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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长假要回乡,灵眉在外数年,一遇到年假,如同天降福祉地欣喜。这次更是扳着手指细数分秒。子归的奉献,原先习以为常,在那晚申述过后,竟觉负累。他愈发好,她便愈发惶惑,连齿间都抽出细小的抱歉。子归与她同乡,从她家步行到他家,不过十几分种行程。——竟也是好的,她可以避门不出,免掉对他深情的蹂躏。 上车前接到小姨告之,外祖母身体有恙,正在医院检查。纪灵眉爱她胜之自己,顿时心慌神躁,恨不能生了翅膀飞回去。子归又是劝慰又是担保,才换取了片刻安心。抵达后急急奔了去看,果然除去神色欠安,龙体尚可,方定下神,于空隙时候发消息给T,天色直蓝到眼睛里去,呼吸亦平缓顺畅了。 纪灵眉在家赋闲,可谓一举数得:既陪同双亲享受天伦,又可给子归缓适空间,最主要的,良心上的自我谴责不用再分秒缠绕。每日从早到晚地对了电视,和T肆无忌惮地短信往来,精神上的满足甚过所有。只一回,她清洗衣物,母亲斜在一旁闲谈,先旁征博引些例子,某某人的女儿嫁了,某某生了孩子,灵眉听出弦外之音,缄口不言,只构思以后与T相守的田园时光。她母亲见她笑意浮动,当是女孩子脸皮薄不好接口,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与言子归,算起来倒也有好些年头了。我们年事渐高,最好你与你姐姐的孩子,能一同带。” “我还没想过结婚的事。我不嫁,一辈子就这么过吧。” “那怎么成?傻孩子尽说瞎话。哪个女人不嫁人的?” 纪灵眉顾自垂着头,咬了唇,犹豫着要不要将个中细节,均向母亲一一陈述。她和子归的往来,在长辈眼里是顺理成章地要缔结良缘的。他们岂会知道她的心思?然而话到嘴边,还是生生咽下,只道: “妈,我若不嫁给他呢?” “不嫁他?不嫁他嫁谁去?灵眉,你年纪也不小了。恁地不懂事。不嫁他,干嘛住一起?” 母亲的话掷地铿锵,字字不吝于电闪雷鸣。她是贤良的,迂腐的妇人,信奉三从四德,认为女子从一而终才是正经。纪灵眉深知这场谈话无法继续,道德观念的束缚,将她与母亲之间划出一道天堑,她在此岸,母亲在彼岸,并且无任何可渡之物可架之桥。几许怨懑,凝聚在板刷上,仿佛要刷掉她一切曾经的印记。 纪灵眉无法与母亲沟通,本欲先在家中长住,待人询问,再找个机会慢述细说。偏巧一晚T与她玩笑,言语当中得罪了她,打电话过来道歉。纪灵眉听得他的声音,遥远却又熟稔,念想与他方不提时空距离,光是亲朋好友这些,就得过关斩将,说不得还需背负“水性杨花”之罪名,越觉无望。T的呢哝软语盘旋耳际,却像一支打气筒,不住地往她的信心里灌输勇气,感觉真正是个夹心面包,止不住泪雨滂沱。T更是好言欺哄,她哭得愈发厉害了,肩膀一颤一颤地抖动,这边拿了纸巾抹,那边又成渠成流。 母亲父亲双双被惊扰,问纪灵眉:“谁啊,这半夜地打电话来,又是哭哭啼啼地?回来不几天,还难过安生日子,快洗洗睡了,别让邻居听见,叫人笑话!” T道:“灵眉,不哭了。方才是不是我未来的岳父岳母在说话?” 她愣了愣,恨道:“谁是你的岳父岳母?真不要脸。我不与你再罗嗦,尽是些无聊的话语,不听罢了。” 她收线。却是鼓胀的喜悦,将疑虑惘然都抛到九霄云外,T那四个字,赛过千言万语,助眠效果甚于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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