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光着身子就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泡在水里的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活象只刚从水中窜到岸边的大青蛙。陈求一也不和他搭话,就直奔卫生间而去。两个光膀子男人交错的时候,老四发话了:“洗干净些,今天我们要去见重要客户。”
“我怎么不知道?”陈求一满脸诧异。
“因为你负责管理后端,我负责管理前端,哪里有屁股先知道的事情?”老四的话让陈求一很不舒服,脸一灰进了卫生间。
等陈求一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老四已经变了模样。最醒目的就是他的白色纯亚麻衬衫少扣了两粒纽扣。
男人衬衫上最上面第一粒纽扣代表着事业,扣上了代表你对事业的关注。
男人衬衫上最上面第二粒纽扣代表着家庭,扣上了代表你对家庭的忠诚。
这是陈求一才能想出的文字,他的内心远比外表来得波澜,他有很多感同身受,却说不出来。
老四没有扣上两粒纽扣,据说是男人穿衬衣最性感的方式,在夜里充分地释放男性荷尔蒙。
“去哪里?陈求一换好了衣服问老四。
“不是去哪里,而是我们何处去?CY同志!”老四冒出句貌似哲理的话。
“走吧。”陈求一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老四抛了很多包袱,他一个都不准备接,他不准备让自己的世界和别人的互联互通,陈求一的内心世界只是个局域网。
老四带着陈求一在园区周围转悠着,转悠到最后,老四终于不好意思了。
“哥们,公交车站呢?”老四问陈求一。
“上个月,公交线路迁走了,汽油费涨了,不能来回放空车。”
“那出租车呢?”
“这里过了晚上六点就没有出租车了?”陈求一无奈地看着老四。
“这些我怎么都不知道?”老四很诧异。
“因为你被这个世界所遗忘了。”陈求一看着黑洞而又没有灯火的道路。
老四点起一根烟,猛抽了一口,愤怒地蹦出几个字:“我可不想迟到!”
一种沉闷而又焦躁地声音从远处传来,黑暗中亮点从远到近,在城市中很少看到的幸福牌摩托车在两人身边停下,车上是一个衣着邋遢,不修边幅中年男子,看上去让人有些悲伤的家伙。
“去哪里?”那个男人问。
老四摆了摆手,男人诡异地笑了笑,就停在远地,看着他们。
两个无法前行的男人和另一个摩托车私载男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站着。
二十分钟后,其中最爱说话的老四开了口:“连车的鬼影子都找不到。”
中年男人用一种安慰地口气说:“今天这里估计也只有我这辆摩托了。”
“为什么?”老四问。
“因为所有的摩的们都去拉猪肉了,前面有个村子有个养猪场,晚上他们都去拉猪肉到城市里去,现在拉猪肉比拉人来钱快。”中年人一口的大黄牙,让人看得真有些恶心。
陈求一反问:“那你为什么不去拉猪肉?”
中年人的表情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我以前就是前面、前面养猪的,因为猪被那些摩的司机、司机偷了,他们抢我的生意,那我抢他们的事情。”
老四脸色一灰地说:“那你这个摩托车原来?”
“我这车原来是用来运猪肉的。”拉猪肉的车现在开始拉人,载人的车现在开始拉猪肉。
老四尴尬地说:“我们可是两个大男人,你就一辆车。”
中年男人手一挥,自信满满地回答:“那有什么关系,我平时进城,车上可以装四头猪呢!”
“别提猪了,上车吧。见到有空车出租就把我们放下来。”陈求一实在不想再提到“猪”字了。
一辆可以载四头猪的摩托车载着三个中年男人向着城市的中心开去。
老四坐在中间,陈求一坐在后面,没有脚放得地方,陈求一完全靠着腰来支撑平衡,他的腰有股要断的冲动,老四紧贴着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不停地做着提臀动作。
老四嘀咕了一句:“这年头,猪比人幸福。”摩托车的陈旧发动机淹没了他的这句话,前面的人被中间的人顶着难受,中间的人夹在两个人里面憋屈,最后的人为了不掉下车而挣扎,三个人就这样向城市前进。
也不知道开了多久,摩托车突然来了个急刹车,陈求一的头重重地砸在老四的头上,老四的头重重地砸在中年男人头上,不是是头盔上。
“前面有,有一辆出租停在路边,你们,你们赶快吧!”中年男人又开始结巴起来。
老四和陈求一揉着脑袋下了车。
“一百元!”中年男人斩钉截铁地说。
“一百元,才开了多少路?”老四的头还痛着。
中年男人毫无妥协的意思,“一百元,我现在运一次猪可以赚两百呢,一百元,就一百元。”他一把手抓着头盔,露出一脸杀猪相。
“你再提猪?”老四有点火了。
陈求一从钱包中抽出一百元,递了上去,“我们要不再成猪,那就赶快去坐那辆车。”
老四骂了句脏话,看着前面闪着跳灯的出租车,无奈地和陈求一向前走出。
身后传来中年男人的话:“载两个大男人还没拉猪赚得多,还是回去养猪吧。”
老四和陈求一听到这话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还好前面就是出租车,大概会马上忘记刚才发生的事,城市的喧嚣会遗忘一切的。
“对不起,这车是别人预定的。”出租车司机让两个人刚才的期望马上落了空。
“我们真有急事!”老四的情绪快要失控了。
司机一点都不在乎地回答:“我也没办法。”
“没关系,就带两位帅哥进城吧!”女人的声音在老四身后响起。
老四回头一看,两个长卷发的时髦女孩站在身后。窄腰的白色长裤,黑色大V字领的半袖上衣,女孩子的打扮完全一样。两个女孩都没有化妆,一脸青纯的样子。
老四满脸笑容地说:“谢谢,先送你们,然后再送我们,车费我们出。”男人在这个时候都会异常慷慨,这也是男人少见的冲动型消费。
两个女孩互相看了看,笑了笑,便齐齐地坐进后排坐椅上。
陈求一直接进了前座,把机会让给了老四。四人上车,看起来一切都顺心起来,起码老四很开心。
一路上,老四总想要和两位女孩搭话,女孩子却似乎有忙不完的事情,上车以后,她们就开始化妆,老四目睹了从女孩到女人通过化妆变化的全过程,然后女人间便开始对话。
“别看那中国区总经理平时多神气,亚太区总裁一来,他马上连话都搭不上,连英语都开始说结巴了。”
“是啊,本来蓝海战略,长尾理论说得好象是他创立的一样,现在天天夹着自己的尾巴,然后象个小女人似得天天说亚太区总裁的坏话,看他那猥琐样子,估计也就这样了。”
“我觉得那些男人看人和交际的能力是要向我们学点,我就能指着亚太区总裁的脸说他没风度,那家伙敢吗?”
“那些男人就几种样子,一种好象死了老婆或者被人甩的,一种就是到了这里仿佛存折里就多了几个零,最近真象款的男人少了许多,凑到你面前就告诉你,我告诉你几个股票吧,保证几个涨停版,以前都充大款,后来是职业经理人,现在都开始扮演股神了,想想就好笑。”
老四听两个女孩的谈话,觉得她们不平凡,就问:“两位小姐在哪家500强公司上班啊?”
两个女孩还是对视,然后同一时间大笑起来,也不回老四的话,老四就在旁边尴尬地陪笑着,
“见到那些男人,真是对男人快没信心了,梦想总是很丰满,现实就太骨感了。丰满也是假的,就是整出来的。”女孩子这话让老四感觉总和自己沾些边,难堪地不再说话。
“帅哥,88!”出租车在城市中心穿梭到一处停下,两个女孩下了车,其中的一个长发拂过老四的鼻间,留下了余香。
“她们?呵呵,哥们,她们可不好泡,你看看她们工作的地方。”司机等女孩走远,回过头对老四说。
老四摇下窗,看着女孩走进了一幢五层高的建筑,灯光流转处有个标识,用中文、英文、日文三种语言写着,老四看到VIP会所几个字就明白了。
“她们每个月都赚好几万呢!可能比你们都多,呵呵,她们可瞧不上咱们。”出租车司机似乎在嘲笑老四。
老四继续尴尬,缩在后排也不吭声。
司机可能觉得说得话有些过了,就补了一句:“也奇怪了,她们笑一笑,就拿那么多钱,我每天要对那么多人笑,也就这点钱,汽油还天天涨。”
陈求一冷冷地说:“因为你的笑没人买单。”
“我们不都是从事服务行业的吗?”司机开着车,牢骚不断。
“你不能给别人带来遐想,起点到终点不会变,她们可以给人带来遐想。”陈求一看着前面,也不知道这话对谁说的。
“不过如果是美女,花点钱也值得。我赚了钱,也去爽一回。”司机开始遐想,冷不妨从斜次里杀出一辆助动车,他猛打方向盘,老四和陈求一彻底地享受了把飘移,两个人的头再一次撞在金属物体上。
“你好好的开车,行不?”老四彻底恼怒了。
司机嘀咕了几句,车内又恢复了平静,目的地总算是到了。
老四付帐下车,郁闷地说了句:“见个网友都那么多事。”
陈求一听着就傻了,“见网友,我九死一生就陪你见个网友。你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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