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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但凡恋着的女子,都容易降低智商,恋到深处,对男人的话言听计从。纪灵眉尚未到达舍己程度,只在辨析力上略显薄弱。她一方面虚妄地描绘未来,精神上倍感愉悦。另一方面,则对T的话将信存疑。那些动听的词汇,网络上晃悠得满街都是。加之T过去的种种“劣迹”,虽不能影响“现在”,多少也在真实度上打了折扣。一个丰富的,全新的精神世界,为T诞生。而周边的所有实体,都把焦距调节到最远,几近模糊。 想念是种奇怪的情绪。纪灵眉的想,有异于他人。她勾勒的图像,踢除掉T的眉眼,踢除掉现时,只在过去和未来之间作滑翔运动。阖眼即是快乐。这快乐,像一颗咖啡夹心糖,甘甜里落着微苦。微苦追根溯源,乃是子归。 她是有心离开子归的。然集腋成裘的感动,都齐刷刷地歌唱:错错错。找不着理由,自己倒像做了亏心事,愈加沉默。子归本就属行动表达一派,语言无多。同一片屋檐下坐着躺着,肉体上挨得极近,思想上却背离万里,活着都如行尸走肉,只在T显现的时候灵魂复归。T问她是否想念,答案也从振振有词的“切”字到回避再到羞红脸说“是”。 这个是字,无异于赤裸裸地对T举起白旗,招安纳降,最是不明智。爱情如同战斗,避讳直来直往。T的《孙子兵法》成竹在胸,先是对灵眉“利而诱之”,以涂满蜜的话语为强弩,跟着“乱而取之”。纪灵眉不书计谋,既未“强而避之”,也不懂示假隐真,稀里糊涂就被T一竿钓起。 再见面大雨倾盆。纪灵眉本欲秉求“花看半开”的原则,坚持不见。T的消息闪烁:“我在老地方等你。下雨,没带伞。好冷。”——短短几字,令她毫无招架之力。 去的是茶馆。灯光暧昧,人影迷离。相对安坐,炉火轻燃,莹莹的两簇蓝光,将欲说的话尽数悉揽。茶不醉,人自醉。纪灵眉对着T,伸手即可触摸到幸福,又把时空掰成两瓣,生怕一抬手就打破掉这氤氲湿气的完美,一味地欣赏。 煞情趣的还是子归。他素日习惯于午休打电话给灵眉,询问她吃饭没有。这天照例循规。纪灵眉从小到大俱不知“谎”字如何写法,握了电话冷汗涔涔。子归心细如发,发急道:“是他又来了吧。”她“唔”一声,再无下文。那端默然,片刻,挂断,听筒里茫茫一堆嘟嘟声。 过些时候,子归又一个电话打来。灵眉接起,他只顾自连珠炮弹地说道:“我也不是阻止你寻求自己的快乐。你有权利追求你想要的东西。但他来自网络,你们仅得数面,彼此了解也有限数,他又比你小,又未曾有经济基础。我怕你要吃亏,我一心想的只是如何让你过得安乐,倘若他能保证你的幸福,我亦无话可说。照这情形,他连自己的未来都是变数,怎可安保你平安无苦?” 纪灵眉这些时日思考的,被子归一言道尽,哪还能静心屏气?背身走到远处,耳朵贴着电话,慢慢将身子鞠下,一手抱住膝盖,缩成一团,尚觉着冷。头顶上的灯被风轻掠,摇来荡去,平添几份凄苦。眼泪滴溅在手背上,哽着喉咙嗯不休,子归听她啜泣,一阵不忍,委婉劝道:“别哭。我是不希望你哭的。今天去便去了,早些回来便是。”搁下。 T何时走到身边,她毫不知晓。待他拽她时,方才看见。云山雾罩的忽远忽近,几乎疑心他是不是真实存在。一探手,捉到T的胳膊,站定。含着泪眼笑道:“你怎地又不坐了?” “我结了帐。我们走吧。” 纪灵眉睃他一眼,转坐到椅子上。这一举动,连她自己都感觉惊奇。心头千丝万绪,都敌不过T的眼眸轮廓。子归适才所言,飘到另一座山背后,只隐隐地绕了点回音。 T随手扯过一张报纸,胡乱画了几字,推到她的前面。灵眉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珠斜斜地再不敢直视。 他道: 老婆,你嫁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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