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情写在纸背上(1)

一

现在是西元1991年１月１日清晨２点。

又下雨了。

每到下雨季节，我就会想起那个家，那个世界上除南极洲之外最大的荒漠，位于非洲北部的爱巢。这个时候的撒哈拉不会是冰天雪地，也不会下雨，无人世界里的寒冷孤寂一定笼罩了所有东西。在你离开我的第二天，我突然看见这没有预期的凄凉景致，听见远处越来越响的屠宰房里骆驼嘶叫的悲鸣。我似乎感觉到整个的天空都渐渐充满了骆驼们哭泣的巨大的回声，像雷鸣似的向我罩下来。那是一种非常的体验。当时我刚起床，我就那样推开了临街的木板窗，窗外的沙漠让我吃了一惊。我痴痴的凝望着那片渺渺茫茫的无情天地，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此刻，我正在给平凹先生写信。我在许多个不眠之夜里，手捧平凹先生的《天狗》和《浮躁》两本书，反反覆覆地翻看了二十几遍。这于我是很少见的，看他的书很多时候我都看成了孤寂，读他的书，我的内心寂寞尤甚。每读一次他的小说，我的胸口都会闷住很久，这种感觉在看《红楼梦》和张爱玲时也出现过，可那时我有你倾诉，而今……

自从1979年9月30日你在马德里离开我后，我就变得愈加孤寂和落寞了。虽然你很多时候也不一定能理解我讲给你听的那些故事那些人，但你的微笑注视我的眼神总能给我异样的理解和安慰。那是从其他任何人身上都不能获取的，即使是我父母也一样。

我昨天翻箱子时，又看到13年前你走时我为你写的那首歌。你说你的家乡有很多橄榄树，你的爸爸和妈妈还来看了我，可你，13年前为什么就那么离开了我。现在我手上的纸上是我那时写给你的歌。我唱给你听：

《橄榄树》

不要问我从那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甚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

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为了宽阔的草原

流浪远方流浪

还有还有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

不要问我从那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麽流浪为什麽流浪远方

为了我梦中的橄榄树

回声

今生就是那么地开始的

走过操场的青草地走到你的面前

不能说一句话拿起钢笔

在你的掌心写下七个数字

点一个头然后狂奔而去

守住电话就守兹日如年的狂盼

铃声响的时候自已的声音那么急迫

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

七点钟你说七点钟

好好好我一定早点到

啊明明站在你的面前

还是害怕这是一场梦

是真是幻是梦是真是幻是梦

车厢里面对面坐着你的眼底

一个惊惶少女的倒影

火车一直往前去呀我不愿下车

不管它要带我到什么地方

我的车站在你身旁

就在你的身旁是我在你的身旁

你能听到了吗，我为你而唱的歌？

去年四月底，我一个人去了西安，当我下了飞机一个人站在外面偌大的广场上看巨大的时针轮转时，我突然想起了我们在1968分别后，我一个人漫游欧洲、巴黎、慕尼黑等地时的情景，可是那时我还有一个你给我牵挂，给我想念，而如今，我来西安只是为了找贾平凹先生，与他只是讲讲我心目中所知所感的他。但我没有去找他，我只是抽了几支烟，在冷空气中看烟慢慢散去，然后就走了，带着一种若有所失举步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