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红如绣,女,生于七十年代末江南小镇.喜文字,音乐.
在暂居的城市四处游走,愿将每一分感动,都与众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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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是一根弹簧的弦,你压一压,它反窜一窜。到一定的程度,也就断了,于胸口发出嘣一声脆响。俱往矣。
女人大抵是口是心非的动物。T一脸似笑非笑,叫她更觉羞惭。其实早先她在网上嗔痴喜怨,于言谈间已露峥嵘,他岂会不知。但隔了一网,便觉隔堵一道城墙,外面千军万马都难以践踏而入。安心是自己给自己编织的谎言,好像那堵墙真是铜打铁铸,疏不知T练就的是一阳指,指尖一个喜欢,就将墙体戳出千疮百孔。
纪灵眉哪肯承认她的变化是因为即将别离。只摇头道不打紧。风声渐紧,一阵阵地刮到毫无章法,扑朔迷离。临别时,T恩赐了一个坚定的拥抱,问她,快不快乐?她道,快乐。回身上车。看T的身影,融合在昼与夜的交界处,像一块沉默的碑石,一颤一颤地和她背向挪移。
想念是种奇怪的情绪。纪灵眉的想,有异于他人。她勾勒的图像,踢除掉T的眉眼,踢除掉现时,只在过去和未来之间作滑翔运动。阖眼即是快乐。这快乐,像一颗咖啡夹心糖,甘甜里落着微苦。微苦追根溯源,乃是子归。
数次相拥后,纪灵眉感情的天秤完全一边倾塌,对子归,她的愧疚更深,烦躁滋生的速度也犹同蚂蚁筑巢,快得不可思议。原本左手心刻着子归的恩宠,右手心藏匿了T的柔情,不几日掌心全数开出金色的小花,蕊心正中突露出T的坚实的怀抱。看子归的神气一日淡漠一日。子归心知肚明,灵眉没入泥沼还噙了快意,除非T有所错失,否则真正回天无力,也唯有暗自企求神明庇佑,只愿她不曾青睐错对象。
女人的自欺还表现在于,对获知的事实,只要是自己探索,一面希望对方同时证实她的推断,一面又极力愿意被说服。纪灵眉心知那些托词都是虚假的,不可成立的。听T谈及,却又成了唯一合理的解释。她是宁愿相信他的,她是敌不过他的恳请和要求的,她只希望他诚挚地向她说声“对不起”,便可以找到消气的台阶。
电灯“啪”地亮了。纪灵眉睁眼再看,哪还有T的踪影?自己端举的一份蛋糕上,赫然竖着颗粉色樱桃,还有被切碎的,半个LOVE,正缺掉了当中的那个O字,空落落地等谁填充。
纪灵眉听得他的声音,遥远却又熟稔,念想与他方不提时空距离,光是亲朋好友这些,就得过关斩将,说不得还需背负“水性杨花”之罪名,越觉无望。T的呢哝软语盘旋耳际,却像一支打气筒,不住地往她的信心里灌输勇气,感觉真正是个夹心面包,止不住泪雨滂沱。T更是好言欺哄,她哭得愈发厉害了,肩膀一颤一颤地抖动,这边拿了纸巾抹,那边又成渠成流。
纪灵眉端坐在沙发上,心无旁鹜地编织她的梦境,在这喧嚣中,她寻到山清水秀之处。旁人的动作言语,都被断绝在思绪外面,成为一种摆设。她的目光从碧青的盆栽叶片下面,横七竖八地结出张网:她与T的耄耋之年,互牵了手看夕阳西沉。然后,无知觉地睡去,永不醒来。
胜利者的姿态,高居在上。自T登陆,子归就知本场“诺曼底保卫战”输赢难定。他要顾及灵眉感受,掣扯风帆,半降桅杆,期冀以柔克刚收复失土。
欲罢不能。T久经沙场,女子之间的争夺,了如指掌。隔岸观火,哪一方伤着了,他再出现好言安慰,扭转乾坤。辛晓琪曾唱:“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足见睿智的女子,都经历痛楚洗炼,遇见的男子,不是薄幸,便是多情。
灵眉一半嗑睡挺在额际,清洗了脸逐字推敲过去,知晓子归乃是要静心,他们四年来未曾分开过这许多时日,也算考验。她支颐想了稍许,将信重新折叠塞入信封,抽出笔,在灵眉二字下,添写上四个大字:
等你回来。
一个人若存心消失,便是半点痕迹也要风干。言子归杳然无影,灵眉的努力徒劳不获。寒灯独守,翻子归最后的留言,读到充分的*几字,愈发惊心。“怨不期深浅,其于伤心。”她是伤到他不愿再两相面对的地步了。
她以往得而不喜,却不能失而不忧。忧虑过度,提了最后一口气,用作逃避。她曾设想千万因由,又一一否决。忖想她负子归在先,子归即便做出任何事情,都有道理。
也罢。佛语讲求因果循环,果有报应。T是她命中的橄榄枝,跨不过,拾起便逆转了她的一生。雅典娜,本是偏爱战争的神明。
巧巧还年轻,一些惨痛的历练,由时间打磨成玑粉,影响不到她的前路。自己却仿佛在数月里苍老成礁石,潮浪尘光,无不钻孔而入。异乡安顿下来,倒只想守着任妈妈,尽己力照顾她。
灵眉的目光沿吊瓶的点滴,顺输液管一路流经到手背。她初知此事,如利斧劈开心口,仓皇到不知路途。伫在清水河畔,一会想把消息告诉子归,被大脑否决。一会想结束这淡而无味的人生,河水没膝又凛凛惊醒,赶快退回岸旁。她一手抚着另一个生命,一手想溺杀自己。反复挣扎,最终还是缄口不言。
与子归重新相遇,未及所料。自然是快乐的,附带了感恩的情绪。子归的故事,听过之后很是惊异,他苦痛,她也跟着难受。——又有微小的庆幸,说不清道不明。
等待是一个苍凉的手势。它像一卷皮尺一寸寸地丈量时间,精确无误。言子归望眼欲穿,每日摩挲着自己留迄给灵眉的信件,面对“等你回来”四字发呆。房子依旧如常,独缺了灵眉的笑语气息。仿佛一个缺少心脏的垂垂老者,苟延残喘地活着。
颖寒此举,大有破釜沉舟之势,一步错,步步难行。索性一错到底,有愧于心,当无愧于己。如若拼得他半点柔情,就算有所安慰。女子之单恋,有如跳水运动。不管有无危险,是否会跳,均闭上眼,扑通一声栽进水中,幸者,毫发无伤,不幸者,四分五裂。感情用来押注,一颗骰子是青春,一颗骰子是幸福,全丢到茫茫然的明天里,只求幸运女神的忽然眷顾。
日子具有滴水穿石的魔力,将一切怀想束之高阁。灵眉的际遇,正应验那句:造化无全功,巧其音者拙其羽,丰其实者墙其花。她扬短抑长,扬愚抑能,正与常人背向行之。
他与灵眉过去种种,都被框架在记忆之中,铁板钉钉,已是昨夜长歌。横瞧竖看,颖寒确有过人之处,对自己尤其千依百顺,她像含在牡蛎其内的珍珠,不掸掉沙粒,是容易错失的。和氏璧纵然美玉无瑕,非常人所能拥有。
及至春假过去,灵眉再全部身心扑入工作,愈加发愤尽瘁,祖望笑言她是拼命三郎,言辞间自有疼惜,灵眉谨记祖连的话语,与他始终留守距离。祖连的画廊生意清淡,也时时来探视灵眉母女,此即,任妈妈早把茹芊当作亲孙女看待。灵眉于得失间,觅到另一种真情温暖。
田敏梳妆,镜中妇人微微发福的脸蛋,仿佛饱含甚多凄怨的眼眸,都叫她惊心动魄。她是不再年轻了,女子过了四十,正恰好一朵牡丹开到颓靡,挣扎着要渗出点颜色,都是有心无力。不比男子,正是精神充沛,集睿智与成熟一体之际。
此刻灵眉,过了频望烟霄的苦楚。生活淡然如水,滴落无声。她埋头苦干,甚得祖望赏识。她对他亦怀有一份欣赏,欣赏他的从容睿智,机警干练。然而这种欣赏,只是同谋共事的一类惺惺相惜,如同刀客与剑客之间英雄投缘的知交,与感情全然无关。
两人相距几步,却仿佛间隔了数十光年。中间的那一壁墙垣,随时间流逝,反而愈积愈厚实。她看到摸到的,不过是祖望的一具虚壳。最初单纯美好的那些情感,像灌制腊肠一样,被包裹在膜衣里,变作挂在时光钩子上的一道风景,全然变了颜色。
婚姻中怀揣恐惧的女子,仿佛拿着爱的平衡杆行走在钢索之上,步步为营,寸寸小心。一夜蜗居,晨曦时祖望尚且未回,——又担忧又恼怒,眼帘下肿起两大块,好似蒸发的黑米馒头,却也顾不得装点。
恕者,以身为度。灵眉不敢责怨他人,一方面慎思戒行,一方面恳请祖望神静心和。祖望狂怒过后,确也清虚栖心,思虑到过去共度的辛酸劳苦,喟叹不已。田敏更表现出勤慧淑德,慢慢将事态平息下去。
所谓风雨兼程,单一个兼字已纳容百川。言子归与曾颖寒的婚配,旁人眼中自属典范。收养停云后,更是家和日新。颖寒温柔端庄,完美到无可挑剔。傍晚相依出门散步,子归常常默想:人生白驹,娶妻如此,当是天赐。
这番话来得突然。尤其牵涉到茹芊,横思竖想都毫无纰疵。茹芊正在屋外玩耍,几岁大的孩子,也有了这般疑问。——纪灵眉酸涩集涌,推过碗,轻声道吃饱了,回到屋里。窗棂阶台上横悬着一枝细槐枝,葱郁叠翠,仿佛结聚无数希冀,于轻风间叶瓣招展。然它终是坠落尘泥,绿也绿不得多少时光。从前感受与子归的四年,论分谈秒无穷止,现今回首,只觉那短短流年,不过沧海一粟,压制在软盘里,微小到不足K数
灵眉狠了心,一手从袖管伸进,去抓她的小手。茹芊奋力挣脱,两只细小的胳膊于半空胡乱推搡,边嘶哑了嗓子,哭嚷着嘟哝道:
“我不要去医院!你是坏妈妈。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如今相逢,从神色中果见他的预计。以他的聪明才智,即使混到出人头地亦不足为奇。灵眉涌出一汪泪:一见T,子归的形影也便跟着涌现,掇撺她不住回忆。
她长“噢”了声,眸光黯下,把头埋进被单里,侧转了身子不理她。待灵眉熄灭灯光,茹芊又似乎想到什么,回环住她的腰,恳求道:
“他不是我爸爸。妈妈不要理他。我喜欢任叔叔,不喜欢假爸爸。”
这一番聊谈极是无趣,断续且空泛。T约略谈到他的历程,也是蜻蜓点水一笔而过。分散离合的女子,春潮般来去休矣。她安静旁听,间或淡然一笑。忆起时年光景恍惚如梦,像手执着颗苍耳,如何也不肯捐弃。到头来,掌心刺出血水,才懂得她要的绝非苍耳本身,而是一段非比寻常的际遇。那些有过的情愫,均像天上飞瀑,从高空跌落后隐归于湖,悄静无息。
那哭声持续了一阵,逐渐安静下来。门楣闪开,茹芊的眼眶映出,像熟透了的桃子。她并不理睬灵眉,自己回身趴在*,将头死死裹在被子里。两只小手紧捏着被角,一动不动。灵眉坐在她的身边,万语千言,倒不知如何起始。去摸她的头发,小家伙却把脖颈一梗,就势把被子卷成一只铁皮圆筒,她自己完完全全地被束在里面了。
仿佛一线通明,张太的消息正是佛光,普慈到她头顶。私家侦探从来没曾断过,上回尽管功亏一篑,怪责不得他们,是灵眉的柔媚拴住旁人眼睛,才令她委曲求全。这次机遇千载难逢,她可不愿生生错失良机。
仿佛一线通明,张太的消息正是佛光,普慈到她头顶。私家侦探从来没曾断过,上回尽管功亏一篑,怪责不得他们,是灵眉的柔媚拴住旁人眼睛,才令她委曲求全。这次机遇千载难逢,她可不愿生生错失良机。
她自从识得T起,从不喊他叔叔。这一次初初相唤,却在别离之后。灵眉抚摩着茹芊的发鬓,并不答言。灯光下,一大一小两个影子,被清风拉得细长。
《警示通言》里,写唐玄宗初见李白,“如贫得宝,如暗得灯,如饥得食,如旱得雨”,是大喜过望之事。任妈妈卧于病榻,瞩灵眉里外忙碌,更是盲人突得眼前光的欢悦。她不担虑自家安危,人生自古便逃不脱死难,彭祖传说,枉是美丽愿望罢了。唯放不落的是韦皓的后半辈子。众人有意遮瞒,笑得勉为其难,任妈妈便明解几分。
她便伸出手来,小指与他的用力勾了勾,算是承诺。韦皓俯身,在她的额际轻轻落下一吻,干净而纯白的吻。尔后他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关门熄灯。灵眉临睡前,悉心地凝视了茹芊好一阵,她是她唯一的宝,除此之外,天动地陷,再不与她相关。
茹芊的心性较之同龄,要略微成熟些。她自小无父,中途历经亲眷离世,儿时记忆尽管不鲜明,多少亦有些波光黯影。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对异性往往都逃不脱羞涩的欢喜。茹芊生得亮艳,周身围转的男生于是更多些。她察觉到,只是嫌恶。
结果游说未果,反令茹芊更坚决了些。韦皓自然不知,还当她是贴己习惯,处处依让。安耽了一周,茹芊学校组织郊游,需在外省呆上一夜,她兴致勃勃地去了。灵眉便陪韦皓拜访紫频。
她恼灵眉怯懦可卑,又觉得她傻得可怜复可笑,偶尔在夜间瞥着墙顶,灵眉的影像先是清楚可见,慢慢松塌下去,像一堆被风吹落的稻草。茹芊喃喃地唤出“妈妈”,然而很快和墨浓的夜色混作一团,从窗棂缝隙里游了出去。
《菜根谭》有云:桃李虽艳,何如松柏。浓夭淡久的理数,茹芊并不理会。她一心扑腾到这场看不见的拉锯战里,对自身形象尤为注重,日日变衣换裳以博韦皓侧目。
孩子们起床洗漱,动静咣啷。集体挤到走廊去了。宿舍里弥漫着消毒药水的气息,墙壁上张贴了些明星图片。灵眉不知因何,看见那些图片,居然心下安然。这年纪,偶像是心底的天地,是幻觉的世界,是*。她噙笑看茹芊,那孩子顾自一躺,只捎带了一眼,嗯嗯笑声。那笑声短促,更似在发表不屑。
纪灵眉亦不坚持,含笑说再见。俩人均知道这再见就是个礼数,实则遥遥无期,仍止不住有点黯淡伤怀。各背着走了几步,回身举望,那女子的形影虽胖,却勾出一垄寂孑,凫在落叶之上,被风卷得零落。
言子归的居所,深入城市腹地,乃万千楼台间折入的一户犄角。里面窝着水声,人声,锅盘厮磨声,是一幅掩蔽的声色卷。城市怀揣着历史小步挪移:历史绣在高楼的裙裾上,凿在轮渡的轨杆上,不彰显地从每一条墙隙间漾出,浅淡地,但细品就能品出眉目风情。高架桥边缀着的迎春,小道边绿臂环抱的法国梧桐,无不现出些慵懒的小女子情态。
韦皓一言不出。茹芊的顽执叫他惊骇,她和灵眉实在太不相同。车轮从枕木间滚过,闪映出灵眉的柔婉,他从来不知灵眉之前点滴,只断定是叫人烦闷的前辙。茹芊固然可爱,惜在表错衷情。和紫频重修后,晤面亦少。他知茹芊对紫频,仍是有些怨仇的。也难怪,灵眉之外,竟没有第二者表示理解,可是灵眉自己,到底暗藏着怎样玄机。
停云之后约雪衣出游。俩人漫行在校园小径,正逢槐花盛绽,一簇簇隐现于枝梢,投下几萝鲜香。雪衣着一身蓝裙,衣袂风舞,长发覆住半边面颊,话语极谨。
停云之后约雪衣出游。俩人漫行在校园小径,正逢槐花盛绽,一簇簇隐现于枝梢,投下几萝鲜香。雪衣着一身蓝裙,衣袂风舞,长发覆住半边面颊,话语极谨。
儒家曾云:天地之道,博厚高明。言停云至觉人心之道,更是悠久历远。论时机,与顾雪衣交往已达数月,之间言语寥寥,他悟得她有千峰万仞压在心肺,然而雪衣不愿透露,他的焦急便如失头断臂的昆虫,顾自横冲乱撞,扰得人见清瘦。纪茹芊是有心相助,偏又使不出劲,只好一旁看得直摇头惋叹。
是夜俩人均未安枕。于停云而言,亦羞怒自家行为。顾雪衣是神,是仙,是梦寐以求的美。而纪茹芊近在眼前,其俏皮,可爱,不知觉间渗入血管,寄生虫式附生于脑海。他不知这朝夕相处正是储备,要把雪衣的形影一点点抹去,而替代另一位女子。
灵眉取过端详,笑意凝在面上,如罩寒霜。昔往滔滔,冲得长岸绝堤。她此时脑际一片空茫,盯住言子归与曾颖寒的笑靥不住颤抖。他即使胖了,老了,丑了,她亦能于万千人群中识别出来:言子归!她私下里藏着躲着摁着的名字,竟活生生地展现在她面前!那些时光,均似一群蝼蚁虫蚊,冲她大举狂奔,蚕食了期间的辛酸艰险。纪灵眉仿佛自己是只游魂,被风荡甩在墙壁,数下而不知疼楚。
茹芊不知这话被停云听闻没有,他将她拢得再紧些,嗅她发上清浅的香,脉脉温情,愈加叫她沉迷。
茹芊不知这话被停云听闻没有,他将她拢得再紧些,嗅她发上清浅的香,脉脉温情,愈加叫她沉迷。
少年情爱搦着一股劲,愈受阻击愈觉手中珍宝。茹芊因灵眉的劝挠,看停云怎么都是完美,日渐如胶似膝,当然必须瞒住灵眉。她来过些电话,无非是询问气候学习之类的繁琐。言停云是处*忌,于茹芊,避过不谈却是趁心如意。
她觉得灵眉的安排,简直抱薪救火,她非苏代,但停云真正是生命之中不可或缺之记忆——刹了话头。茹芊侧目,正要听下半句,雪衣却不言了,只顾叫她洗脸休息。茹芊暗忖,定是停云激动得无法形容,雪衣又要顾及自家,才不愿尽言。她倒在*,却是无休止地猜想这下半句未道完全的话语。
她放弃的决心便扑哧地泄了气。灵眉给予的关怀不同寻常:她自小习惯了独来独往,事事均要自家调理照料,忽然多出一位母亲,就自然想如孩子式地依在她怀里撒娇。她坚信灵眉的道理,虽然后者一字未提:像那样的女子,总该有段故事罢。或许不愿启齿,不代表不曾发生过。
“停云,人靠不住。”雪衣收住脚步,“耳朵也靠不住,眼睛也靠不住。你若觉着人快活,难道她便真的快活了?我倒艳羡茹芊,能把什么都藏得密不透风,只徒留一份虚像用作唬人。好叫人不跟着难过,伤神。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这辈子就只愿爱你们俩个,只愿看见你们幸福。
他们那夜搀着胳臂回去,一路寡言。茹芊将头搭在停云肩上,噙着笑,像踏在一朵七色云彩上,全心欢悦。月色皎亮,倒似一张从空中俯瞰的喜气洋洋的脸庞,她霎时联想到红线姻缘类的词眼,偷眼瞟他,那男子刮了刮她的鼻尖,她此时便像朵舒展开的荷,先前的懊恼,郁气,通通不翼而飞。
他们那夜搀着胳臂回去,一路寡言。茹芊将头搭在停云肩上,噙着笑,像踏在一朵七色云彩上,全心欢悦。月色皎亮,倒似一张从空中俯瞰的喜气洋洋的脸庞,她霎时联想到红线姻缘类的词眼,偷眼瞟他,那男子刮了刮她的鼻尖,她此时便像朵舒展开的荷,先前的懊恼,郁气,通通不翼而飞。
祖望自是软语相求,苦苦哀着学校主任,费尽周折方才取到停云的地址。灵眉端详着手中的纸条——它们恍若重逾万吨,横跨了一世纪之距
她说,有着不得说的因由,母亲也这样敷衍她,如何才算不得己?爱便是爱,恨便是恨,她崇尚的是干脆利落的处事。她这般溺着停云,差点失掉了雪衣,失掉了灵眉。到头来,竟仍要落得与他棒打鸳鸯的结局!可是停云——即便他愿意为她跟家庭反目,她难道会真正舒心?
纪灵眉举目而瞻,四处楼裙均像一支画笔描出似地齐整。她依从颖寒指示,于转角中心花园内立定。茫然四顾间,*丰润的颖寒出现在面前。灵眉注视那女子,短发齐耳,穿枣红色上衣,灰白长裙。保养得十分到位,只能睃出眼角几纹淡淡的年轮辙迹。曾颖寒亦凝睇灵眉,均不言语,中间拦着言子归的形影,从半空中斜着映下,灵眉骤然间瞧见子归的生活线索:丰足的,快乐的,安宁的,零碎从颖寒的眼帘间隙泄出。
茹芊的泪刷一下涌到喉口唇畔,这顷停云已被人流包围,冲散不知所踪。她朝他方才伫定处费力地提手挥动,久久不曾放下。须知这次挥别乃是云遮归途,相见无期,茹芊霎时只觉万箭花雨飙射直至,她被人簇拥着挤上车,猛然身体瘫软,从座位上滑了下去。
茹芊出来,却是顶着两只熊猫眼圈的。坐下,取过一只馒头,撕碎了往嘴里送,她咀嚼得很慢,浆汤也是小口抿着润唇。灵眉勉力绎些话题,茹芊只当充耳不闻。
她们如此相对跪着,屋里暗昏昏的,只有指针还不知疲倦地奔走着,一秒,两秒,一分,两分,灵眉看这屋子,猛然深遂了不止千倍。里面处处塞着她的旧恨,茹芊的新愁
这锥问茹芊听得,恨不能撞墙而遁。为什么?他问她,她去问谁?灵眉么?颖寒么?甚至于,言子归么?她与停云,是围栏内的两只羊,却隶属于不同的牧场。只是偶遇,便须养心清神,努力地扫除障碍,不,他们之间哪里称得障碍,分明是一朝一代的恩怨。
她是问子归。这种痛楚堪比和停云分手——明知而作不知的痛楚。她曾经那么期待父亲的大手落在她生活的轨道上,现今知道了,却要抑制住冒然相认的冲动。停云一腔垂怜无处存放,只怔愣着看茹芊远去的身形,半晌回不过神。
言停云感觉这一回头的过程,简直就是一个机器人,用发条一寸寸地扭转了来的,曾颖寒仍靠在枕头,双手下垂,面上尚拢着一个不及收拾的浅笑。他这顷明白文客的笔墨,实际不足以形容疼痛的万分之一,那疼痛是悲天怆地的,汹汹来势竟令人反应迟钝。仿佛世界霎那间安静了来,还闻得颖寒的那句恳请:别怪妈妈。
这暖阳,和二十多年前的如出一辙吧,那男子,亦是二十多年前的姿态,不远处站定,环臂笑望她。——那男子,他老了,沧桑了,眉眼间一番惊诧疑义——然而究竟是真是假?他居然走了来!灵眉只觉恍惚,胆战心惊地伸手触碰——还没碰着,便被一把扯住,连同她整个身躯,均不由自主地倾倒在他怀中,她嗅着这遥远的熟悉的气息:除却子归,还会是谁?除却子归,还能有谁?
?
2007-10-13 2:4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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虾米意思哩?... (1条回复)
还有人在看的么?
2007-10-13 2:4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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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是这样懒的人啊。
谢谢你。
总算结束了。... (1条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