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君临天下

金銮殿上，群臣目光顾盼流转。九王爷和遥隔一身朝服一左一右分别立于凤红临两边，龙椅侧面，坐的是凤王朝‘前皇妃’药绝聆。

凤红临一身红艳的华服，靠在金銮殿的龙椅上，挑眉冷眼着殿下那些表情各异、正蠢蠢欲动的众臣，嘲讽地轻一声。这些人，正等着抓她的失言或不妥再群起而攻之吧，为她这个从来不生在皇宫里的‘前朝公主’，难以服众的‘凤王朝皇帝’？

但——

有权倾朝野的九王爷、有奏功洋洋的宰相遥隔、更有代政的药妃凤王朝三大支柱在她的身后撑着，她身上流着凤家的血液，她有什么好怕的？

或许她该感谢遥隔吗，是他让自己明白原来她凤红临是天生的戏子，喜怒哀乐皆可信手捻来，表情和心情完全两回事。过去背着深仇的十八年，她便早已坦然笑对众生，与遥隔的一段相处，更让她学会假意迎合，如今把自己放在明处，她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突兀，反而非常有兴致想看清殿下群臣的脸上的百态。

她眼角瞥过身边的遥隔，再望一眼九王爷，心沉了沉，随即轻笑，既然他们执意拉开帷幕，那她凤红临陪他们唱出戏，又何妨？

至于能唱到哪，如何唱，权看她个人的心思了。

“红临公主，臣以为――”金銮殿下，一位长者踏出脚步，刚毅的脸上蓄满智者风范。

“呃？”她坐于龙椅，把殿下众生脸上表情尽纳眼底，索性将自己当成看客，饶有所思地望着那长者扯出的大红幔布能唱出如何精彩的戏。

“臣以为，王位，能者居之。”长者一句话，引得满堂静谧。

“你可知？方才的话大逆不道，足以让本宫诛你九族？”她抚着衣襟轻笑好一会，倏然表情凛冽地起身，扬起的红衣袖扯出一片繁华绮丽。

“公主，延者并无冒犯之意。”遥隔在她走下殿去前拦下她，单膝落地。

她漠然的扫殿下一眼，笑得惊心，这些人的表情真是讨她欢喜。欢喜、惊诧、无所畏惧、冷笑、贪婪、幸灾乐祸，这百态真叫她拍手叫好，踌躇片刻，她转身坐回龙椅，“延者有何高见？”

“臣以为，九王爷为君王不二人选。”延者无所畏惧话不可避免引起抽气声一片。

“是吗？”眼角扫过一脸玩味的九王爷，红临并不生气，静候长者后话。一个人的忠奸，大抵能从在金銮殿上一言一行看出些端倪。这延者，倒像是辅国重臣――而她偏偏，厌恶极了一板一眼的死忠。

“微臣肯请公主让位！”延者叩首。

“延者，本宫若没记错，御史大夫一职，你仿佛坐了有三十年之久？”她不由笑道，丝毫不动怒。

“微臣任御史大夫已有三十五年。”延者必恭必敬。

“可曾想过告老还乡？”她微微眯眼，忽然想到曾经玩过的一个游戏，把猎物逼进绝境，看着猎物临死前的惊恐表情，真是大快人心。对延者而言，逼他辞官，应该是相当有趣的事吧，她笑着抚上下巴。

“微臣誓死忠于凤王朝。”延者一脸就义，教人看了生出许多敬佩来。

自然，不包括凤红临！她这个‘未来皇帝’，是九王爷和遥隔手中的棋子，但并没人说过，棋子便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不是吗？凤红临眯着眼冷笑。

“本宫却认为，御史大夫一职，有更适合的人选。”凤红临把玩着火红的衣袖，美目一抬，望向紧抿着唇，一语不发的遥隔。“延者以为遥隔是否适合御史大夫一职？”

“遥隔大人自是奏功洋洋。”延者答道。

“那好，本宫准你告老还乡，赐你良田千顷，令你即日举家南迁，永世不得踏入凤城一步，延家子孙，世代拒于凤城之外。”她起身，走至殿前俯视殿下错愕群臣，“对本宫的恩准，延者可有不满之处？”

群臣不语，金銮殿上寂静一片。

许久之后，九王爷轻声一笑，开口道：“怎么，众位同僚似乎对本王小侄女的话有意见？”

“公主千岁千千岁！”殿下群臣硬是一派敬她万分的样子。

凤红临轻笑，九王爷还真是权华朝野啊……

“公主！老朽……”延者倒也不挣扎，只叹着气摇头。

“本宫令你即刻起程，若有拖延，诛九族。”她笑得亲昵无比，直叫西施失了色。

“公主――”遥隔张嘴想说些什么。

“遥隔大人也想被本宫诛九族？”她冷眼扫过殿下，眸子一沉，目光凌厉地射向遥隔，声音森冷地像从地狱传来。

遥隔似乎没想到凤红临会说这样的话，表情一震，愣在当场。

一旁，九王爷闷笑出声，邪魅的眼睛来回瞧着凤红临和遥隔，幽幽的声音略带兴奋，“遥大人，看来，往后十年，本王一定不会无聊。”语毕，若有所深的看了凤红临一眼，一脸遇到美食，正津津有味般的表情。

凤红临冷然地看九王爷一眼，了然他眼里的意思是在向遥隔下挑战。但那又如何？她既没有答应任他们摆布，更不会有再有牵绊之愁，原本她对凤王朝所谓的锦绣江山，更是没有心思的，但事到如今，她再也没有退路的时候，谁归定她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微臣不敢。”遥隔气息一窒，抿去唇角的涩然，目光转黯，退到一边。

“既然如此，就请遥大人送延者出城，接下御史大夫之职，其他众卿对本王的决定有何异议？”凤红临笑得有些凛然，把玩着袖子，莫不经心般轻问殿下群臣。

她的声音极轻，但偌大的金銮殿依旧响起了不容抗拒的回音。

还是那张笑脸，眉眼弯弯，却藏了深不见底的疏远，那带着笑的亮黑眸子，像一摊静止不动的死水，诡异地闪烁着似有若无的幽光。

望着殿上那名女子，遥隔一阵茫然，她变了，变得难以猜测，将她带回凤城，到底是对是错？一个人能有多大的改变？遥隔不知道，他只知道，当初那个爱笑的凤红临，再也不会回来。

相较于殿下身瑟的群臣，九王爷显得更加从容，邪魅的眼神闪着迫不争待的兴奋盯着遥隔和凤红临。

这两人，比叛国还有趣，真是值得他好好陪他们玩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