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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袅的香雾自博山炉中缓缓升起,整间屋里都浸着一丝清淡的麝薰味。窗外的海棠花已经随着那微风开始撒落一地的花瓣,如雨而下,簌簌地,看得人竟然有些伤感起来。在这富贵园中落地生根,它仍逃不过的那春去秋来的命运。只是,它还有那一年一荣华的期盼,自己呢? 福尔敦打了帘子进来时刚好瞧见福葁正倚在窗边的榻子上,抬着头默默地看着窗外落英缤纷。窗户大开着,窗外的微风扫了进来,她鬓角的碎发随着风起起落落,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一幅画面,让他不忍打破这份静谧。这海棠花,才开不过两日,就已经有花瓣坠落了,想想也渐明白了古人为何总是作些个诗来感慨留春不住春归去。只是看福葁那表情,心中不由默叹了一口气,他这个妹妹啊……每每看见她失神的样子总是让人止不住想要关心她,照顾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咱们家二姑娘又跟这儿伤春悲秋呢?” 福葁这才醒悟有人进来,慌忙间抹了下眼角险些溢出的泪水,竟然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难过了起来。只是低声回道:“二哥来了?”这几日天气正好,二哥早已换上了绛绿色的长衫,因是在家中,并没有太多装饰,疏疏落落地一个人,显得英气逼人。福葁并未起身见礼,只是微微挪了下身子,腾出了塌子的一角给他坐下。 福尔敦瞧见她抹眼泪的动作,也未明说,掀了袍摆就着塌边坐了下来,单只说:“玛法这几日朝中实在太忙,过两日又要随万岁爷出征负责督运粮饷,因而差了我来问你今年生辰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没有?” 福葁微微怔了一下,才想到,皇上主子才正月里便下诏要亲征葛尔丹。这几日出征在即,玛法必是朝中忙得没功夫理会家中琐事。还能这样惦记到自己的生辰,心中不由有些感动,微微笑了下,道:“依着每年的办就是了,没什么特别想要的。”福尔敦料她会这样说,也不作声略点了下头。心中思忖着究竟该如何问她这几日一直纠结于心的事情。 窗外飞来了一只老鸦,哇哇地声音似乎有些吵闹,一瞬间打破了原本有些静谧的气氛。福葁略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仔细地听那老鸦的声音,如扯裂般的叫声,却在耳边悠悠地难以散去。忽然想起选秀时的情形,还是去年,那日她和姐姐早早地坐了马车往禁城内行去。马蹄的嘀嗒声伴随着心里咯嗒地跳动,明明知道玛法早已将一切打点好,却仍是忍不住紧张。后来听到了老鸦的叫声,一群老鸦大片大片地,似乎要遮住天幕,只是这样绝然而又凄凉。高高的宫墙,阻挡住了多少思绪和少女们细腻的情感?可那些老鸦们就生活在那里,不知道会不会自己飞出来?逃离一个如樊笼的富贵园。 福葁懒懒地从塌上起来,却是依着门帘站住。只看帘外闲阶寂寂,花影摇曳。眼前有飞近的柳絮,朦胧遮人眼。家中离海子极近,每年春日,总有点点离魂如雨,不识旧章台,阻断游人路。博山香欲烬,剩微风透纱窗进来,竟是微冷。 福尔敦亦是站起,只远远地看着她。踱步往书案处去,那上面却有一阕新词。福葁小楷点墨,星星洒在帛宣上。拾起看去,原来是一阕《长相思》。 “柳纤长,絮轻扬。 城外何处觅春光。 莺燕奏笙簧。 人谁旁,好景赏。 紫骝金勒共寻芳。 缘何心惝惘。” 他心里暗暗想着花朝那日与妹妹共游的那个男子,原来她心里是放不下的。看那男子,举手投足,确实与旁人不同,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风度和气质。人也是极清俊的,也难怪妹妹会难以忘怀。只是,那男子身份不明,又刻意隐藏名姓,就算是想交结认识已是不得,更别谈知道他德行品性。 日后若有缘,还应当会再见的吧……福尔敦想着,不觉有些怅然。原来曾几何时妹妹的心底已有陌生的人进驻,她的一颦一笑,也缘着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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