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声，已经让宇文漠心底辗转千百遍。
十年时间对他们来说都不算短，宇文漠本想这次重逢不易，苦心孤诣地要给轩辕一个惊喜，却谁知造化逗人？她不由一笑，明媚如初阳。
“真是，这么大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宇文轩辕踱步过来，似审视一件珍宝般，目光淡定柔和，以自己的衣袖拭擦着宇文漠面庞上的泥污。宇文漠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一时面皮发烫却又满心欢喜，早已手足无措。
“你自己淋便罢了，可别让漠着凉了。”霏霏淫雨中，一个爽朗的声音似被雨濡湿，携着细雨的冰凉与温润，如清泉汩汩。
“傲？”两人异口同声，也许是过于心无旁骛，连宇文傲的出现都没注意。
清俊的面容在雨中自朦胧而逐渐清晰起来，宇文漠佯嗔道：“我哪有那么金贵？”
十年了，两人都脱胎换骨般，若不是因那各自眼中不曾更改的光芒，宇文轩辕都不敢相认了。好一对神仙般的人儿！宇文轩辕领着二人漫步在长安街头，一路上感慨万千。三人一路寒暄，刚楷净脸上泥污，宇文漠眉飞色舞地要讲自己早上这经历，二人不忍拂她兴致，也意兴盎然地听。
本来宇文漠心中有事，便也睡得颇为警醒，假寐了一会儿，就听到隔壁有叩门声。
“哪有这么早找人的？”宇文漠剑气探过去，只有一个人的气息，接下来却是沉闷的声响，似乎是在搬运什么，看样子这人武功并不高，但若不是江湖人，就算再镇定，乍见死人也该有点反应吧？可见此人不是定力极强就是未卜先知了。宇文漠翻身而起，跟了出去，却见店小二将尸身交给两名官差，三人窃窃私语，极为谨慎，生怕隔墙有耳。但有如何瞒得了她？听到什么“第五个”，宇文漠一时好奇心大起，一路尾随，便到了这里，谁料看见的偏偏是宇文轩辕，当真无巧不成书。
宇文轩辕神色慎重，嘱咐她初到长安不必在意这些事情，好生散心休息，她一副大谬不然的表情，听他罗里八唆一大堆就像是她一高兴就可以放火烧了长安似的，宇文漠满口答应下来。三人且聊且走，斜风细雨倒增添了些诗意。
宇文漠第一次见到扈涸时扈涸正在浇花。因为是喜阴的植物，种在室内，所以在这样的天气，要人照料的。扈涸绝不肯别人施以援手，葱根般的手指一枝枝掰开纠结的藤蔓，再将水细细地灌进去。她很认真，以至于自己渗了一头的香汗也没有发现。扈涸颜如春花，艳冠群芳，玉立在金色花丛中，万花竟艳却敌不过她闭月羞花的容颜。
“名花倾国两相欢，大哥，你好福气！”宇文漠调侃宇文轩辕时眼眸中狡黠的光芒被扈涸尽收眼底，她看着这个未曾谋面的女子，目光柔和而有些艳羡。
扈涸也看到了宇文傲。英俊的眉眼中透着些许落寞和阴郁，一如他们的初见。也许只是他一句漫不经心的话给了那时的她莫大的勇气，于是总有一张年少的脸，令她频频回顾年少的时光，一段不可言说的伤，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
当时宇文漠只是觉得宇文傲的那个眼神有些莫名的微妙与高深。事实上也是在不久之后，她才明白，宇文傲之于她，便如那一弯秋月，时时可见，却又遥不可及。他们早已熟识，却从来不曾接近。
故地重回，长安在宇文漠眼中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天阔白云高，群雁竟宿飞，不知不觉秋渐深，又是荷枯菊老、鲈肥鹤瘦的时节。宇文漠从来不以侠士自居，只是偶尔见到不平之事便扬眉剑出鞘。是以今儿痛打了李学士家的公子，明儿又将长安地头蛇一顿整治，高兴时与那些纨绔子弟喝酒划拳或是附庸风雅，不高兴了把人家凑得鼻青脸肿，一桩桩“业绩”告到宇文轩辕那儿，他也只能赔笑赔礼，并不曾怎么管束。
这夜宇文家中宾客颇多，宇文漠见轩辕无暇搭理自己又扮了男装出外，近了夤夜才回来，却被宇文轩辕叫住，心里老大不快，只道宇文轩辕必定是有什么急事，也不好发作，只得坐定，大大的眼睛有些朦胧地看着他。
上好的铁观音，酒已经醒了大半，宇文漠端住茶盏，感受贴着手心传来的暖意，有什么事情这么急呢？不像大哥的作风吧。
偶然间，淄尘京国，乌衣门第。尘嚣如丝网，已将自己束得有些麻木了，只是想让她不再重蹈自己的覆辙，我有错么？宇文轩辕心里叹了口气，神色却悠闲：“漠，这些年，跟着你师父习得这天下人人觊觎的剑法，大哥也很高兴。”
宇文漠听他口气不褒不贬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也不敢随便接话，怕被他找到话茬。
“不过剑术再好终究只能保全自己而已，这天下不平之事太多，你管不过来的。”宇文轩辕脸色如常，却有些无奈，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早地告诉她江湖中的残酷。
“大哥，我明白，只是看得不痛快，忍不住就……”宇文漠正色道。
“不，你不明白。”宇文轩辕声音微微提高了些，他曾经与她一样妄想以一己之力改变江湖的残酷与血腥，但在多年之后才明白自己的渺小与单薄。罢了，宇文漠的性子他又不是不了解，宇文轩辕话锋一转“漠，你也不小了，你也知道，女大不中留的。”
“大哥……”宇文漠显然听出了他词中之意，脸色一变，刚灌入口中的茶水噗地喷了一地，大哥今天没有受什么刺激吧？“大哥难道嫌漠麻烦惹多了？”声音细若蚊蝇，毕竟惹了这么多麻烦，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大哥的。
“孩子话，大哥总不能照顾你一辈子吧，女孩子家，还是得有个好的归宿。”宇文轩辕和颜悦色，反倒让她不安起来。“易家今日派人来说媒了，易家公子易秋歌也算是个文武全才，才冠长安，又与我是故交，我已经应承下来了，你看……”
宇文轩辕一幅审视古玩的眼神在宇文漠脸上逡巡。
“你应承下来你自己嫁好了！”宇文漠不等他说完便置喙道，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宇文轩辕道也不动怒，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微嗔的脸，淡淡吐了口气：“我兄代父亲职，如今媒妁之言也有了，由得你么？”
宇文漠又羞又恼口不择言：“你每天寻花问柳也便罢了，少操我的心。”还未等宇文轩辕有什么反应，她已夺门而出，她亦知道这话本不该她来说，但覆水难收还是走为上计，直冲自己卧房蒙头便睡。
她这样的女子总觉得自己应该有番行侠仗意的作为，要是让她在家相夫教子，那还不憋死她才怪！何况若是和大哥臭味相投自己还不认栽？还是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