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感情永远不会百分之百被理智控制。平淡得太久了，女人心中那小小的惶惑还是会在心的深处发出芽来。
满春是个女人！无论她多么努力地去适应许志峰，她摆脱不了做女人的事实。她也想，想骄傲的仰头，想爱人的疼惜。
“他也许真的爱我不深吧？”她悄悄地用这躲藏不了的念头反复问自己。这时，她也会如所有女人一样，在镜前挑剔地端详自己。
小时候，没有什么感觉。大了，更明白了自己的平凡与普通——
她太不好看了！
她没法改变这个事实！
“不怪他的，”满春会懊恼自己，“原本自己什么都没有，拿什么来爱他呢？我确是不能与他相配。”就有些此消彼涨的心态翻腾起来。
她拿了笔，细细地写，她要牵住他的心，以自己最好的姿态。她以小女人的狡猾传达着自己的心思——她原也是有长处的。她还不敢确定她那些淡淡的墨香是不是真的能与女人千姿百态的妖娆抗衡。
一切顺水推舟，水到渠成。某顿并不特别的晚饭，因了一篇文章的出现有了些色彩。
《丑妻无价宝》——满春随手递给许志峰的文章有着特别的名字。
“帮我看看。”满春以随意的表情传导自己并不随意的情怀。
“哦，你才写的，早知你爱写。可是你又不丑。”许志峰回答，他本是个有风度的男人。
“你看吧。好玩的。”满春有些想笑，文章是她闭门造车，然而现在的对话让她想到了里面的情节。
许志峰当然不会拒绝，如果没有美丽，有一点才情总算是个安慰。
满春的文笔有一些幽默的味道，许志峰接过来，一目十行————
从小到大，也没听到过有人夸我亮丽。初时有些愤愤，继而刻意流连于穿衣镜前——
当然这只是为了证明他找我实在不亏。…………
结果从整体到局部，着实无甚赏心悦目之处，再而承认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竟慢慢从心理上接受了这个实在是不太想接受的事实。
既然上天不厚待于我，自不敢以红颜自居，也不敢奢望某个巨星会在演唱会上一眼注意到我，便委委屈屈而又心甘情愿地在灯火阑珊处找到了峰。
峰从商，戴一副眼镜，斯文大方有些儒雅风范。幸亏与文学艺术之类无缘，审美要求不算苛刻，所以欣然接受了我。
我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为了向他证明我的不同凡响，初初约会时，我就开始向他灌输一套理论：“丑妻无价宝，根本就是千古流传的至理名言。”
………….
“你没有说过呀。”许志峰狐疑。
“我想跟你说，但没能说出来。”满春窃窃地笑。
许志峰继续看下去————
…………“有何出处？”峰果然孤陋寡闻。
“这都不懂？俗语说‘家有三宝，丑妻、瘦田、破棉袄’。”
“此话怎讲？”
“丑妻吗？”我眨眨眼，“特别像你这种人，天南海北到处跑，美妻放在家中，不委屈了吗？况且招惹的是非实在会太多。丑老婆就不一样了，会牢牢守候着家中的南大门，心无杂念，望穿秋水，既无闲言碎语，也无是是非非。”我得意地看他，企图让他有占尽便宜的感觉。
良久，他注视着我：“看来，我还没选对。”
“吓，我已够水准了，同学们都认为我是丑妻的最佳人选。”我大叫。
他又仔细看看我，还是笑，一副不紧不慢的德性：“你的审美观，我不敢苟同。”他说话永远那么振振有词，把我倒给弄糊涂了。
“真的么？”我追问。他点头，真诚无比。
嘿，莫非女大十八变，我已不是原来的那个我了！
速速采购了时髦套装，武装到头发。再找一崭新明镜——得了，甭说用挑剔的眼光看，就是客观还带点主观美化的色彩来欣赏，也不能与“靓”字挂勾。
心生气恼，摔了镜子，蹬蹬下楼想找峰算帐。经过暗暗楼道时，不经易地一瞥，竟被发现一个全新的我来。
楼道靠墙一直都有一面镜子，因长期无人清理，镜面早已积上了厚厚一层灰尘，加之楼道里阴暗的光线，所以在转身的一霎那，竟被我发现了镜中一靓女———朦胧柔和的暗影中，镜中女子果然娇媚可人。
这是我么？仔细推敲，的确！
原来，“女大真会十八变呀”！
便恢复了很多自信，以为自己漂亮青春得不得了。只是不再买镜子，整天我都得意洋洋地徘徊在楼道那平素绝不屑于光顾的“宝地”。
以为自己将来会是个“美妻”了！就不再重复那套理论，峰也落了个耳根清净。以为自己是个俏人儿了！就有些心猿意马起来，觉得外面的世界莫非真的很精彩！
恰逢峰出远门。哈！他还不知道此举实在是放虎归山！装作依依地惜别了他，转身就里一件外一件地把自己裹起来。干什么去？跳舞去！逍遥自在，今天，本姑娘要大放异彩。
哪知道，去了几次，竟连做几天“壁花”。开始以为人群的熙熙攘攘使我“养在深闺人未知”。谁知，二次，三次依然如此，最亮的那盏灯下，近在咫尺的男生也没看我一眼。
就算再傻，我也知道是那破镜子骗了我！
便伤了心。伤心之余，我就只能掰着手指计算他的归期。
乖乖做个“灰姑娘”罢，丑丫头！原本只有他与我共舞！
等待的日子里，就有些紧张起来，以他的条件，我该更完美一些。先天不足后天补，我实在应该“贤惠”一点。不是有歌唱么——“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从何“贤”起呢——下厨房，十八般武器粗粗懂点，怕不合他的味口。洗衣服？他的西装只能干洗，水深火热之苦不能恰如其分地表现！
怎么办？冥思苦想，被我想出个万全之策来。大度，对，气量上，我还可以。今后，我要宽大为怀——他交友自由，我不干涉。
多贤良呀！我为自己而感动。
峰没有给我这个机会，我得劝劝他，不然何来表现？
峰终于回来了，我笑脸相迎：“你以后可以尽情的在外面应酬，围着裙子转，我不会计较。”
“什么意思，我没有啊！”峰果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不！”我解释，“我是说你可以自由，生意场上逢场作戏，我不限制的。”
“你发烧了。”他用手摸摸我的额头——凉嗖嗖。
“我跟你说真的，你可以跟女同事多多来往。我贤惠，不呷干醋。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是夫，你还离这远着呢！”笨牛，给个机会显示一下我的优点也不行！他笑了笑，懒得理我，我只能干瞪眼。
事情似乎就是这样过去了，可是……
一个下午，正在逛商场，真的见到了峰，不是峰一个人！还有一个！而且，而且那个女孩还亲热地挽着他——不可能的！我睁大眼睛，分明是他！那个女孩身材、相貌、气质都远胜于我！他们厚颜到如此地步，大街上也不避嫌，手挽手，有说有笑。我想大骂，又哽住了无法开口，我发现了自己一个全新的特色——只会干瞪眼。
回去就哭，哭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峰到了后，我就开始摔东西——鞋子，衣服，枕头，只要是拿得动的，就拼命摔。峰一副茫茫然的样子，只会问怎么了？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虚伪、恶劣、恶心”，词源史无前例的匮乏，找不到恶毒的词来表达我气愤的心。
他还是沉默，我摔他捡，任我大闹。服了他！最终我声嘶力竭，歪在椅子上流泪，他这才小心询问。我更是心如刀绞，把他的罪行历数了一番，委屈得如同天塌下来我一个人撑着似的。
他反倒大笑，笑完之后告诉我那是他妹妹，刚来，想见我，他便是来接我的。
我便不好意思了，望着满屋的狼藉，无地自容。
“你呀，”他刮我的鼻子，“不是不吃醋么？”
“去你的，”我郑重其事，“告诉你，以后跟其他女孩子距离一米之内交谈，要向我请示汇报。”
顿了顿，补充：“妹妹例外。”
……
再后来，我又开始灌输我的整套理论：“丑妻是无价之宝，恶妻也是无价之宝，而我两者兼而有之，是无价宝的平方，便宜了你呀！”
满春静静地望着许志峰，直到他读完最后一个字。他吁了一口气，转向满春，“有这个故事吗？”
满春摇头，指指心里。
“傻丫头，我有那么好吗？”许志峰靠近，搂住满春瘦弱的肩。
“我想着是你，你一定是这样的。我没有自信，我甚至没有文章中的错觉，我不好看，我怕失去你。我不会那么大度，我骗我自己。你经常的让我不安。”满春变得爱哭了，泪水总是不争气。
“我没有妹妹，”许志峰深情满满，“我的身边永远不会有让你产生误会的人出现。我喜欢你。你记住我的话，爱的表达方式我可能不太了解，但我绝对的真心。只是现在，我还不能给你幸福的生活。”
“真的么，”满春再次地确认，“你喜欢我什么，我真的觉得自己没什么可以让你爱，你让我这么的自卑。”
“喜欢你的一切。你的文章，你的善良，你的隐忍，你的所有。你所做的一切已经足够了！”许志峰有些动情，在那一瞬间，没人可以判断那是不是就是亘古的真爱，连当事人也不清楚。
满春醉了，是的，她相信。尽管她无法给爱情下个定义，但她清楚地知道爱情可以没有玫瑰月光，只要有一颗跃动的心！她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如同自己，她是那么那么地珍惜他，不是么？他已然是她的全部，不是么？她其实也有着很多的优点，只要许志峰能读懂，就够了！
“你是这么的温柔，善良，单纯，可爱。这么富有才情，我怎会不喜欢你？”许志峰继续。
第二天，许志峰送了牛满春一条项链，十八K金的。
满春以为，她的生命就此进入轨道，如千千万万普通家庭一样，再无故事，再无故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