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苗蛮血泪缘
兴隆场是在乾隆年间被封为“集镇”的。据老人们说以前镇东门口还有嘉庆帝时，泸溪县某位县令亲笔题名，可惜毁于民国时期的战火中。就连乾隆大帝喝茶时留下的古迹，也因年代久远被历史滚滚尘土湮没无踪。这天恰好逢遇每周期为五天的集市，青石板、水泥沙与黄土断续相接的小街上人流拥挤。闪闪发光的暖阳从集市上向四周村庄扩散。五年前要是有人骑摩托车的话，那将是十分美丽的风景线。现在虽然摩托车不多，但这里的人们不再是泥腿子意识。他们大多数都去过大城市打工，眼睛也看见过外面大世界与大排场，眼珠子也被花花绿绿给染上颜色。黄毛小子骑着崭新的摩托车从镇东南驰骋过来，他车子连续撞倒几位老人与小孩，眼看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就要被摩托车碰上。红衣白裙女子迅速从惊慌的人群中跳身出来，只见她伸手抓住孕妇跃上半空，双脚狠狠蹬在黄毛小子胸口，黄毛小子倒地挣扎两下便气绝身亡。两片红色云朵从西方缓缓飘来，就像是被血染过的棉花糖。红衣白裙女子放下孕妇迅速隐身不见，留下众人手指黄毛小子尸首看热闹。两片如血似的红云瞬间从天空中消失，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降下，雪花将这座小城镇穿上厚厚的白衣装。许多年老乡民大声凄呼：“这是老天爷在惩罚我们这些作孽深重之人啊！寒雪战胜太阳就代表厄运堵塞我们幸福之路！”年老乡民带头跪地匍匐祈祷。黄毛小子尸首被寒雪裹着凝成冰冻。旁边有位老妇人搓揉两眼道：“这该杀千刀的死后怨气未散，这场雪只怕就是被他招来的。大家还是把他尸体抬起火化吧，我们可以借助火神的力量将所有是非恩怨焚烧！”黄毛小子尸首被大家拖到空地上烧成灰烬，可皑皑大雪早已将大地粉刷得纯白。红衣白裙女子从镇医院蹦跳着走出来，她看到满世界银色覆盖，于是走到无人角落口念咒语，所有白雪眨眼便荡然无存。
中午两点半从吉首开回的班车顺利抵达兴隆场，班车在十字路口宽敞处停下。从车上走下几位外来乘客，他们穿着打扮十分讲究，像是从城里来的富家公子与小姐。不过他们并没吸引住乡民们眼光，因为在乡民们心目中，他们只不过是谁家子女从外面打工回来，还从外面找来对象。乡民们不懂得商标品牌，不知道他们身上首饰很值钱。他们年纪差不多都在二十来岁左右，而且都满脸笑容向乡民们问好。石灭天站在十字路口中央，他正在仰首四处探视景物。他奇异的神情仿佛在告诉他同伴们，他看到许多他们看不到的东西。“花红柳绿的故乡啊，我终于回来啦。飘荡在外千年的魂魄回来啦，我满怀深情回到您的怀抱，您还欢迎我这个不孝子孙吗？”石灭天仰首几声叹息，双目热泪滚滚落下。兴隆场这片古老热土终于在晴朗的春天，迎来几位飘荡在异乡已经千年的灵魂。天空忽然变得湛蓝如水，片片白云伴随清风欢舞。“石灭天你怎么啦？”艾强快步走到石灭天身边。石灭天似乎没有听到好友艾强问话，他目光依旧有点呆滞，表情依然有几许苍凉。他眼前只有鲜艳的风光景色与绚目的玫瑰红面包。“远游他乡千年的客子含泪回来啦，故乡啊！这里才是我的故乡，是我梦魂萦绕牵挂处，醒时精神向往的地方。多少次梦想着期盼着欲归来，今天我这孤魂野鬼终于了却多年的痴情。”艾强女友菲波挽着艾强手臂，担心得眉头直皱道：“小天他忽然便得神经兮兮且胡言乱语起来，莫非撞邪啦？听说湘西人善于放蛊与赶尸，很是邪门呢！”他们此行总共十三个人，其中有位年青人叫应凡，他是艾强小舅舅。他凝视石灭天道：“桃李盛开时节绿叶红花，此番画面虽是寻常情景，却牵动游子心魂。”应凡拍拍石灭天肩膀，石灭天神情恍惚地摇摇头，然后就慢慢地清醒过来。“这副美丽的山水画似乎被涂上缕缕悲凉的颜色！”
他们晚上在东来旅社住下。他们都是来自北京某大学研究生，他们全体被湘西神秘的力量给呼唤与招集而来。石灭天辗转反侧睡不着，于是爬起身走出房间。隔壁燕奇和娜娜房间里还亮着灯。石灭天轻轻推开半掩的门，美艳绝伦的风景图画展现在面前。娜娜丝缕不挂地骑在燕奇身上，疯狂地扭摆着黄蜂纤腰。燕奇双手捧着她丰满胸部。“我真是倒霉，眼不见为净！”石灭天慌忙拉紧门躲开。“淫欲的宣泄！”娜娜先前还是极力忍住呻吟，可被石灭天这番没头没脑瞎碰乱闯，干脆放肆地大声叫嚷起来。石灭天听得鸡皮疙瘩骤生。天空再次降下白天那般大雪，为这个奇怪夜晚增加几份恐怖色彩。白雪没有透露出任何信息，它目前尚未安排神秘现象降临，然而它很快就与万物迅速融合。片片芬芳四溢的花瓣从石灭天眼前飘过并落在地上，这是无情寒风的杰作。然而眼前根本就没有寒风。石灭天惊讶地看着这副画面，花瓣越飘越多，甚至落花如雨。他发现家家户户上空飘起袅袅青烟，更令他吃惊的就是窗格由深绿色变成血红色。千千万万只怪鸟从远处飞来，黑压压地徘徊在他窗外。绿光迫使鸟群迅速分开，红衣白裙女子从半空缓缓降落在他窗前。红衣白裙女子有着美丽双眸与樱红小嘴，她还有满头飘飘长发与俊挺琼鼻。“她完美外型下是否潜藏着邪恶之心？”石灭天机械似的打开窗户，口中呼吸着寒冷而清冽的空气。红衣白裙女子将彩色粉沫撒开，满天星星闪烁魔力绿光。红衣白裙女子左手掌心喷出黑色烟雾，右手掌心荡起绿色光芒。石灭天惊喜地发现天空出现神妙景象，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凌空飘起，被无形的神秘力量吸往黑暗世界。
艾强与菲波大清早去找石灭天，发现已是人去床空。艾强喊醒与石灭天同睡的秦莫谈与何须问，他们都茫然地摇头说不清楚。这下可把艾强与菲波急得团团转。艾强和菲波同石灭天与李遥山是铁哥们，李遥山因有事被搁在长沙。艾强与菲波如今把石灭天弄丢啦，你叫他们怎么向李遥山交代，向石灭天家人交代与向自己交代，以及向他们四人之间那份真挚的友谊交代。艾强近段时间脾气越来越坏，而且性情也越来越浮躁。“你们不四处去找，还楞在这里干什么？”应凡急匆匆地走进来，大声对他们吼道。艾强没理会应凡，他拉住菲波左手就往外跑。艾强、菲波与李遥山都很讨厌应凡，应凡也不知具体是何原因。他们之间似乎有着解不开的仇恨，而且是来自遥远的过去，来自尘封已久的历史记忆。应凡见艾强与菲波如此讨厌自己，心下真有千万个不是滋味。何须问手拿糕点送到应凡跟前，应凡推开糕点气呼呼而去。秦莫谈望着何须问道：“我觉得这就是艾强与菲波两人不对，毕竟应凡还是艾强亲舅舅呀！就算艾强平时不喜欢他应凡舅舅，可菲波作为艾强女朋友应极力劝解艾强，绝非推波助澜与艾强同个鼻孔出气！”何须问摇头道：“爱对方之所爱，恨对方之所恨，这才是情侣间默契配合之最高境界！”应凡快步穿梭在全镇所有大街小巷，他都分不清自己是在寻找石灭天，还是在借以发泄内心不平之气与委屈。红衣白裙女子现身拦住他去路，她伸掌口吹黑色烟雾道：“跟着我去快活世界享受人生欢愉！”应凡挥手撒开七色剑光带着锋利之气砍向红衣白裙女子，红衣白裙女子弹指电流闪过长空，将应凡震得退后数步跌倒地。红衣白裙女子微笑地望着应凡口念咒语，浓密荆棘破土而出将应凡重重围住。应凡撒手剑流排山倒海滚滚汹涌，管教周身如钢丝般坚硬的荆棘全部灰飞烟灭。红衣白裙女子冷笑道：“原来你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巫术高手，本小姐倒是有眼不识泰山，险些错看你这位纵横历史的大元帅！”
镇东门口前不远处有两座青山，山上林木茂盛且深不可测，根据老人们说山里面还有很凶猛的野兽，因为进去的人至今还没有出来过。在两山的中间有条曲曲折折的小道，通向后唐村与德保村到东广寨村以至永兴场镇。艾强与菲波携手并肩找到这条路上，艾强突然停下脚步道：“波儿你听到什么声音？”菲波绷紧着脸色摇头。艾强疑神注视远方道：“是千年战鼓回荡的声音，是千军万马残杀的声音。我看到战马过处是满地尘土飞扬，我们身后尸横满地，脚下血流成河，千千万万的猛兽飞鸟正在叼食战士们的尸体。”菲波有点害怕地看着周围说：“我是女孩子，胆子比较小。”艾强回头凄凉地看着她。“波儿，败退的军队中有我亦有你。”菲波紧张地将身子靠入他怀里，小声泣泪道：“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让我感觉毛骨悚然。小天失踪啦，你又变得这样神经兮兮，太可怕啦！”艾强眼中突现两道金色光芒道：“我是为石王而战的右路军元帅，所见不是满目花草树木而是刀光剑影。所听不是鸟语而是军令，所闻不是花香而是鲜血的腥味。我走的非秦砖汉玉铺红毯的地面，而是站在万千敌军尸体上挥摇胜利的旗帜。我当年最幸福与最激动的时刻，就是与左路军巾帼女帅飞钵小姐，新婚洞房那晚共度春宵良辰。”菲波闻言像是见到鬼似的大声尖叫，全身触电般发抖痉挛。“巾帼女帅？飞钵？你就是我丈夫矮墙元帅？”艾强机械地点点头。“你是我的妻子飞钵元帅！”菲波抬起头看着神秘地远方，整个人神情突然大变。“万里河山今天如此冷落萧条，这就是我们与石王用双手开创的江山国土吗？令我不胜忧伤与不忍目睹。”天空中几声哀鸟啼鸣，树林中凶猛野兽个个心惊胆颤。艾强与菲波瞬间消失不见，只有两位头戴银盔与身穿战甲，手持宝剑的大元帅，威风凛凛地站在小路上。他们眼前景物异常苍凉，没有留下丝毫他们从前所熟悉的痕迹。他们周身世界比化雪时还要寒冷，身边狂风比暴雨前还要更加猛烈。其实他们都不是邪恶之人，然而整个兴隆场镇比他们到来之前要更加风云翻涌。
杨艺望着来回走动的应凡道：“天色都这么晚啦，艾墙与菲波怎么还不回来？”看情形应凡对艾墙与菲波未归甚是心烦意乱。夜色越来越深沉，街上行人渐渐减少。应凡抬头望向苍穹，然后深深地吸口气，久久方才缓缓吐出。他挣扎着似乎想重新掌控自己意识，他用双手捂着脑袋左右摇摆六七下，他觉得自己今生是在猝不及防中摔倒。他们都跳进别人早已设好的陷阱中，可他们还不忘继续追逐渺茫的未来。快乐推动幸福撞击每个人的心，但他们即将要带着刀剑朝腥风血雨猛冲。应凡语音颤抖道：“他们只怕不会再回来，就是回来你们也不会认识。你们明天就回学校去吧，这里不可以再待下去！”娜娜疑惑不解地道：“应凡这是为何？你还好吧？”死妮子，你当他应凡病啦？他脑子清醒得很，只是他无法跟你们讲述将要发生何事。“我没事！”应凡说完便快步走出去。娜娜回头对燕奇说：“我觉得应凡有点怪怪地！”燕奇微笑着没有回答她。他两只色眯眯的眼睛正瞪着她高耸暴露的胸部。娜娜娇羞地冲他媚笑，伸手拍打他两下肩膀。“讨厌啦，色鬼！”燕奇哈哈大笑道：“你不该穿这件又宽松又低胸的衣服，春光乍泄，甚是迷人！”娜娜转身跺脚时佯做生气，丰满的胸部左右摇晃。“无耻，你偷窥我！”娜娜见杨艺盯住她发痴，当下骄傲地扬起头，对林艳丽投去挑衅的目光。林艳丽是杨艺女朋友，长得如花似玉，可惜人称“太平公主”，胸部干瘪是她今生最大的遗憾，也是她在别的美女面前自卑的地方。“杨艺！”林艳丽走上前连赏杨艺两个耳光。杨艺尴尬地捂着脸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娜娜得意地微笑，燕奇心里酸溜溜地发痛。娜娜胸前半隐半露的玉乳，无疑成为在场所有男性眼光的焦点。女人吸引男人眼球的不就是这里吗？“别尽说那些无聊的话题，我们还是办正经事要紧！”陈怡用手重重地拍打桌子道：“石灭天、艾强与菲波三人都不知所踪，你们倒还有心情在这里胡闹！”
“他们是不是贪玩迷路啦？”王成笑呵呵地说。陈怡横眉怒目道：“别牛头不对马嘴地胡拉乱扯，湘西素来都以十分神秘著称，它在历史上有打不破的神话，在科学上有无数解不开的迷团。这里有太多太多的传说，有太多太多的神秘正在发生。我感觉大家似乎被人引到失修的破船上，目前着艘船正在沿着急水快速前进，然而等在我们前面却是悬崖！”刘仁义满不在乎道：“陈怡你就别说得这样玄乎，你是否想吓唬我们？泰山在我面前崩溃，我连眉头都不会皱皱。”胡力抿嘴道：“我看大家还是小心行事吧！”接着目视陈怡问：“陈怡你说怎么办？”他总是有意无意地依着她，然而又躲避她。胡力喜欢听她的，却又经常故意与她作对。陈怡望见窗外有几道强光闪过，于是瞪眼冷哼道：“你是男人吗？是男人就自己有主见点，凡事问女人，你脸红不红？”胡力确定自己看到窗外正在下暴雨，可地面为何没落下半滴雨水呢？“我是个凡事认真，行事谨慎的人。我只想征询你们的意见，大家为何不能好好坐下来共同研究分析、切磋探讨呢？”胡力话音虽说得很轻，但感觉硬生生地，看来胸中有气可不愿意对陈怡发。凶猛的爆炸声震动着大地，整个兴隆场镇都在摇晃，胡力跌跌撞撞奔向陈怡。呛人的烟尘逐渐散去，空气中残留着烟雾缭绕。众人彼此莫名其妙、迷茫糊涂地互相打量。陈怡在胡力搀扶下走出旅馆，他们发现远处尘土滚滚飞扬，绵延不断的山脉拥抱着很长很深的山谷，小溪沿着山势蜿蜒远流。朵朵白云与飞鸟互相纠缠，虽然远山视觉距离十分遥远，可熟悉的气息就近在眼前。众人都跟着胡力与陈怡跑出旅馆，这根本就不是兴隆场小镇景象，它简直是被人遗弃千年的废墟。现代化景观与热闹逐渐消失，众人心境逐渐与复古气息迅速相融，他们都被两束神秘光芒尽收眼底。除去胡力与陈怡两人外，大家都在为眼前陌生且熟悉的环境而悲泣。胡力凝望着陈怡道：“我眼中泪水早在千年前便已干涸！”
|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