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5 我跟婕妤的故事复杂到有时让我自己都难以置信。有人说你都可以把它写成小说了。真的吗?我一直感到怀疑。我当然有能力把我们的故事写出来,但有几个读者能相信那不是虚构,全部都是事实呢?我不愿意让人觉得我是在故意编造一些煽情的情节来供他们消遣。这些故事对我而言,每一次重复回忆都是一种莫大的伤害。我不能容忍他人对这些情节真实性的怀疑,绝对不能。 我跟婕妤的第一次交谈是在小学操场的双杠上。那天是周末,班主任要我们到学校等她一起家访。原因很简单,她是班长,我是学习委员。虽然在“工作”上我们是最名副其实的搭档,可其实在那天之前,我们几乎没有一句正式的交谈。那个时候,男生女生同桌的话都要划“三八线”的,仅仅因为我们都是班干部,就已经被众多小屁孩儿取笑个不停,谁还敢当众说什么那一定是异类中的异类。 我们第一次交谈的话题很奇怪。我问她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听说你妈妈死了?可想而知,坐在双杠另一头的婕妤差点一脚把我踢下去。但很快她就意识到我为什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转而露出了可爱的笑容,顺口骂了句笨蛋——因为班上有个单亲女生跟她名字同音。看来,我不是第一个差点挨踢的人。 那天我很幸运地被班主任带领着到了婕妤家里。班主任完成家访后,顺路去了婕妤家。我终于见到了我一直向往中的完美母亲。以至于在后来的命题作文《我的妈妈》中,数次将婕妤母亲的形象套到了我自己妈妈身上,而像什么“和蔼可亲”、“笑容可掬”这类的形容词也被我用个烂熟。 对婕妤的爱慕之情与对她母亲的莫名亲近似乎是同时开始的。小学毕业前,几乎只要有机会去她家,我哪怕对自己爸妈撒谎也一次不落。我迷恋她母亲发大白兔奶糖给我们吃的样子,迷恋婕妤在母亲的微笑中一本正经弹奏电子琴的样子,更迷恋每次临走前她母亲摸着我的小平头跟我说: “李度啊,你平时可要多帮助一下我家小婕哦,她的数学没你学的好……” 第一次意识到喜欢上婕妤,是在一节体育课。虽然在那之前,我已经想过无数个办法让班主任把我和她调到一起同桌结果未遂,习惯了同学们拿我和她在一起开玩笑逗乐子然后偷偷摸摸看她脸红的样子,上课时老是坐在后排故意拽她的辫子……但如果不是那节体育课,我恐怕真的不知道自己会那么早就体会到喜欢的确切含义。 对,是嫉妒!如果那天不是一个男生指着正在短跑冲刺的婕妤说:你看她,胸前像两只兔子一样跳来跳去,结果被我狠狠一拳揍倒在地,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平日里对婕妤的种种恶作剧竟然是喜欢的表现。 我记得,那是我一生中为一个女人说过的第一句狠话。我指着地上一脸哭相的男生说: “从今天起,我要是再听见你这么说她,听见一次打一次!” 不知道后来经常被我弄哭的小女孩儿婕妤,会不会知道曾经有这么段佚事。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婕妤第一次答应做我女朋友时,她就亲口告诉过我:其实我也是从那时开始喜欢上你的。那年我刚好17岁。距离我离开双城去T城读大学,仅仅半年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