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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没回答我,轻快地远去了。长裙窄袖,好像是带着菊花清香的秋天的风把娘亲轻轻吹走似的。 我满心欢喜地坐在门槛上,娘亲笑了,就是答应了,娘亲要亲手给我绣嫁妆!多么好啊。红枕套红被面,绣上红牡丹,再绣上两只粉蝴蝶。是我看着娘亲给别的小姐绣嫁妆的时候我梦想了多少回的事啊。 我正要悄悄地笑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个很重大的事情,我要是有了嫁妆,我带着它们到哪里去呢,就是说,我的新郎倌是谁呀。 我托着腮,认真地想起这个问题来。 我把我认识的男孩在心里统统过了一遍,还是想不出一个头绪来。事实上,我认识的人太有限了,除了赵象哥哥都几乎没别的人了。 赵象哥哥很好,可是他是赵象哥哥呀,不能当我的新郎倌。 我的新郎倌应该是我不认识的人吧,如果现在就认识了,那是多么无趣的事呀。 我本来要去找赵象哥哥玩的,可现在这重要的事把我绊住了,我倒不想去找他了。 我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可以当我新郎倌的人,只好想像赵象哥哥是我的新郎倌。 我回身跑进昏暗的屋子里,开始翻箱倒柜起来,我要找我以前偷偷绣的两条小手绢,那是我暗暗捡了娘亲给别人绣绣品时剩的两块最大的软缎,等娘不在家的时候,用娘的五彩丝线绣的。我把它们放在了最下面的箱子的底层里,平时轻易不翻出来看。 我满头大汗地挪着箱子,箱子是娘用煮过晒干的细柳枝编的,很漂亮很结实。我搬开上面的两个箱子,打开最大的箱子,轻手轻脚地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放在床上,都是一些漂亮的绸布衣服,还有轻纱做的外罩,我不知道为什么娘亲从来不穿这些美丽的衣裳,总是穿粗布做的衣服,娘亲要是穿上这些柔软的颜色鲜艳的衣裳,一定像个天上的仙女一样美丽,我一边搬,一边想像着娘亲穿上这些衣裳的样子。 我的手忽然停下来。眼睛定定地盯着那个用绿绸布包着的东西,我把它拿到床上,对着它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伸手一层一层的打开绿绸。 我屏住呼吸,慢慢掀开最后一层绿绸。 浅檀色的光泽柔和的琴板慢慢地露出来。 这是一个琵琶,我把它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琴身,我受不了它的诱惑,手指在琴弦上很轻很轻地挑了一下,一个美妙的声音流了流了出来,很像小鸟快睡着时的呢喃声,我的身体感受到了琴身微微的颤动,那感觉奇妙极了,我忍不住又拨了一下,倾听着袅袅不绝的琴声,感受着轻微的颤动,这嗡嗡的颤动直颤入我小小的心里去。 半年前,我第一次发现它的时候,也这么轻轻地拨了两下。 在门外绣花的娘亲立刻跑进来,我从来没有见过娘亲跑得这么快过,也从来没有见过她的表情这么激动过。娘亲苍白的颊边飞上了两朵晕红的花,她的眼睛闪亮得吓人,她把手中的活计一把扔在床上,劈手夺过我手中的琵琶,大声喝斥我,“烟儿,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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