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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昌立靠从裴刚那里借来的四千元钱支撑,在家里过了个风风光光的春节。
他回家时衣着考究,春风满面。逢人便从自己的西装内口袋里,掏出他特地准备的、带海绵过滤嘴的高级香烟,分烟时,刻意将烟盒上的那几个高级品牌的字体朝外,供别人瞻仰、羡慕和惊叹。
那些一辈子只抽得起用自家地里种植的烟草、再用张破旧报纸包裹起来的低级、粗劣旱烟的老农们,从他手里接过这样一根高级香烟,一下子舍不得抽,珍惜地架在右耳朵根上,要将它炫耀很久、回味很久,最后才恋恋不舍将它化为灰烬。
他现在虽然失了业,但万万不肯将失业的真相暴露出来。连父母及家人都被蒙在鼓里。大家从他的高谈阔论里,只有感受到他在外面混得风光无限。
他的父母及家人,脸上自始至终没有断过笑容,觉得辛辛苦苦把他培养成人真是值得。现在终于苦尽甘来。
因为他一个人的发达,全家人都跟着脸上有光。
村子里以前跟他家疏远的人家,突然间变得亲近。以前跟他家闹过矛盾、吵过架的人家,好久不来往了,突然间又开始走动。
他非常享受这种微妙的变化。
他给亲戚、长辈们送礼,出手阔绰。大年初一小孩子登门拜年,他每人封一个红包。
小孩子每年初一收红包收成了固定规律,每家只包两元钱。今年接到陆昌立的红包,开封一看,惊喜得瞪大眼睛,嘴巴张开半天不记得合拢。二十元钱!一个红包顶了十个,马上兴高采烈到商店里换成了一挂挂鞭炮。
村子里但凡能沾得上边的亲戚,为获得请他吃饭的优先权,争抢得差点没打架。
大家都把能请到他吃饭当成荣耀,哪怕一顿饭菜的费用,远超出收到他礼物的价值,也心甘情愿。
陆昌立便象贵宾一般,被每家隆重地宴请、迎接。一家一家轮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地吃过去。
他每次被人家请客,都喝得兴高彩烈、酣畅淋漓,几杯烈酒一下肚,便象在体内注入了催化剂,催化出很多兴致和宏篇大论。从头至尾,他都是酒桌上的主角,潇洒地侃侃而谈,周围是一片虔诚和敬仰的目光。
无奈请客的家数实在太多,虽然排满日程,依然吃不过来。那已作好精心准备,到头来却宴请落空的人家,便很不高兴,失落地认为陆昌立看不起他们。
害得他父母还要费尽口舌,替他向那些人家道歉。
他在众人吹捧的氛围里陶醉了一段时间,一切的苦恼被得意暂时掩盖起来。
时间的步伐总是跟人的心情不配合。人痛苦的时候,希望一切赶快过去,它却彷佛沉重得迈不开脚步。人高兴的时候,希望慢一点、再慢一点,它却又溜得飞快。
陆昌立觉得一切都还没尽兴,可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他还要趁年后这段黄金时间找工作,便不得不收拾起未尽的兴致回广东,回到冰冷的现实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