客房,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