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那种冲动时的喷涌,而是一片滚烫的沼泽;这不是一处令人匆匆,这是一座岩浆沸腾的火山,既壮观又使我恐惧;这是一只美丽的鹦鹉螺,它突然从室壁中伸出肉乎乎粘搭搭的触手,有力地缠住我拖向海底;这是一块附着在白珊瑚上的色彩绚丽的海绵,它拼命要吸干我身上所有的水分,以至我几乎虚脱;这是沙漠上的海市蜃楼;这是海市蜃楼中的绿洲;这是童话中巨人的花园;这是一个最古老的童话,而最古老的童话又是最新鲜的,最为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类最早的搏斗不是人与人之间、人与兽之间的搏斗,而是男性与女性之间的搏斗。这种搏斗永无休止;这种搏斗不但要凭气力、凭勇气,并且要凭情感、凭灵魂中的力量、凭先天的艺术直觉……在对立的搏斗中才能达到均衡、达到和平、达到统一、达到完美无缺,而又保持各自的特性,各自的独立……
但是,但是,我却在这场搏斗中却失败了!我失去了自己的特性,失去了自己的独立。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无力象风一样朝我袭来,我几乎把握不住,从张轩身上跌了下来。
我抹了抹头,才发现自己满头是汗水,象刚从浴盆中出来,而脚底板却冰凉。我把灯拧亮。
“天,天,我这是怎么啦,我这是怎么啦?”我喃喃的问自己,看张轩,她却一脸的迷惑。
“怎么啦?”她问。
“我想喝水。”我疲惫无力的说。
“我哪知道水在哪里。”
我苦笑了一下,才发觉这里是自己的[宿舍。我指了指外面。“外面有饮水机。”
“你怎么这样。”她嘴里虽然这样说,但还是下来给我倒了一杯水。水冲击着杯子,发出一种金属的撞击声。
“给!”她把水递到我面前。我端过杯子,同时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我说。我想拉着她坐在我身边。
“什么对不起?”张轩问。
我猛然想起这是张轩的第一次。女人第一次,除了阵痛之外,还能有什么呢?
“我要回去了。”张轩穿好衣服,说。
“就走吗?”
“是的。”
“还来吗?”
“来的。不过,这几天,公司已经大乱,我需要回去处理这几天的事情。”
“也好。”这时,我连说话的气力也没有,全身虚脱得仿佛被风干了一样。刚才额头还是满头是汗水,现在却觉得自己老气横秋,形同枯锆。
她走了。她是高傲的。她是一只放进斗兽场中的那头矫健的雌兽。她第一次就是等待着我,等待着我去征服她,去享受她的第一次骄傲,第一次幸福,第一次神圣却不可让其他人亵渎的权力。但是,我头一晚上就感觉到了,觉察到了,明白无误地知道了,我已经失去了这种征服她的能力,甚至于失去了同一个女人欢度的权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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