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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草色新。廿二日的时候,檀柘寺外的阳坡上已然泛了绿。零落的小花开在坡上,顺着微弱的风随意地招摇着。嗒嗒的马蹄声传来,原来有两骑白马顺着风的方向小跑而来。马背上坐着的,是两个红裙飞扬的少女。前一个穿桃红色的骑装,窄短的裙角边上的一圈流苏被风吹得微颤,仿佛那水纹,一脉一脉。后一个则是粉红色,衬得仍有些稚嫩的小脸儿上红扑扑地一片。 一路奔来,福葁微微有些气喘。却仍是娇俏着回头对福蘡说道:“怎么样?还是我更快些吧。”福蘡噘起了小嘴,答道:“二姊的骑术也就跟我比比,若是哥哥们面前,二姊才没有这般得意。”福葁呵呵地笑了出来,那声音好像银铃样波荡出来。“比你快就行了,哥哥们,我才不比呢。就连小森儿,咱们都没法儿比的。”福蘡仍是有些不服气:“二姊年岁长我比我快我便认了,只是凭什么森儿都比我快?太不公平。”福葁微微勒住了马,让它慢慢向前一步步走着,然后安慰起妹妹:“森儿好歹也是男子,我们女儿家怎比?他的骑术不是已经比我都好了吗?”福蘡讷讷地说道:“可他额娘是汉人……” 福葁猛然间回头看福蘡,心中一颤。福森的额娘是大家平常尽量避免提到的话题,仿佛是一个禁忌,她被整个纳腊府里的人回避,缄口不谈。突然间听福蘡说出来,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那个倨傲的身影,原来在每个人的心里都烙下了一方印。只是,这其中,三弟活得又是怎样隐忍呢?她突然想起了三弟那张俊俏的小脸蛋儿,蓦然间,与那个倨傲的身影重合,那种倔强的孤傲的态度竟是那么一样。 “可他的阿玛是满人,是大清国的御前一等侍卫,诗文翰墨、文武骑射,无一不通。”福葁突然冷冷地说道,那表情将福蘡震了一下,随即点头,默默不语。福葁也不待再说什么,拎紧了缰绳又向前方跑去。 来踏青的人太多。满俗里并不忌讳女儿家出门,因此总有三三两两的女伴儿们聚在一处。马脖子上拴得铃铛铃铃地响着,此起彼伏。福葁觉得烦闷,恰巧蘡儿见着了几个与她相熟的世家中的小姐,福葁忙示意她过去便好,自己打马走开了。 专门捡了人少的小径下马慢行,闻着道两旁新草清新的气息才觉得这是踏青来了。那样熙熙攘攘的人群总是她不喜欢的。还未到阳春三月,柳条却已开始扯絮。微风吹过,也荡来不少柳絮扑向面颊。突然间就涌上了玩儿心,福葁甩了手中的缰绳,专心去捉那些柳絮。 柳絮太轻,每每伸手过去时就早已借着手上的风力飘向另一端。福葁越捉不到越是心急,手上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只可惜柳絮又飞得更远。才一会儿,已经玩儿得不亦乐乎。 终于抓了一片在手,仔细端详的时候,忽然间听见身后的轻微的咳嗽声。因为离得太近,福葁不由一颤,连忙回过头去看。道路太窄,自己和马又横在路中间,想必挡住了来人的路。福葁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去拉缰绳,准备离开。空气中却又清扬的男声传来,随着那些柳絮一起荡入了她的耳膜。“姑娘,我们可曾见过面?” 福葁回头看去,那男子着青色长衫,外罩着件银色的马甲,上面还绣着时令的柳条。那眉目间,确实似曾相识,只是自己不常出门,认得的男子极少,像这般陌生人更是没理由认识的。将那脸与记忆中的画面一一重合,突然见脱口而出:“是你?”她怎么会忘记呢,那日她踏雪寻梅,有微馨的寒风轻吹,猝然间顿足,而后便看见了他。只是,为何每次遇见都是这佛家地院附近? 男子瞧见福葁面色从惊到喜,转而又是自嘲地低笑,心内也不觉好笑。 看她立在春风里,轻扑那柳絮,确实挑动了心弦。那另心底某处零散的不重要的记忆突然间涌出。确实是见过她的吧,那日他礼佛而去,却不经意间动了若许凡心。只为她冰雪中的红颜。只是,她可否记得自己?于是试探着问可否见过,她却直说是你?那声音似翠铃,摇响在耳旁,让他心底的那丝悸动更加剧烈。她记得他,居然记起了他。 小径上尽是漂浮着的柳絮,隔在他们俩中间,仿佛隔着轻纱,又仿佛隔着迷雾,他看得分明,又不清明。只冲着她暖暖地笑了,仿佛是这春日里的阳光一样,微微得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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