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我们一起回家
(一)
如果真有上苍,请告诉它尤优很善良。
如果我充满罪过,也请告诉它让我独自偿还。
绝不再让人将幸福夺走。
只要生命在,一切我都努力争取。
我坚持这样的信念,谁也无法将我的爱剥夺,谁也不能。
我一直对生活不太满意,更多原因是我要想方设法去理解别人,
却并没有人愿意理解我,因而人疲惫厌倦。
我们缺乏这样的耐心与信心,是吗?
很多时候我对自己说,男人就应该这样活着,代表坚强和伟大,是这样的吗?
几个月前,我向杂志社投了一篇文稿。
平平淡淡的爱情故事,退稿的最终理由就是太平淡了。
是啊,世界花花绿绿,精彩层出不穷,编撰故事的人那么多,何况是维美的爱情呢?
可今天我真想质问她,你可懂生活的本质是平淡,你可懂轰轰烈烈是人的一种期盼?
当灾难真正降临与自己身上,我们的肩膀是那样狭窄,我们的脊梁是那么脆弱。
尤优被推上手术台的那刻,我头脑一片空白,甚至怀疑自己还有没有活着。
我不明白生命究竟意味什么,生命的背后又是否具备别的东西?
你能不能帮我找到这样的答案?
如果你不恨我,那能不能保佑我的尤优?
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它已经夺去了你,为何还不肯松手?
如果这一切的罪孽真的因我而起,就请惩罚我一人,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呢?
我跟母亲去寺庙里烧香拜佛。
只要尤优能好,用什么方法我都愿意。
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为爱才能生存快乐的人。
医院吵杂而安静,小家伙忽然哭闹了起来。
老人家们相互皱眉。
孩子是有灵性的,看来尤优凶多吉少。
她母亲一下就撅倒在地,谁也受不了这种时间的煎熬。
这就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里的分量,是福还是折磨?
“尤优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我重复地对自己说,我从来都不会去想有天她会消失在这个世界,我曾是那么不在乎她。
初夏的空气有些闷人,缠绕在人的心头。
四周都是白色的墙,不见一点生命的绿色,更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再回答我一次,为什么我们要相遇,为什么我们要相爱,为什么我们又要分离?为什么?
人的一生不可能只爱一个人的,不可能的。
亲爱的人们会不小心就落进了我们的心里。
当你们同样重要的时候,我是不是在背叛?
现实这东西总会为我们谋得最经济的事物,包括爱情,对吧?
尤优出了手术室,接下来是两个星期的观察期,
如果不再出现癌变细胞,那么上天把她还回来了。
你保佑我们好吗?
不为别的,就为爱。
这世界最纯洁的或许只有发自内心的爱了。
不需要工作,我吃住都在医院。
尤优的父母不再像先前那样厌恶我,恨不得赶我走了。
他们都是工作忙碌的人,而我是这样空闲。
我跟她谈起了紫色的相框,谈起海滨的夕阳,谈起我们的初恋。
感觉在爱情的道路上,我们老了。
玩了,闹了,也累了。
现在最需要时间来回忆体味。
像一次列车的越轨,有了代价,但最终还是要驶上安全的双轨。
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为了我的爱牺牲了自己。
夜里尤优一次一次被患处折磨地痛醒,不能打麻醉剂,眼睁睁看她躺在床上痛苦呻吟。
我,抓着她的手,心跟她一起忍受折磨。
我,吻住她发颤的双唇,任她的指甲嵌进皮肉里。
我从没有感觉过比这一刻更幸福的时光了,两个相爱的人一起面对灾难才是最幸福的。
我不再做世人口中的清高者。
我明白了,幸福其实就在我们身上,只在于人们相不相信这叫幸福。
清晨,她醒来。
我拿汤勺一口口喂她喝粥。
我身体很疲惫,可一看她有了胃口,看她那红润而幸福的脸庞,什么辛苦都忘记了。
我迷糊地在靠椅上睡去,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梦见自己拉着尤优的手,回到读书时代。
我们从来都没有相恋过,却总被周围的人说成一对。
我梦到一群流氓要拽尤优走,急得拳打脚踢外,还用牙咬。
然后我们跑啊跑,来到护城河边,她看着我木然的样子,竟“咯咯”笑起来。
尤优怪过你,
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们的生活会是多么平静!
可世界的事就这样圆周运动,最后我们回到了自己。
两个星期,我们可以一天一天得熬下去。
日子可以变得很慢,很疲惫,可我对她的关心丝毫不会改变。
尤优说,女人最幸福就是能和一个疼她爱她的男人在一起,就算短暂,也足够温热一生。
一个在倒计时中度过的人,心里应该多么恐惧与悲伤。
尤优不是一个会多想的女人,可谁遇到生命这一主题时,思想都会沉着深刻起来。
尤优轻轻地抚摸我那变得瘦黄的脸颊,她竟然让我回去,让我离开她。
其实我很自私,我只知道从你那里得到爱,却不关心你心里所承受的,
真为你感觉不值,怎么就遇上我这样不负责任男人?
你会不会妒忌我这样对尤优?
我对她的自私,从今天开始慢慢补偿着。
我们兜了多大的圈,才有这样在一起的时刻,为什么到最后她坚持拒绝?
她以为这样能减少我的痛苦吗?为什么到现在她还这样傻?
“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再流一滴伤心的眼泪,不会!”
我将她的手紧紧地握住,对这个爱我的女人,我要疼她,爱她。
(二)
时钟从来没有停歇过,日子在不停流走。
今天会一点点离我们远去,成为昨天,成为后天,成为记忆。
简单的世界也会因为思想的存在而繁杂。
生命就是这样,关键在人的心里怎么想象。
大多数辞世的人,在临走时还是属于安详的,
或许等到那个份上,内心就不会有这样多的矛盾冲突了。
不管世界变到哪一天,能支持一个人战胜困境的永远是这个人对生活的信念。
你就这样永远地走了,真希望世界还有另外的一种将来。
为什么不能证明的东西,要去承认它不存在?
有段时间,我很害怕生命的失去,
我甚至怀疑自己在睡梦中要这样离开,惊恐地张大双眼不敢入睡,
远比死亡时挣扎还有可怕。
我恐惧再次有人从我生命里消失。
上苍没有夺去尤优,
或许它也觉得对我残忍,或许它也知道尤优无辜,又或许它也懂得爱情。
总之尤优好起来了。
我们相信奇迹,期盼奇迹。
在自然面前我们都显得异常无助,把信念寄托给超自然的力量,这是我们的惯性。
然而尤优出院后,我又开始被人们挡在门外。
如果说先前是因为尤优得了癌,怕我再伤害她,而将我拒之门外,
那么现在呢?现在是不是带有很强的功利色彩?
我和尤优的差距确实遥远。
如果我还是那个有为的年轻律师,还是大好前途,谁会觉得我们身份不匹配呢?
可现在我却是个三十出头的无业游民,跟我在一起意味着有了这顿,就没下顿。
我沮丧地走在大马路上,很久没听到收音机的声音,很久没再摆弄我的相机了。
人活着真是一个概率的问题吗?
很多人有才华,却都缺乏展现的机会,我们是否要因此为社会痛心呢?
展现自我的舞台是不是单凭个人就一定无法搭建?
夏,闷热,让人渴望空气的流动。
风,吹过,带走咸酸的汗气。
五十几度地面温度,我穿着皮鞋,像骆驼一般行走。
原来的中学校舍被拆得七零八落,房地产商要在这里盖豪华名居。
这个城市在以惊人的速度翻新。
公路像绵密的网,将四野切割成荒地。
然而很快,荒地上大兴土木,私营企业如雨后春笋伫立其中。
这是不是所谓的发展?
其实我们应该很安心,毕竟物质才是世界的本质。
尤优不知道横在我们中间的还有这样一道槛。
她还在幸福的包围中,还在如少女般的幻想中,
然而我却要为二十万的礼金绞尽脑汁,这是她父母出的第一道难题。
他们想让我知难而退。
脖子好酸,我向天空重重地吐了口气。
也许长这么大,还没有机会单独去承当责任。
我一直被当作孩子般,护着,除了感情的烦恼,似乎没有别的困惑。
我掏出打火机,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二十万,这对我一个三十岁的人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早就将金钱消耗在寻找你的路途中了。
不过,我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不会。
你明白我是个多么倔强的人,
我所认定的东西一定坚持到底,
不大顾及别人的感受,才连累了身边的人。
家里,母亲正在厨房烧地热火。
我一声不吭进了房。
她喊我,没应她。
其实母亲的脾气又急又燥,偏偏生我这个儿子来克自己。
一家人坐着吃饭,想不出一个对策来。
借?难道要我娶尤优过门,和我一起负债吗?
她父母怎么可能同意。
“你们吃吧,我出去走走。”
我妈一唠叨,我心里就不耐烦。
不知道路过哪家店门口,听到了几年前红火的《懂你》
花静静地绽放
在我忽然醒来的梦里,
多想靠近你,
告诉你,我心里多么地爱你
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歌声了,
心里一愣,仿佛又感触到了什么。
我是不是很不孝顺,对父母随便,不尊重他们的感受?
我想也是,在外人看来我的脾气不错,可在家里我从不会收敛心情。
人活着大概真是一个矛盾的过程吧!
亲爱,情爱,友爱,或许只在人生的某个段落中有轻重的区分吧。
年幼时,更多需要友爱,年轻时,需要情爱,只有亲身培养下一代了,才懂真正的亲爱。
路过电台大楼时,遇到了上夜班的青青。
她老远就开始扯着嗓门喊我。
她笑起来一如既往的爽朗,使人对二十出头开始嫉妒。
想想自己,年轻时的冲动任性,一切都变得没有理由。
青青拉我进了办公室,递上了几封听众寄给我的信。
她跟我谈起了生活中的一些快和不快乐。
我坐在转椅上,双手交叉,认真地倾听。
不知谈到哪时,她竟提出要求,让我做九点档节目的嘉宾。
九点档,《朝花夕拾》,可惜今天没有准备好心情故事。
面对聊赖的夜空,思绪凌乱,又怎样去传递完整的人生感悟呢?
我推辞拒绝,然而青青是那样坚决与信任。
青青打乱了原来的播音计划,从一堆磁带里翻出一盒来,竟然是我在“暗地”主持《聆听风雨》的录音。
选了一段,青青把它安排在节目的开始。
听带子的时候,心里特不踏实,那是我刚做DJ不久的录音。
我怕曾经在节目中的观点会与现在冲突矛盾,然后像一个不攻自破的谎言。
“我想每个人对家的想法都不同,就比如我吧,一个人背景离乡在外,‘想家’到底有没有这样的情绪呢?
其实很多次都抓起了听筒,却在按下最后一个数字时挂了线。
我不知道我的爸爸妈妈会不会在听节目,但我想每个孩子都爱父母,就好象我们的父母爱我们。
阿中在暗地想找回那位心目中的百分百女孩,然后娶她,有自己的家庭,带她回去见爸爸妈妈。
我不管收音机前的你是谁,但请相信在看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前,道路总会变得陡峭。好,那么阿中现在送你一首……”
“听到这里,收音机前的朋友一定知道今天的神秘嘉宾是谁了吧?其实,在听这段录音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阿中的表情。恩,我看到他的眼里充满泪光,一谈起家这个话题,我们这些漂泊在外的人,都容易眼角湿润……”
节目做得很顺利,做过律师的我还保持着这样雄辩的口才。
只是青青,节目的擅自变动会不会挨批,有些让人担心。
能够被人信任,是一种幸福与荣耀。
我拿着厚厚的一叠信,走在回家的路上。是啊,在看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前,道路总会变得陡峭,我为什么会忘记自己曾经说过这样的话语?
(三)
要相信人与人的区别,要尊重别人的观点,要宽容对方的错误.
这三点,有多少人能共同做到?
宽容,不仅放过别人,更放过了自己,有没有人能懂我的意思?
我明白,还是有很多人不愿意听我说的话。
他们反驳我的时候,或许会说我没资格,或许只是凭自己的固执……
很遗憾,没有人能从内容和逻辑出发来进行辩论。
中国的教育,在教会人见义勇为的同时,没有提出冷静。
我们的教育真是应试与能力的形式之争吗?
有没有仔细地想过,我们的所为都来自一种叫“人格”的东西。
很有趣,找自己的高中同学帮忙,却替他上了一堂不伦不类的课。
一和这些执着充满幻想的孩子接触,就让人感叹岁月的匆匆。
我在想,有多少已婚男人会向往光棍生活,
又有多少未婚的男人有成家的冲动。
婚姻真能成为爱情的坟墓吗?
其实人生本来就是一个在向坟墓迈进的过程啊!
为什么要像钱钟书说的那样“城里的人想往城外走呢?”
婚姻或许只是你对爱情的一把锁罢了。
既然已经明白有悲伤才有快乐,有爱才有恨,
为什么不明白有坟墓才有重生呢?
婚姻爱情并非是一个层次。
有些东西,我们是不是需要更忍耐些,然后考虑得更成熟些?
我的这位老同学似乎相当理解我的想法,
却又说“只恋爱”远比“结婚”要幸福逍遥,
最后还加了两个字来形容光棍生活,“爽逼”。
感叹,岁月将一个热血的青年磨蚀成滚圆的球,适应大众的口味。
所有的谈话都倒人胃口,或许我没有经历这些离别欢聚,也已成为对生活同样有麻木感的人了吧?
感情在颠簸,因而人不能被安定化为麻木。
猛然间地发现,写给你的文字变了,这是否意味很多东西不再是曾经那样了?
我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我这么希望对别人负责,为什么我这么渴望去建立家庭,为什么?也许说到底,我也只想看到自己在别人生命中扮演重要角色吧!需要被人绝对在乎吧。
年轻时对爱海誓山盟,
“不管地球怎样转,你永远是我生命的轴。”
可是你知道吗?我想不出办法来,我没能力去得到我的爱,你知道吗?
我想不出办法来,我没能力去得到我的爱,你知道吗?
过去这样,现在还这样,恐怕要延及将来吗?
城市在一步步向大都市发展,
公车的士成了交通工具的主流,
可我似乎永远习惯这样在走,不论晴天阴雨,不论清晨傍晚。
下一步该做什么呢?
我根本没有办法说服尤优的父母。
当初辜负一个人的时候,就意味着回头的门槛会高一节。
我是不是没了过去的那种坚定,还是我依然固执?
突然觉得好笑,婚姻成了我的女方父母的交易。
我约尤优喝咖啡,谈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
那种感觉还是像朋友亦或亲人,
我肯定这不是恋爱的感觉,我想和不同人在一起,只能是不同感觉吧。
爱情就像《折子戏》,
“人生最璀璨的部分留在你的生命里。”
而我却不知道三十岁还算不算上“璀璨”,也许三十岁已经是部分人对情爱熄火的年龄了。
我们会从两个人的世界里慢慢走出,或者只剩自己,又或者走向更多的人。
我该怎么跟尤优说我做的决定呢?
尤优,我们不结婚了,对于男人来说事业重于家庭?
尤优,我们不能结婚,我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尤优,暂时不结婚好吗,我还没做好准备……
撒怎样的谎足够圆满呢?
“阿中,有话跟我说吗?”
看得出她的心情很愉快,对她来说婚姻只是属于两个人的事。
“恩,有话想说,等一下。”
思考中,手机响了,是小艾。
分手以后,我感觉自己像是她的兄长,关心她,和她开玩笑,谈生活,把她当小华一样看待。
如果我是基督,一定会像他那样把爱分给每个信徒。
不过这世界有些人连自己都爱不够。
小艾说,主持的娱乐节目评上奖了,所以迫不及待要和我一起分享快乐。
“不是有话说吗?”尤优问。
“恩,尤优,我想,我们还不能结婚,我要离开这座城市半年。”
“你,有什么理由吗?”
我无奈地摇头。
“阿中,在医院的那段日子,我感觉自己是这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我还是太单纯了,对吗?
你根本就不爱我,只是想帮我度过那个槛,划清我们之间的所有,是吗?
如果这样,我们没有结婚的必要。
我已经习惯你对我的不负责任。”
我还没反应过来,尤优已经跑了出去。
外面下着滂沱的雨,真不知她要跑去哪里。
“尤优,你听我解释啊。”
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人,在雨中追逐着绿色高跟鞋的女人,这就好象一场电影,却无法让人体会到其中的浪漫。
我看她往高速公路跑去,一种不祥的预感侵袭心头。
“尤优,你站住。”
体育系毕业的她,速度还是惊人的快,转眼就窜上公路,跑到了对面。
我只顾着追她,跑上高速时,才傻住了,一辆货车飞驰过来。
我听到急刹车的声音,听到刺耳的喇叭声。
一个倒扑或许不用半秒的时间,却让人感觉好漫长。
我竟然有时间回想起十六岁的那场车祸,想到那辆拖拉机撞上,我重重向前扑去的情景。
那时候,尤优就在我的身边。
我闭上了双眼什么都不需要想了,上天终于让我来偿还欠你的情债了。
或许我死了,这世间的事才可真的一了百了。
尤优怀抱着我,泪水和雨水交织,一起低落在我的脸上,流淌进心里。
“尤优,你听我解释。”
“阿中,先去医院吧!”
“不,不用了,你跟我回家,好吗?”
(四)
货车开到跟前的刹那,我还在衡量往哪边跑,生还的机率更大些。
就在撞上的那刻,脑子嗡得一下空白,人很自然地卧倒了。
很奇怪,我并没有想到用卧倒来赌这场灾难,
对有一个成人来说,想到最直接的方法是逃跑,可我却卧倒了,在车膛下安全避过了这场车祸。
是不是真有灵魂的存在,是不是你在危难中把我推倒,是不是?
又或许急中生智只是一种出于人的本能。
该感谢谁,我安然无恙。
“尤优,别哭,我没事,陪我回去,好吗?有些话你应该听我说完。”
“恩,你说,我听。”
她挽着我的手,贴近我的身体,我能感觉到她和我一样惊魂未定的呼吸。
没有一个人能从高速公路的车祸中安然站起来。
货车逼近的那刻,我也做了绝望的打算。
“尤优,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该为过去说些什么,今天的这场意外让我想起了十几年前,那时候你也在我的身边。
想想,似乎你一直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出现着。
经过了这么多年,我们还是站在了一起。
“对于爱,我从来不敢确定。
面对爱,总像水中望月,雾里看花,我一直都是个对将来没有把握的人。就好象对于顾**,因为我一时的气愤,而永远失去了她。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是不是真心爱着你,这种爱是不是原始的自然的,我也不能确定。
“我只想有些事情是不需要十分清楚的。
在我们之间有个女儿,有很多一起成长的回忆,就凭这些,我们就可以在对方心里存活一辈子,你说呢,尤优?
当我们决定用婚姻来许诺相互的时候,就意味着要背负一种不可推卸的责任,而这样的责任在我看来才是一种幸福。
我知道相处是件不易的事情,可是尤优你相信自己的爱吗?
如果你还坚定自己是十分爱我的,那么我一定会给你,作为一个女人该得到的幸福。然而……”
我告诉尤优,为何想离开这座城市半年。
我只想用一种可能的方法去巩固自己的经济基础。
婚姻确实不是两个人有了感情就可以建立的,但它的建立又能抛开感情。
尤优说,我不需要你养,我有工作,能挣钱养活自己,父母那里可以慢慢疏通,我们两要在一起,是谁也无法阻拦的。
然而,我总觉得婚姻是个背负责任的过程,该幸福快乐的不仅是两个人。
尤优说得没错,我就是这样一个理想化的人,对爱唯美,对人执着。
我们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说了很多曾经自以为可以闷在心里避免去说的话。
当这些堆积在心头的话语饱含彼此间真挚情感的流动涌出,就如同一朵朵绽放的花蕾。
在心头的积淤,一点点被清理,连呼吸都可以变得畅快。
尤优温和地靠在我怀里,听我诉说这六年来的经历。
其实男女之间,最需要的是坦白,最难做到的也是坦白,
因而传说中甜蜜的爱情,总让世人累得不能喘息。
从校园里那稚嫩而又让人激动亢奋的初恋,到和你刻骨铭心的热恋,再到雌雄动物般的配对,和小艾那平和的爱情,今天还是回到了尤优身边。
打破自己曾以为不可能的观念。
年少时,喜欢尤优的男孩那么多,我一直都扮演在边上冷眼旁观的角色。
她那么大胆地向我示爱,我却笑她可爱。
奔驰了这么多年的感情,到最后证明的究竟是什么?
是我对你的坚贞不移可以改变,还是我和尤优注定要这样结合?
你知道这世界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声称没有灵魂的匿藏,而偏偏又相信宿命吗?
因为有些结果的出现,是心灵无法抗拒的。
我们目光凝视相互,情不自禁地热吻。
我想,无论在哪个年龄段,爱情一直会是干柴烈火。
两个人去面对,总比一个人要缓和得多。
尤优取了自己银行帐户上的十万元钱给我,嘱咐我早点把礼金送去,再找一份适合的工作。
要像一个家,要过得稳定,工作总是必须的。
尤优曾经说过,要嫁给一个上进而疼爱她的男人,
那时候我的前途一片光明,心中充满斗志。
而今天,拿着她塞来的十万元钱,我的心情始终沮丧。
我知道,有情有义的爱人之间不该计较这些,可我有时候真的很恨自己,恨自己的优柔,也恨自己的顽固。
我并非想让心灵去背负沉痛的东西,有些情感,有些痛苦,在我笔尖流露是情不自禁的。
我对将来曾是这样迷茫,遇到挫折时完全丧失信念。
这就是一个渴求爱,而不断痛失爱的我。
经过一些事情后,我体会最深的是对爱要宽容,往往是因爱而产生的自私占有欲,将人推至悔恨的边缘。
(五)
以为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会夹带行李,在二十一世纪的某天,出现在深圳贩卖电子器具的人群中。
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独立面对一些事物,然而,我始终缺乏背离这座城市的勇气。
如同一个被自杀中解救的人,没有第二次寻死的决心。
人是不是会在离开的那刻,体会到自己心里所牵挂、所不能舍弃的事物。
其实,我根本就不需要去计较有没有能力独自面对责任。
路该怎么走,学会跨步就可以,方向该怎样选择,笔直向前就够了。
一种属于我个人的想法,无论做什么,都要事先劝服自己不后悔,这大概就是我所谓的对得起自己。
人总是自己将自己逼上绝境的,要想营救自己,惟有改变自己的观念。
我已经学会了直截了当求人相助,学会了更好去求得别人的尊重。
心始终不是真的沉淀,易怒易咆哮。
在暗地有位女孩曾对我说过,
“你要是对什么都平静,对一切都无所谓。也就意味失去了你该在乎的东西。”
你想人是不是要有比较,才会有所获得。
能为人愤怒,才会为人喜悦。
小家伙越来越懂事,那张伶俐的嘴巴总把我们逗得乐翻天。
母亲说,孩子有灵气,像我。
又说,孩子漂亮,像尤优。
这是自从我和小艾恋爱后,尤优第一次带小家伙来。
小嘴巴特甜,见人就喊,谁都喜欢,父母看她更是爱不释手。
我觉得他们最快乐时,就是看见我有爱的人,
如他们所愿,尤优即将成为我的妻子。
回想起来,父母逼我和尤优恋爱还是想得很复杂的。
用他们的话说,早点和尤优好,我的仕途会青云直上。
可他们到底懂不懂我和你的爱情呢?爱情重要,还是前途重要呢?
父母在厨房忙活,没让尤优插手,我们就坐在沙发上跟小家伙聊天。
这样的时刻,对于一般男人或许已经厌烦了,而我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心里就显得格外激动。
我没有忘记那些誓言,我会做个好男人,爱自己的家。
阳光格外灿烂,心里无比舒畅。
感情生活在一步步进入平常轨道。
结婚养育孩子、终老,几十年似乎也就一瞬息的事。
小家伙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尤优,蹦蹦跳跳地,在公园里走。
我蹲下身来问孩子“喜欢大爸爸吗?”
小家伙用小手抓抓耳勺,眼珠子狡猾地转动,然后小鸡啄米般点头。
我兴奋地抱起她就亲,“别叫大爸爸,叫爸爸怎么样?”
她扭头去看尤优,见尤优点头才迟疑得问“为什么要叫爸爸?”
“你愿意跟我住一起,然后每天喊我爸爸吗?”
“妈妈也说我应该喊你爸爸。”
“别听孩子瞎说。”尤优撇开了脸。
我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去拉她。
人民广场上,大群白色的鸽子在飞舞。
象征和平的白鸽,总是能寻到回家的路,准时飞回巢穴中。
又到了八月桂花飘香的季节,这一年以来发生的事情,比过去的五年还要丰富。
我特别喜欢黄桂花那种甘甜味道,清淡而不雍雅,让人联想起四十岁的妇人。
联想中,我的妻子也该有桂花般的味道。
尤优和我坐在木椅上,看着小家伙喂鸽子玩。
她拿着面包屑一点点靠近鸽子,而每每靠近时,她又“哇”一声自己吓自己似地跑回来。逗得我和尤优忍俊不禁。
和谁在一起我都怕自己的举止不够大方,不够像成熟的男人,不够体面,
惟有跟尤优一起,什么顾虑都可以没有。
我想轰轰烈烈的爱情固然刺激,却总不比两个人在一起舒服。
我是不是心里对爱情枯萎了,只想要个和睦的家。
我看她在身边开心地笑,听她偶尔对我的奚落,似乎又找回了二十出头的感觉。
心里好澎湃,我发誓,无论怎样,都要让这爱我的女人过上幸福的日子。
不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一样珍惜她。
可是尤优的父母始终不给我一个正式谈谈的机会,或许政府的工作真的很忙。
尤优说,我们暗渡陈仓得了。
我却一直坚持要过她父母那关,况且我父母并不会因为尤优和辉的过去而减免婚礼该有的程序。
不论结果怎样,我和尤优结婚,是不会变的。
我觉得对一个男人来说,为家庭承担一辈子的责任并不是难事,困难的是要坚持初衷地去对家庭负责。
有时候,我真的很奇怪,年轻时相爱的夫妇,为何过了若干年后会毫无感觉地协议离婚。
难道感情就这样容易因时间改变,难道时间不能使两个人相互磨合?
你说,到底是感情重要,还是责任重要呢?
我始终相信,人与人的相处必须坦白,遗憾的是我们自幼就被迫学会撒谎。
真实地表露自己,总会得到不想有的结果。
(六)
表妹嫁出门,回娘家的机会越来越少,现在有了身孕,却跑得很勤快。
“做王老五的表哥再次传出结婚的可能,但愿不是烟雾弹。”
虽然已为人妇,却始终不改这调皮的性格。
她推怂我的肩膀,笑嘻嘻地问,
“丈人丈母娘那搞定了没?”
“哥,你可得好好加油,你和尤优姐结婚,那才叫大团圆结局,我可盼了十几年啦。”
又想起孩提时代了,我们总在一起玩耍。
记得村子前有条小河,一到夏末河岸边就长满青绿色的芦苇。
她们总将芦苇折断,撕碎叶子,当作佛尘耍玩,还口口声声自称“平尼”,这么一转眼都是孩子的妈了。
聊天的时候,表妹问我,
“如果你发现自己要好的朋友会偷东西,会不会将他的人格完全否定,尽管他对你很好,可还有交往的必要吗?”
表妹说,
“我实在厌恶这种人,却很可怜她。你说这种人活着干吗呢?不觉得丢脸吗?”
其实我们看人都喜欢以偏概全。
没道理小偷的朋友只能是小偷,人本身就具备多种面具。
不应该嫌弃别人,而要正确地认识。
唉,如果我早点明白这些,或许你就不会……
我还这样,一讲起大道理来,就喋喋不休。
和表妹夫妇俩吃饭特别有趣,妹夫一夹好菜,小华就一筷将她打落。
可怜的妹夫朝我示意,有妻子管着的男人就这样缺乏地位。
但他又殷勤地给表妹夹菜,还道,“宝宝,多吃点啊!”
怀孕不仅是女人的幸福,做男人的同样欢喜。
我是不是剥夺了你的幸福?同时也让尤优失去幸福?
如果可以弥补,做什么牺牲我都无所谓。
我在努力不回想过去,过去的东西总会把人带到痛苦中去。
今晚约了尤优的父母在酒楼谈结婚的事情,所以下午和妹夫一起去银行取了二十万。这一沓沓的钞票现在可全是我的幸福啊。
你会祝福我的,对吗?
在天堂,和一群美丽的天使们?
如果你投胎做人,将来一定要找个死心塌地爱你的男人。
几天前我还找到了工作,在一家新开业的酒店做大堂经理。
就像在大马路边看行人,一张张陌生的脸络绎不绝地闪过。
我需要安定的生活,需要新组织的家庭。
下班回家后,有个人在饭桌前等我。
又或者我休假的时候,陪她去逛街买衣服。
什么是幸福?
简简单单就是福,相亲相爱就是福,有人牵挂就是福……
一想起幸福,就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路过爱尔实业公司,看到大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一张沮丧的脸。
你还记得吗?我说过的那位和我投缘的听众郑常?
我总觉得他年轻的脸上有过多的惆怅和忧伤。
当我还是DJ时,曾鼓励他离开这座城市,去重新认识自己,可他并没有离开过。
站在他身边还有一位面容清瘦的女孩,很漂亮。
我猜想她就是疯了的女孩——婷儿,住在郑常家隔壁。
他告诉我,自己始终没有去外面闯荡,就因为婷儿。
在他提起行李,走的那刻,她突然出现在火车站,尽管她神志不清,但喊“郑常”的名字毫不含糊。
就这样,他没有走。
我一直很看好这个年轻人,始终相信有天他会成功。
不仅改变自己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也会出人头地。
年轻时的我们,不都有这样的愿望和冲动吗?
“帮帮我吧?”他流着泪说。
他只在筹十万元钱为眼前的女孩做一期治疗。
我明白他站在爱尔门前是为了等单单,等单单是为了借钱。
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女孩,他到了寻求昔日恋人帮助的地步。
一个男人的尊严可以为另一个女人而丧失,他是不是很爱她?
他并不嫌弃这女孩现在是什么样子。
而我呢,我抛弃了你。
今天我又回到了尤优身边,可是无论和我生活在一起的女人是谁,我都真心想让她幸福些。
酒楼里,两家都派了够资格的长辈。
他们谈什么我没听进去,只知道自己说“二十万没有,但婚一定要结。”
一大桌的人瞪着我看,尤优的父亲第一个摔筷子,他骂,
“你当我卖女儿啊,还讨价还价?”
尤优也是很惊诧地看着我。
好端端的酒席不欢而散,我没有当场解释另外十万元的去处。
借给郑常的钱,我连欠条都没有打,或许我在为自己的良心赎罪,
并且我相信这位从牢狱里出来的年轻人,他比任何人都需要信任。
我和尤优解释,她显得那么激动,她质问,
“到底是我重要,还是你的朋友重要,不高兴娶我,还做这么多戏干吗呢?”
我一定让她很伤心,是吗?
我又辜负了她一次,对吗?
可用十万元让两个相爱的人更幸福些,你觉得值吗?
我希望人们能在爱自己的同时,也能对别人充满爱,这样有错吗?
我就是抱着尤优不肯放手,让她相信我的爱。
我强制拉她回家,让她看一样东西。
一个放在床头的相框,夹了小家伙、我和尤优在公园合影的相片。
这是一个紫色的相框,跟当年尤优送的很相似,我翻了整座城市才找到的。
这个相框曾标志尤优对我的爱,摔碎的东西不能补,但我希望能用另一种方式寻回这段爱。
“父母可以骂我糊涂,别人可以笑我愚蠢,但是尤优我需要你的理解,我们还要相守一辈子。”
(七)
我喜爱秋天,喜爱秋天落叶的感觉。
扩建后的大马路上,不再有古老的梧桐落叶,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棵幼嫩的香樟。
秋,一个生命开始枯老,而同时硕果累累的季节。
小艾因做一档综艺节目,再次来到了这座城市。
彼此间的感觉,因为相互的关系而改变。
她好象沉默了许多,没有电话中的那种直爽。
我明白,换了哪个女孩都不能适应。
我没有带她回家,只在电视台聊了一小会儿。
“祝贺你和尤优,我觉得她是最幸福的女人。”
“谢谢!”我们僵硬地握手。
“什么时候你会再回暗地?我很想给你做一期节目。阿中,我觉得你是最棒的男人。”
“呵呵,你这不是出我霉头吗?”
“真的,阿中,对女人来说,你是最棒的男人。你有对别人的爱心,对家的责任心,对爱的痴心,这对女人来说是很足够了。可惜我们……”
小艾的话里,始终没忘记我和她的过去。
“其实,和尤优的事情真的很难说了。”
“我相信你,你们会在一起的,这是属于女人的直觉。”
小艾相信我,我又有什么理由怀疑自己呢?
给我一点对幸福的自信好吗?你应该也希望我对尤优负责,你是那么善良。
曾经有位朋友说,女人生气时说的话是没有一点可信价值的。
她只要你去哄,你去疼,去满足一个女人被爱的虚荣心,是这样的吗?
她看到那个相框时的表情就告诉我,她需要一种对爱的安慰。
我想,人都这样,得到的东西越多,心就更容易变得脆弱敏感。
尤优说,我可以相信你,理解你,那么别人呢?难道你真愿意让我背着父母和你结婚吗?还是就这样拖下去?
我很容易被问住,我没有足够的把握去说服别人。
但是尤优,我一定会努力去做,我不能一再出尔反尔,那会连我自己都失去信任的。
早晨起来,刮胡子,看着自己变黑的脸,笑着感叹不再年青。
我带尤优去了红十字医院看婷儿,也见到了她的父母,当然还有郑常一家。
一群人对我千恩万谢,我觉得世界最珍贵的除生命外,还有人与人之间的情义。
郑常在病床边喂疯傻的婷儿喝粥,那份爱心那份细心都是难得的。
我看到了尤优眼里的泪光,曾经我们也有这样的一段日子。
真正的爱是什么?是无论何种沧桑变故,彼此都不离不弃。
我知道自己有时看世界太偏激,但我真的很厌烦人们对爱变得随便自由,他们总让我想到人性的失真。
纵然彼此不能相守一生,也该好好珍重,不是吗?
尤优说,当她亲眼看到这可怜的女孩后,什么都能理解了。
一个人最难做到的是牺牲自己为别人去换取幸福,
就因为一般人做不到,才会经常失去共享幸福的机会。
她觉得郑常可贵,也觉得阿中难得。
他们都为心爱的女人抛弃了自己的前途。
我们坐在公交车上,穿梭在多变的城市中,赶去车站送小艾。
尤优提着手提包,大方地站在别处,留我和小艾话别。
她凑近我的耳朵,道“退缩只会让你在爱的过程中更矛盾,好好爱尤优吧。”
路过影楼,尤优看着婚纱发了会呆。
我拉拉她,异口同声说,“进去看看吧。”
眼前的这一切,让人感觉那么新鲜。
尤优披上白色婚纱是那么迷人。
我们的内心都是渴望在一起的,为什么就无法冲破眼前的阻饶呢?
我不能再因为别人而放弃对自己爱的追求了,对吗?不能。
尤优说,“我比你老了很多,以后你会变心吗?”
突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才显得真实而感动。
“让我死在你前面,你就知道我有没有变心了。”
我送尤优回家,那么大的房子空荡荡,几年来她都一个人度过。
我进门就说她没把家里打扫干净,不是合格的妻子。
她骂我呆子,有本事整理她看。
别以为我们闹矛盾,这只是两个人的幸福,曾经我们也有过。
我们一起打扫房间,一起煮晚饭,比回家吃现成的还要开心。
表妹说我变了,男人的细腻沉稳从文字表露到了现实。
我撵撵她的鼻子,要她多学学伺候老公。
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既简单也困难。
尤优问,“如果顾还活着,我们永远不会有今天,你还想她吗?”
恩!在我的心里你一直都活得好好,但你已不是我生活的内容了。
她闷闷不乐地坐在一旁发呆。
女人总是这样,爱试探自己在男人心中的地位,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可是尤优,有些东西不是这么快就能遗忘的,事实只是我们要一起生活。
我特别等不及,出了尤优那,就赶去她娘家,要快点结婚,让彼此的心都安定下来。
“我是真心想和尤优在一起的。
求你们相信我,我也希望尤优能过得幸福快乐。
你们从小看我长大,尤优对我的感情你们也清楚。
我们都有意思要在一起,求你们成全吧。
如果你们对我有什么不满,我改,改到大家都可以接受。
可是求你们让我和尤优结婚吧,我会好好对她,对孩子。”
我跪在地上,我不怕他们的为难,只要他们能同意这门婚事,让我对尤优对孩子负责。
母亲总说,我自找罪受,早知如今何必当初呢?
可如果没有这一场得到失去,我又岂会是现在这样?
或许真是明中注定,命中注定,有些人要错过了,再去追回。
(八)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真是这样吗?那么尤优注定就是我的命中人了?
两个月来,尤优的亲人好友,我一个一个游说过去。
两个人的婚姻,却有那么多人在参与赞同否决,这就是中国传统吗?
孝能感动天,诚心就感动不了人吗?
有那么多做主持的朋友,有那么多教书的同学,
个个伶牙俐齿,个个都肯为我的婚姻伸出援助之手。
如果我还不能说服尤优的父母,那又怎能对得起相信我的人们。
尤优的父亲拍拍我肩膀说,“
其实也没不让你们结婚。只是心里对你有口气咽不下。
尤优非要跟你,我们又怎么能再为难下去。
唉,你要是想对得起我们,结婚后就好好对她,有什么让她受气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父亲说出这番话,尽管有要挟的味道,可内心的喜悦让我脸上堆满笑容,接着是一串激动的眼泪。
终于,终于在即将三十一岁的年龄里,我要结婚了,我要有妻子了,我要有个家了。
贺喜的电话接连不断地打来,身边每个人都同我一样开心,一样在幸福的笼罩中。
我看了那次青青在电台给我的一叠信,因为和尤优的事一直没机会看。
整理房间,翻出来,细细地读起,让我感觉自己在别人的心目中其实一直活着。
有些人他们来过了,也走了,虽然匆匆,却抹不去在人们心中的痕迹。
是吗?在人们的心里都有着这样一群幸福的人?
年少时总潇洒地说要做一辈子的路人,其实是那么渴望在别人心里活着。
后来我渴望爱情,渴望有个让我沉醉的人,
再后来我渴望婚姻,渴望家,渴望做个承担责任的男人。
不需要轰轰烈烈的爱情了,我们要个和睦的家,至少老了的时候有个相互搀扶的人,一起在大马路边向前挪。
我好象真的想明白了很多。
郑常带着婷儿过来,小艾带着新男友过来,很多认识我的朋友不请自来,酒楼的餐桌一添再添。
不管他们在我的心目中地位怎样,但我确信自己活在他们中间。
其实我们都是幸福的人,只是我们一味攀摘自己渴望的幸福,然后才有了不幸的感觉。
人生有很多道美丽的风景线,我们可以携手幸福地走过。
表妹替我打领结,妹夫传授我迎亲的经验,父母的嘱咐,朋友的祝愿,多么沉甸甸的幸福。
我说,“一定把新娘用最快的速度顺利接回。”
小家伙穿着小小的白纱裙,看我西装笔挺的样子,顿时傻了眼。
尤优好漂亮,却又一脸严肃。
她在想什么?也许在心里感叹这幸福的来之不易。
我们真的幸福,对吗?真的幸福!
长长的车队往刚落成的教堂开去,西式婚礼有牧师,有亲人见证。
此后,世界又多一对恩爱幸福的新人。
尤优坐在我的身边,我握着她有些发凉的手。
“阿中,”
“怎么哭了?”我用手帕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傻瓜。”我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是的,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离教堂一条街的时候,路上大塞车,长长的车队被堵在那里。
我拉着尤优下车,在街上奔跑起来,引来路人的驻足。
“我们结婚了。”
我像个快乐的孩子一样喊着,和尤优一起朝教堂跑去。
摄像师也在后面紧紧跟随着,一大群人跟着我们跑。
他们在笑,他们在说有趣,每个人都和我一样开心着。
结婚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尘埃落定了,按上血红的手印,发誓对彼此照顾一生。
举杯吧,你为我而感快乐,是吗?
举杯吧,但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更愿天下夫妻能忠于一生。
举杯吧,幸福会与我们同行。
既然上苍曾让我们结合,那么我们就不让彼此分离。
我和尤优为你洒上这三杯酒,人生就是这样扑朔迷离,谁也不知明天会发生什么,那就让我好好珍惜今时吧。
敬酒的时候,叶莎一饮而尽,“祝你们幸福,好好对尤优,我也有点喜欢你了。”
我的眼眶一次又一次地湿润,人与人之间相处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小家伙亲亲我的脸,欢快地喊“爸爸”。
辉也来了,送上真挚的祝福。
尤优的妆一次次地补化。
要相信世界的爱,要相信人性的善良,只有这样我们才一起幸福。
(九)
“今晚的《朝花夕拾》是一台特殊的节目,
首先祝贺阿中和尤优,经过了这番曲折,现在应该尊称为陈先生和陈太太了。
阿中,想跟收音机前关心你的朋友们说些什么?”
青青又把我请进了节目里。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却因为一些真实的经历,而稍微有了不同的感觉。
很感谢那些在心里真正信任我的朋友们,真的,谢谢你们。
“其实人生有很多的道理需要我们在失去的过程中慢慢体会。
没有错过,一定不会明白,所以在你失望痛苦的时候不要绝望,
上天始终会给一条可走的路。
爱情无论在世纪的哪一天,世界的哪个角落都是个永恒的话题。
没有经历婚姻的爱情是短暂的,真正的爱是不需要誓言的,因为你一定会跟他或者她相伴到老。
今天尤优在这里,可是我仍然要提起一个人,如果没有她,或许这辈子我都不懂得幸福的意义。
其实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但希望收音机前的你珍惜那个爱着你的人。有些东西我们真的不能错过。”
“阿中,最想和太太说些什么?”
“恩,无法言语,唱首歌吧,虽然我经常走调,但是想用歌声来表达我的心情,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
等到老去那一天
你从哭泣中醒来
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
“那么尤优呢?一直以来我们都在听阿中讲心情故事,作为太太的你,现在想说些什么?”
“其实我们走在一起真的很不容易,我没想到六年以后带我走进教堂的会是他。
我没有他这样能言善道,也说不出什么,
但我想对收音机前的朋友说,嫁给他,我真的幸福。
他是一个很爱很爱老婆的男人,真的。”
“今晚的节目即将结束,最后我们祝愿阿中和尤优一生幸福,一首很好听的英文歌《YOUBELONGTOME》,你只属于我,献给收音机前的朋友们。”
其实故事永远也说不完,我们一直都在经历人事,平平淡淡才是真。
我拉着尤优的手,从电台出来,星光下走过十字路口,走回我们的家。
亲爱的你,有没有看到走在路上的我们,有没有感受到我的幸福?
真的对不起,经历这么多,我才明白,我不能再这样错过了。
有爱,有家,有孩子,愿我们永远幸福吧。
如果世界仅剩尘埃,我们只是尘埃中的一粒,不要太在乎自己,快乐才可以变得简单。
我会做个爱家的好男人,会对尤优负起做丈夫的责任。
此后的道路,我都踏实地走,做个幸福快乐的人。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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