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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家东北菜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城市一下子就冒出来那么多的东北菜馆。真的像雨后春笋，一夜间就遍布大街小巷。范小雨喜欢吃东北菜，马克知道她喜欢吃东北菜，范小雨告诉过他，他就记住了，他今天就带范小雨来了，来吃她喜欢吃的东北菜。
这个时间还不到吃饭的时间，虽然这是一家很有名的东北菜馆，但在这个时候，吃饭的人还不是很多，看上去有点冷清。楼上有点吵闹，好像是吃中午饭的，还没有散伙。
一进门，范小雨就闻到了东北菜的香味。东北菜的香味，主要就是杀猪菜的香味，真好闻，闻起来就想吃，就会控制不住流出口水来。马克虽然不怎么喜欢吃东北菜，但他整天走南闯北的，吃什么都无所谓。
从早晨起来一直到现在，范小雨什么也没有吃，都快饿疯了。范小雨没有吃早饭的习惯。白天在小红楼312房间，和马克在床上折腾了将近一天，真要命。马克也是的，房间里也不准备点什么吃的东西，哪怕有点水果也行。房间里怎么什么吃的都没有？范小雨坐下来，咕咚咕咚喝下去一杯凉茶水说。我不是刚回来吗？马克也喝水。范小雨看马克那无精打采的样子，很想笑。活该！一天不吃饭，发疯一样干那事，看你还敢不敢了。范小雨第一次发现男人真的是很可爱的，尤其是对女人那贪婪的样子，真的是太可爱了。
除了自己丈夫，这一次，范小雨应该算是第一次和男人上床。上一次不能算，因为上次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因为上一次是喝醉了酒，稀里糊涂地被马克带到了小红楼，并且睡在了312房间。可是没有发生什么，一定没有发生过。范小雨拼命回忆那天夜里发生过的，怎么想都不可能发生那种事情，真的没有发生过。范小雨怀疑过，是不是在她不省人事的时候，发生了那种事，可早晨醒来，她注意过下身，没有什么异常。可以肯定没有发生过。
这一次，是范小雨自己送上门的，是范小雨心甘情愿地送上门的。这算什么？偷男人？不是！太难听了，什么叫偷男人。
范小雨有个同学，很多人都说那个同学的妈妈是个不正经的女人，是个偷了很多男人的女人。范小雨见过那个同学的妈妈。穿很艳丽的衣服，化很浓的妆，身上有很难闻的香水味。那眼神，那笑，还有走路那样子，都透露出那么多的淫荡，恶心死人了。范小雨怎么也不可能成为同学妈妈那样的人，这不能算是不正经，更不能说是什么偷男人。范小雨怎么会是偷男人的女人。可不是偷男人又是什么呢？范小雨在心里翻箱倒柜地想找个理由，找个很堂皇的理由来证明她不是偷男人。可她找不到理由，怎么也找不到，找遍了全世界，也不可能再找出一个什么理由来。
今天是范小雨主动送上门来的。一个有丈夫的女人，主动到外面去找男人，而且找他的目的不是干别的，是干床上的事。这究竟能算个什么事呢？范小雨开始为她的行为悔恨。
一个星期前离开小红楼的时候，范小雨就想过这个问题。她毕竟是和马克住了一个晚上。仔细想想，和马克认识还不到两天的时间，就竟然跟人家住在了一起。这件事情如果传了出去，就是有一千只嘴也说不清楚。这算什么？女流氓？范小雨给自己下了一个“女流氓”的定义。
“女流氓”三个字，在脑袋里闪过，一刹那，范小雨打了个冷战，慌忙向四周看了看，好像是有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她，盯着她这个女流氓。
范小雨现在想想，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把自己送到小红楼来。难道是马克向她使了什么魔法？为什么接到马克要从南方回来的电话，就激动得浑身发抖，而且兴奋得几乎是一夜没有睡？如果今天不来小红楼，就见不到马克，见不到马克，就不会发生床上的事情。虽然上一次在小红楼住了一个晚上，但那毕竟是喝醉了酒。可这一次并没有喝酒。范小雨没有喝酒，马克也没有喝酒，两个人思维都清醒得很，怎么就什么都发生了呢？而且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就像是水到渠成一样，就像是今天过去了，就是明天一样。事前都想了些什么？
范小雨能找到的一个答案，就是女人对性的欲望，女人对性的欲望就好像是吸了白粉一样，明明知道前面是陷阱，是万丈深渊，却要不顾一切地往下跳。至少对范小雨来说是这样的。还是喝点酒吧，啤酒。范小雨摇了摇头，她好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马克说，那咱们吃点什么？范小雨说，馄饨！范小雨顺口掉出来两个字。
刚进来还是兴致勃勃的，浑身充满了食欲。可现在，范小雨什么都不想吃了。她想离开眼前这个男人，快点离开这个男人。她忽然感觉眼前这个男人很肮脏，忽然感觉到在她的身体里还留着男人那个粘呼呼的东西。范小雨胃里的东西“呼！”地一下返了上来。
胖服务员把两碗冒着热气的馄饨端上来，范小雨没有吐出来。
你怎么了？马克看范小雨脸色苍白，神情很紧张的样子。马克的表情，又很实在地让范小雨感动了一下。眼前这个男人对女人的细腻，再加上浑身上下透露出的十足的男人气，没有理由不会使女人为他所倾倒，尤其是对像范小雨这样对性如饥似渴的女人。
范小雨的心情好了些，像是吞进去一口冰糕。
范小雨很艰难地把一只馄饨咽进肚子里，滚烫的馄饨，在嘴里滚过来滚过去，就像刚才他们在床上那样。范小雨很艰难地吞下几个馄饨，然后就再也不想吃了。她突然感觉累，是全身心的累，累得没有力气再咽进去一只馄饨。
我要回去了。范小雨有气无力地说。又是那句话，又是那句对照镜子说的那句话。我要回去了。马克一听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像是突然丢了什么东西一样，有一种很难说清楚的失落感。马克说，不吃了？范小雨站起来，摇了摇头。马克说，你是不是病了，我送你回去吧！范小雨说，不用了。
范小雨转过身，又说了句，我要走了。又是我要走了。马克忽然感觉，这话听起来，怎么有些阴森。我要走了，什么意思，是永远不再回来了吗？
马克跟出来坚持要送范小雨回去。范小雨突然从心底里冒出来一股火。你给我滚开！马克呆愣愣地立在原地没有动，老半天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看着范小雨逃一样离开的身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又摇了摇头。
也许马克和很多女人好过，也和很多女人上过床，就像和范小雨上过床一样。但马克此时却想不明白范小雨这是怎么了，他还从没有见过这么样反复无常的女人，变脸变得这么快，简直是快如翻掌，甚至是比翻掌还要快上几倍。
别说马克想不明白范小雨这是怎么了，就连范小雨自己也不知道她自己这是怎么了。范小雨毫无目的地走，走得不快，一个骑飞车的小伙子，打着口哨，故意贴着范小雨的身边，突然飞过去，范小雨哆嗦了一下，真的想破口大骂，就像今天早晨在广场看到的那个卖花女一样，什么最难听就骂什么，骂个痛痛快快，骂个心里舒舒服服。
可是，范小雨骂不着了，那个飞车小伙子已经远去了。就是没有跑远，范小雨也不会把那样难听的话说出口，永远也不会。人不能跟人比。范小雨死也骂不出卖花女那样的脏话，可那个卖花女也许死也不会干出范小雨这样的事来。
范小雨忽然感觉有人在什么地方注意她，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看出了她身上的那些淫荡，就像是同学的妈妈，浑身都是淫荡。范小雨低下头，再低下头，想把头埋进胸里。她走得飞快，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起来了。她没有想过这是要去哪里，心里一直想要离开，可到底要离开谁，离开什么地方，范小雨不知道。范小雨控制不住自己的腿，腿抬起来老高，不知道要往什么地方落，她东一头西一头，沿着一条曲线向前跑。她感觉越跑越往上，身体轻飘得很，像是要飞起来一样。范小雨一只手摁住屁股上的皮包，另一只手在前面猛劲地摇着。她很久没有这样尽情地跑了，她感觉跑起来是这样的痛快。
快跑，快跑，再快些跑，把所有的事情都抛到身后去，把它们都统统甩到很远的地方去，远离它们，再也不见它们。范小雨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她是在逃跑，是在逃离现实。
范小雨哭了，泪流满面。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为谁而哭。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了。
这里是哪呀？范小雨左右看了看，想了想。怎么跑出这么远了？这里已经是市郊了。再往前走，就是几年前去交游过的太明水库。范小雨有点害怕了。浑身忽然软了下来，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她一屁股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感觉石头热热的，是白天被太阳晒的。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路灯一个接着一个亮起来，好像是故意为范小雨引路一样。范小雨想，她应该回家了。
家，家是个什么？范小雨想，她是有家的人，有家的人对没有家的并渴望有个家的人来说，家该是很幸福的。范小雨应该是很幸福的，因为她有个家，尽管她的家有些遗憾，有些不协调，有些她永远得不到的东西，但那毕竟是她的家，有可以休息的沙发和床，有厨房和卫生间，有男人有女人，有家具，有锅碗瓢盆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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