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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叫“阿秀”。 摩梭女成熟得早,很难猜出她们的实际年龄。阿秀一袭传统摩梭服饰,水红色小衫,白色百褶拽地长裙,头顶缤纷头饰,垂着一绺长长的耗牛尾假辫,胸前挂有长串五彩松石项链。 乔乔入迷地看着,觉得她真是一位美丽女子。 “你没事吧?”阿秀问。竟然是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好生令人诧异。 “没事。” “黑风很凶。不过,熟了便好。”她简短地说,径直走过冬冬,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我来,我给你们分配房间。” 看得出,冬冬那一脚的确踢重了。 为了打开窗户便看到湖水,乔乔选择了楼下。隔壁依旧是那对母子。年龄大了,大妈爬楼不方便。 安置妥当,乔乔换了一身便装走出去。恰好冬冬端着一脸盆清水回来,两人互相看了看,乔乔先开了口:“谢谢你。” “小意思。”他的脸又红了。象一个害羞的弟弟,全然没了刚才面对恶兽时的英猛。 看着可爱,乔乔想逗他玩:“你是教练吗?” “什么?” “刚才那些招式真漂亮。是泰拳?跆拳道?中国武术?” 冬冬恍过神。脸却一下子拉下来,没好气地说:“哪有什么招式?!你看花眼了!”说完,“蹬蹬蹬”走开。 乔乔望着他的背影,莫明其妙。 阿秀正坐在花架下为黑风疗伤。花影树影洒落一身,斑斓得近乎诗意。 乔乔怯怯凑上前。嗅到陌生气味,黑风猛地把脑袋挣起来,喉咙管发出令人胆寒的呜咽。 “黑风!”阿秀嗔道。黑风立刻听话地把大脑袋伏到阿秀腿上。阿秀伸出细长手指,爱怜地抚摸它。它的毛好白,象雪,象云。 乔乔羡慕地问:“这是什么?狗吗?” “是,也不是。是雪鏊,藏鏊的一种。” 哦,乔乔肃然起敬:“原来这就是鏊啊!只是,既然是雪白的,为何叫黑风呢?” “不知道,主人起的名字。” “你不是主人?”乔乔奇怪。 “我?!”阿秀好笑地望着乔乔,“我怎么可能是主人?我只是一个服务员。” “那你们主人是谁?” “是——”阿秀突然卡壳了。端起脚边一个粗陶钵,从里面掏出一木勺糊糊,拨开黑风身上的长毛,小心翼翼涂到伤口处。 黑风近乎享受般呻吟两声。 “这是药吗?”乔乔又问。 “是。” “好奇怪的药。” “主人配的。”阿秀说,脸上流露出一丝得意。接着,强调一句,“很灵的”。 夕阳无限好。 阿秀为大家喊来一艘猪槽船。划船的是一个小子,十三、四岁模样,精瘦机灵,光溜溜得象泥鳅。 大妈和冬冬没有游湖。年岁大了,不能不向岁月低头。大妈艳羡不已地看着大家上船,孩子般啧啧称叹。冬冬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母亲身边。远观,也是一道风景。 因为用整棵树干掏空树腹而成,猪槽船细而窄,在湖中轻巧如鱼。乔乔独坐船头,被湖光山色震慑得不能呼吸。 从高处看,泸沽湖象处女;置身其中,她又变成了母亲。浩瀚、湛蓝、温柔、包容。小船摇摇摆摆,如儿时的摇篮,被母亲轻轻摇晃。 水面上果然有海草花。小小的、白白的、安安静静躺在湖面上。一任芳菲,有无知无觉的圣洁。 阳光,象金子,被掰烂、揉碎在水波里,恨不能让人伸手下去掏捡。 风起,唤起波光粼粼。 湖心有岛。满世界逼人的绿。山花泼辣热闹。 不喜随大流,乔乔很快脱离大部队,一个人沿野径朝草木深处走。身边有成群彩蝶翩然,还有许多只蜻蜓,颤颤巍巍停驻草尖,并不怕人。 因为人迹罕至,岛上的植被依旧保存完好。举目四望,大部分都是叫不出名字的古树,有突兀的树瘤,纠缠不清的树根,腐蚀的树洞,还有几株参天古树,上面盛开着硕大的粉花。乔乔猜那应该便是高山杜鹃。 越往里走,林木越茂盛。光线渐渐暗了,鸟鸣也更加高远。脚下是沉积了百年的落叶,踩上去森然有声。她兴致盎然地走着,左摸摸,右瞧瞧。对于一个来自钢筋水泥的人来说,这里的每一片落叶,每一朵野花都是新鲜,都是奢侈。 突然,一大片芭蕉林拦住她的去路。蕉叶很大,密不透风。 脊梁顿生寒意。小时候听鬼故事,女鬼总从芭蕉叶下现身的。那时候,大人还专门吓唬孩子,看啊,看哪个孩子不听话,鬼就会从芭蕉叶下伸出一只爪子,一把揪住他,吃了!! 越想越怕。她猛吸一大口气,拔腿跑入蕉林。她跑得那样快,甚至没有停下来看看是否有一只熟了的芭蕉可以摘来吃。 如同脱兔,她眨眼间跑出了蕉林。眼前豁然开朗,世界又变成了蓝色。 转了一大圈,原来又回到湖边。 她捂住突突直跳的胸脯,笑着踢起几块碎石。 几只水鸟被惊起,尖厉地大叫几声,从草丛飞向天空。接着便是大群水鸟,象得到命令似的,扑愣愣地同时起飞,遮天蔽日。 乔乔又惊又喜,不禁追随水鸟快乐奔跑。跑着跑着,她撞到一根细细的绳绊住了。 顺着这根绳,她终于看到——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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