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柠

“琪辇！”麒柠厉声制止了他：“我们还要赶路呢。”他高高在上，盯着璨颜，暮色中，他高高的鼻梁，清晰的轮廓，凸显出秀挺的面部线条，却看不到他的眼神和表情。他从怀中掏出另一个织锦裹金钱钱袋，丢到璨颜脚下：“我们不是你要找的人，也没办法帮你！我们还有要紧的事情，先行告辞！”

他是打算要甩下她，不想让她拖累他们的行程。璨颜听得懂他的意思。

琪辇脸上满是不忍，却不敢出言违拗。

璨颜仰起面孔望向麒柠，一派天真烂漫，却又笃定自如：“我是上元灵山神师弟子，送往浩瀚海上师处学习归来，神州群雄逐鹿，兵患不息，惊扰了浩瀚海的安宁，上师命我前来了解究竟。”这是临行前水姬姨娘教给她的，说是等她见了坠水少年时可以这样自我介绍。

麒柠和琪辇对视一眼，半信半疑。

灵山神师是神州至高圣人，历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世间无人得见他的真身；而浩瀚海上师更是天外仙人，只闻有其人，不知有其踪，对他的形貌体态、生活环境几乎无从想象。眼前这个赤足女子年纪轻轻，居然敢自称是上师派遣，纵使麒柠和琪辇是王室贵胄，见识广博，也是不敢确信。

麒柠跳下马，打量璨颜，问：“上师远在浩瀚海，如何能知晓神州的情形？你不过是一介弱质女流，就算真是上师弟子，难道能熄得了神州刀兵？”

璨颜用手指勾起脚边的钱袋，用手掂了一掂，抛还给麒柠，道：“感激二位公子搭救之恩，但是公子若要考较的话，还望先报上姓名。”

麒柠依旧沉吟，琪辇抱拳道：“在下琪辇，是蒯国王室子弟，这位是我的表兄麒柠，是南朝盟主风氏国的九王子。”

麒柠想要拦阻，已经太迟。

璨颜眸子转过，明白了什么。她微微躬身，语气矜持：“璨颜。”

“璨颜？”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默念璨颜的名字，仿佛在品味着什么。

“你若是想让我们弟兄二人救你离开此地，其实无须多绕周章，”麒柠道：“即使你不是上师门下，我们弟兄二人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天色已晚，我会安排琪辇带你到安全之处。”

琪辇道：“璨颜姑娘，我们还是先找个歇脚的地方再说吧。”

麒柠抱着胳膊，注视着璨颜，眼睛像星星般闪亮。

夜风海水样温柔，层层环绕着他们三人，璨颜凝视着麒柠，恍惚间他的五官与记忆中的落水少年慢慢重合。璨颜一阵怔忪，轻轻举起珊瑚笛，凑近唇边，随即，悠扬的笛声四处弥漫，像是穿着花衣服的蝴蝶绚烂缤纷，幻化出漫天花雨，在林间飘扬。飘飘忽忽的花雨逐渐凝结，聚集成一副山峦水域的图画，横亘在璨颜身后。

麒柠和琪辇倒抽一口气，图画虚浮半空中，城郭山川清晰可辨，地域轮廓层次分明，居然是神州地势图。

璨颜的笛子凌空虚指，恰指在风氏国和蒯国的位置：“南朝地域辽阔，土壤肥沃，风氏国国强民富，作为南朝联盟宗主国，多年来享受各国贡赋。现今，风氏国仓禀丰实、钱缗满库，于是刀兵生锈、军臣安逸，沉湎于享乐之中，全然不顾夙敌崛起，狼视四境……”

琪辇插话道：“在你看来，风氏国夙敌是谁？”

璨颜微微一笑，珊瑚笛上移，指向北方一片空旷广袤的土地，她樱唇刚要张启，麒柠上前一步，双手抱拳，阻止她继续刚才的话题：“天色已晚，不如我们先找个歇息的地方，再向姑娘请教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