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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独自一人坐在大石桥边的秋千上晃荡,嘴里有意无意嚼着一块丽江粑粑。 桥下有人放荷灯。被夜色掩盖,白日看起来俗艳的荷灯顺水而去的姿态竟然也有几分撩人。 古城的水是清冽的,刺骨的。因为源于玉龙雪山的积雪。所以这水有几分圣洁,几分神秘。更重要的是,日复一日。 桥上不时有马帮经过。虽然今天的马帮早已不是昔日驮着普洱茶饼风餐露宿在茶马古道上的马帮,但赶马的人依旧彪悍,马儿也被保养得溜光水滑,气宇轩昂。伴着马蹄儿得得,马脖子下悬挂的铃铛“叮当——叮当——”,悠长沧桑,穿透力极强,透着一股子远古气息。 周围,有美丽的女子烟视媚行,有自虐的驴子脚步匆匆,有兴奋的游客吵吵闹闹,偶而还有一两位老态龙钟的纳西老太,佝偻着腰,缓缓走进百年老屋、千年老巷。 星空,本应是瑰丽的。但满城灯光如炬。许是羞愧,星星扯来密密匝匝的乌云把自己遮住。 明天,还是阴天。 雨季,提前到了。 当那两位纳西小妹走来时,她正倚着木头栏杆看放生。粑粑没有吃完,丢在盘子里,结了一层油垢。水边台阶上蹲着很多人,小心翼翼把买来的红鱼放回水中。尽管明知鱼儿游不了多远又被网罗,但脸上表情却是慎重的。 她兴致盎然地看。当她俯下身时,两条粗粗的麻花辫顺着栏杆耷拉下来,悬在空中,晃晃悠悠。 “小姐——”其中一位纳西小妹走上前,先开了口。 她扭过脸。很遗憾,她不是美女。她的皮肤有些粗黑,嘴唇厚了些,眼睛小了些,当然你也可以说那是性感。她的头发很漂亮,甚至是华丽。看得出,她对自己的头发非常珍爱,辫子编得别出心裁。每根辫子里都夹着一根五彩绳子,如同两条细细的花蛇,顺着发丝蜿蜒而下。 象极了高更画中的塔希提岛女人。 “小姐,你也是来旅游的吗?”纳西小妹问。 她点点头。 “附近都玩遍了吗?” 她明白了,原来是拉客的。“是的,都玩了。”她说。 她说了谎。事实上,她哪里都没有去。来丽江十天了,她一直无所事事泡在客栈、书屋、古城巷子里。相比那些疲于奔命赶景点的游客,她轻闲得近乎可耻。 女孩眼中抹过一丝失望,但依旧心有不甘地把一沓照片递上前:“这些地方,你都去过吗?” 礼貌起见,她接过照片。都是些风景数码照片,被PS精心修过,完美得不可思议。有虎跳峡、天下第一弯、拉什海湿地,日照梅里,明永冰川等,无甚新意。 她大致浏览一番,把照片归还小妹。递回照片那一瞬间,她被其中一张吸引了: 一面湖水,一位红衣女子,几抹白云,几道垂柳。 只是那湖水蓝得通透、纯粹、凌厉。那绝不是属于人间的颜色。 照片右下角写着几个小字——“等待阿夏”。 说实话,这不是一张成功的照片,在构图与用光方面还有严重缺憾。但不知为何,“等待阿夏、等待阿夏、等待阿夏……”她咂摸这四个字,竟满嘴生香。 两位小妹很内向,始终候在一旁,静静的,不发一言。 “是泸沽湖吧?”她问。 “是的。” “好玩吗?”她又问。 小妹们面面相觑。想了想,其中一位左顾而言他:“现在正是海草花的季节。” 海草花?她的心轻轻一动。这是云南特有的水草,飘浮在水面上,盛开星星点点的白花,可以做菜的,经常在大排挡木桶里看到。 她长久凝视着照片,突然,听到自己的声音:“明天有车去吗?” 话音刚落,她不禁微微一怔。果真是自己在发问吗?为什么要去泸沽湖?这是她的计划吗?她恍惚记得自己至始至终没有惦记过这个地理名词。 然而,两个小妹异口同声欣喜地答:“有的。” 犹疑五秒钟。终于,她歪着脑袋笑了。什么是果?什么是因?什么是是?什么是非?脚下的路,真的可以被计划吗? 她不相信。就象画,她喜欢写意,不喜欢工笔。就象此时此刻,她享受这种漫无目的、进退自如的自由。而这,或许也恰是旅行的魅力。下一秒钟,下一个人,永远都是未知。 风起了,夜凉如水。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大披肩裹棕子般把自己紧紧裹住。天黑,看不清披肩的色彩,但感受得到那粗粗的经纬。 付了帐,她踢踢踏踏走在通向客栈的深巷里。木屐触到坚硬的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有游客们尖厉的对歌声;远处,有人在吹葫芦丝。在静谧的夜里,这两种格格不入的声响混杂在一起,竟有几分惆怅。 口袋里的手机乍响。她掏出来看了看,思索片刻,把手机电池卸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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