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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穿红着绿梳着双抓髻的姑娘转过身来，成业却愣在了她面前。这姑娘虽然眉眼酷似翠玉，但神态气质迥异，而且她的唇边还比翠玉多了一颗美人痣。
那姑娘见成业直眉立眼地看自己，也毫不示弱地上下打量起成业来。见成业眉目清秀一团正气，个子却是比她还矮半头，看起来还是个半大孩子，而且看起来还满顺眼，她不禁转怒为喜，走过来两步，扑闪着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逗成业道：“翠玉，这个名字满好听嘛，可惜我已经有名字了！”
成业道声对不起，满脸失望地转身要走，那姑娘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说：“别走哇小兄弟，既然来了就看看我踢毽子吧，有钱的帮个钱场，没钱就帮个人场嘛！”成业虽然不爱听她叫自己小兄弟，可她这么一说一拉，他也不好就走了。
猴子耍完一套把戏，那姑娘果然上场踢起毽子来。只见她前踢后踢，左踢右踢，躺着踢跳着踢，一只毽子被她踢出好些个花样。而更惹眼的还是踢毽子的人，她俏生生的脸上绽着花般的笑靥，嫩柳样的身子跳跃闪转，翻红舞绿，恰似一只轻盈鲜活的燕子。
姑娘踢完了毽子，成业也随着大家鼓起掌来。这时小猴子端着铜锣转圈收钱，成业扔下一张票子，转身挤出了人群，又打听起来。
夕阳西下的时候，饥肠漉漉的成业方才回到了小客店。小客店院里是客房，靠街边的门脸房是饭馆。成业洗了把脸，就去前房吃饭，一进屋，只见那唰猴卖艺的父女俩也在，不禁微微打了个愣。那姑娘也认出了成业，笑着招手：“小兄弟，这边坐吧！”成业不爱听她叫小兄弟，当下只是出于礼貌地点点头，坐到了另一张桌上。
成业出来得匆忙，没带几个钱，这几天人吃马喂，除了今天的花销，明天怕是有吃饭没住店的、有住店没吃饭的了，所以尽管他很饿，也只是要了一碗面。
成业狼吞虎咽刚吃了两口面，门外就跑进个邋遢老头，进屋就给众人磕头，说自己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求大家赏几个钱，救他一命。成业见八九个食客全都无动于衷，便起身对老头说：“老爷子请坐这，我给你要碗面吧！”
老头早已凑上来，对成业连连作揖道：“哎呀小爷，一看你就是仁义厚道之人，是个大好人！你看我这埋里埋汰的，怎么能坐在这儿吃呢，你还是赏我几个钱，让我老头子自讨方便去吧！”说着伸出两只鸡爪子一样的黑手，可怜巴巴望着成业。
成业只好把身上的钱全都掏出，拿了一张要给老头又觉太少了，想要全都给他自己又一分不剩了。正犹豫间，那老头忽然劈手把成业手中的钱全都夺去，然后拍拍他的肩说句：“你真是个好人，长大了一定娶个好媳妇，说不定还能当皇上当大总统呢！”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成业刚坐下，卖艺姑娘就忍不住说：“你这孩子，有钱没地方花了，凭什么给他？”
卖艺老头给他递个眼色，低声说句：“吃你的饭！”
姑娘说：“我点化点化他，要不下回还得上当！”
成业皱眉说：“上当？上谁的当？”
姑娘说：“上刚才那老家伙的当呗，他看你是小孩子，好骗的……”
成业也掩不住反感，反口相讥：“我看你是自己舍不得掏钱帮助人家，还不想有人伸手……”
这时店主端着一盘菜上来，给邻桌几个客人放下，接口道：“这位小大姐还真是好眼力，刚才那人叫周万库，原来也是大户人家，可因为又抽又赌，不目正业，几年工夫就把万贯家业败家没了，现在当地知根知底的没认可怜他，他就专骗外来人，这拿上钱不是抽就是耍去了！”
成业这才知道姑娘说的不假，心里也后悔起来。姑娘冲他吐吐舌头，面露得色道：
“怎么样，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得了得了，也别太后悔了，就当花钱买个记性吧！”
成业看她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不过个子比自己尖了些，便张口小兄弟闭口小孩子地称呼他，现在又给他充老人，叫他很是反感，另外虽然她是好心提醒，可少年人都不免争强好胜，现在她叫他当众丢了面子，仿佛他是个冤种傻瓜一般，更让他有些恼火，不禁脱口反驳道：“就算他是个骗子，也已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不管他拿钱去赌了还是抽了，总是能得到一点乐趣，再说钱又不多，我没什么好后悔的！”
姑娘对成业撇嘴，还要说些难听的，老艺人拉拉她，冲成业抱拳道：“这位小兄弟真是宅心人厚，定是大福之人，我这丫头有口无心，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成业忙站起来，也学着他的样子抱拳道：“大伯过奖了，我不过见那人可怜，就给了他几块钱，没想到他是骗人的，我也知这位小妹妹是好心，就是……”他故意把小妹妹三字咬得很重。
老艺人见他胸无城府，便点头笑道：“小兄弟一看就是个君子人，胸怀坦荡，不过出门在外，什么人都能碰上，小兄弟还当……”
话说到这，外边又进来一位怀抱单弦的姑娘，老艺人便止了话头。这姑娘生得一副好身段好脸盘，却是衣裳破旧，满面愁容。她对大家深施一礼，然后说道：“小女子姓宋，叫春妮，是从河南逃荒过来的，前几天遭到几个恶少欺辱，俺爹被打成重伤，卧床不起，现在我给大家唱个小曲儿，求大家赏副药钱吧……”说着弹起单弦，强作笑颜唱了起来：
弦子一弹喜洋洋
众位大爷听端详
今天不把别的唱
单唱罗成九拜花堂……
这时卖艺姑娘站起来，上前拦住卖唱姑娘的手说：“拿着，别唱了，快回去给你爹抓药吧！”卖唱姑娘张手一看，卖艺姑娘塞给她的竟是一块洋钱。她感激万分地就要下跪。卖艺姑娘连忙扶住她，这时另外一个食客也递过两张纸票。成业摸摸身上，已没有一分钱。
卖唱姑娘出去后，卖艺姑娘对成业说：“这见了真正的可怜人，你怎么又小气起来了？”
成业惭愧地说：“我没钱了……”
卖艺姑娘又上下打量他两眼，半信半疑道：“刚才那么大方，眨眼这就没钱了？”
成业未及回答，外边忽然响起一声羞愤的叫声：“你还我的钱！”听声音是那卖唱姑娘，成业第一个窜到门口。
已经弥漫了暮色的小街上，卖唱姑娘给两个恶少一前一后拦住，单弦也被摔在地上。姑娘哭哭啼啼向他们讨钱，两个恶少不但不还，还伸手往她脸上身上乱摸。成业气愤地上前，质问他们为什么抢钱。一个恶少说：“抢钱算什么，我们还要抢人呢！”说着两人一边一个拉起姑娘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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