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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小雨家是农村的，母亲是当年的下乡青年。母亲是死于农村人民公社医院的医疗事故。那年范小雨还不满两岁。
范小雨从小就想当医生，中学毕业报考了卫生学校，没有想到竟然如愿考取了。在农村看来，没有护士这个概念，医院里凡是穿白大褂的都是医生。范小雨考取了卫生学校，那就是要当上医生了。
范小雨有个住在城里的姐姐，姐夫是市卫生局的干部，叫张勤。姐夫这个人很好，一副书生的样子，有才气，话语不多，而且对人也热情。姐姐婚后的家距离卫生学校不远，就在学校教学大楼的后面。范小雨经常到姐姐家，每次到姐姐家，姐夫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给她倒水，削苹果什么的，做完了这一切，说一声你们聊吧，便回自己的书房看书去了。姐夫喜欢看书，而且他看书的样子很招人喜欢。范小雨很羡慕姐姐找了个好丈夫，她曾经偷偷地想过，想过将来找男人，就找个姐夫这样的，白白净净的一个书生，虽说有点秃顶，但那秃顶有男人味。她想如果她能找到像姐夫这样的男人，生活一定会是很幸福的！可能像范小雨这么大的女孩子，心里所想的那个男人都是在不断变化着的，就像是穿衣服，看别人穿着好看，就改变了主意，换上和别人一样的衣服。范小雨看到了姐夫，就想将来找男人，就找姐夫这样的。如果明天再结识更优秀的男人，也许她心中的白马王子又要更换了。
范小雨在卫校读书期间，把姐姐家当成了自己家，几乎每个星期天都要到姐姐家过，有时候还带她的同学来。范小雨喜欢到姐姐家，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姐夫。范小雨自己心里明白。她喜欢看姐夫那文雅的样子，喜欢听姐夫说话那平稳的声音，更喜欢吃姐夫给她削的苹果。
范小雨曾经问过自己，为什么脑子里总是出现姐夫，是不是爱上姐夫了？得到的答案是不知道。范小雨不知道她自己是不是爱上姐夫了，她不敢这样想下去，她不敢承认对姐夫产生了爱，她也不相信这样的感觉就是爱。她知道这样的爱是不可能的。
直到发生了一件事情，使范小雨彻底改变了对姐夫的印象。那一天是星期一，范小雨记得很清楚是星期一。因为星期天晚上，范小雨在姐姐家喝了一点酒，头有一点晕，就在姐姐家住了一个晚上。范小雨经常星期天晚上住姐姐家的。姐姐正在外屋做早饭，范小雨在卧室打扫卫生。姐夫晨练去了，这是姐夫的习惯，每天早晨都要到外面跑跑步。姐姐在厨房炒菜，发出很响的声音，范小雨听到姐姐说了什么，但没有听清楚。什么？范小雨一边打扫卫生，一边竖起耳朵。姐姐说，写字台下面的抽屉里有一合药，你给放进你姐夫的包里。哦！范小雨答应着，打开抽屉，里面有一盒药，拿出来看，防止脱发的。范小雨笑了笑，心里说，姐姐对姐夫真好。
打开姐夫的公文包。范小雨愣住了，脑袋嗡地一下，一时间，她好像是突然被人扒光了衣服，身体的全部，包括那些最隐私的地方，都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她不知道怎么把自己藏起来，没有地方能藏住她。一只内裤掖在姐夫的公文包里，那是范小雨非常熟悉的内裤，白色的带小蓝花。是范小雨的内裤。昨天晚上睡觉前，范小雨洗干净凉在卫生间的，今天早上范小雨还奇怪来着，怎么昨天晚上凉着的内裤不见了。
范小雨看到她熟悉的内裤掖在姐夫的包里，惊恐了片刻，在那短暂的一刻，她还没有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想到昨天晚上她洗完的内裤凉在卫生间时，她什么都明白了，她也明白了以前凉在卫生间的内裤为什么不见了。范小雨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下意识地把皮包拉上。接下来都发生了什么，像是在梦里一样。范小雨没有听见，从外面回来的姐夫都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在姐姐家吃早饭，她和姐姐说了什么，然后就逃跑一样离开了。
连续几天，范小雨都做噩梦，梦见她被人扒了裤子，然后又扒掉了内裤，然后被很多男人绑在一棵大树上，然后有很多男人像欣赏手中的香烟和打火机一样欣赏她的那个部位，然后所有的人都发出狼一样的怪叫。
白天她不敢想姐夫张勤，脑海里一出现张勤的影子，范小雨浑身就打冷战。一想到张勤的嘴脸，范小雨就恶心。那张白净的脸，肮脏得像一摊狗屎。中午，范小雨从食堂出来，看到泡在泔水缸里的馒头，白白的，脑袋里突然就出现了姐夫那张脸，一阵恶心，刚吃进去的饭菜全部呕了出来。
恐惧、恶心、烦躁，折磨着范小雨。她一想到张勤那一张白光光的脸，和那双粗白的手，就会联想到，那个肮脏的男人，在一个没有人看到的阴暗处，把自己的内裤放到鼻子下狂闻。想到这里，范小雨真的想一屁股坐下，她简直忍受不了。
有一段时间，范小雨干脆不穿内裤了。她总感觉那内裤不干净，那内裤上全是细菌，穿上内裤，她就感觉那只白粗的手，藏在她的内裤里，顿时她就感觉下身痒得不能忍受，浑身难受。
这样的日子，有两个多月。两个多月以后，好像才好了一些。只要没有什么东西刺激她，范小雨可以把那件事情忘掉。在这两个多月里，像是有一群苍蝇，围着范小雨的神经，嗡嗡叫着。如果有人提起张勤，或者是内裤，或者是小便什么的，范小雨仍然会被折磨一阵子。
在范小雨最后一年实习期间，姐姐病了，经确诊是胃病，是恶性的。姐姐单位的效益不好，医疗费根本报销不了。姐姐知道她得的是癌症，治和不治都是个死，那还不如不治了。姐姐一直没有去住院，只是每天都要去医院扎针。
实习期间的时间很宽松，范小雨每天都主动到姐姐家，接姐姐去医院扎针，然后再把姐姐送回去。姐夫张勤在北京进修。姐姐得了胃癌，张勤不知道。这中间张勤回来过一次，发现姐姐身体不好，催促姐姐到医院看看。姐姐说看过了，没有什么事，是贫血，老毛病，休息几天就好了。
张勤临走前，给范小雨打了电话，说你姐姐的身体不好，脸色很难看，让范小雨尽快陪她到医院检查一下。姐姐已经和范小雨说好了的，暂时不把姐姐被确诊为胃癌的事情告诉姐夫。范小雨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并尽量用很活泼的声音答应了姐夫。
张勤并没有察觉到什么，范小雨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尽管范小雨在很长时间内没有再去姐姐家。姐姐给她打过电话，问她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来家。范小雨说，临毕业需要做的事情很多，这些日子就不回去了。如果不是姐姐生病，范小雨是不会再回姐姐家的。
姐姐本来看上去就老，和姐夫在一起，就显得更老了。姐夫有些秃顶，看上去岁数很大，但皮肤很白，也很光滑，有的人说他并不显老，反倒有一种男人的成熟美。姐夫三十多岁就这样，四十多岁还是这样，到了五十岁，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姐姐的病越来越重，不得不住院了。可姐姐说她忍受不了医院的环境，不住院她还能多活几天，如果住进医院她就没有几天活了。这几天，只要病情略微好点，姐姐就要回家待着。反正住院部离姐姐家很近，走不了几步就到了，只是需要上楼。姐姐上到三楼需要休息两次才能上去，但即使是这样，姐姐也要坚持每天都要回家一次。姐姐说她舍不得这个家，她要好好看看这个家，好好管理这个家。
范小雨知道姐姐已经没有几天的时间了，说不定哪一天就起不来床了。范小雨想应该给姐夫打电话了，不能再拖下去了。原来打算是等到张勤毕业，可现在算起来离毕业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时间恐怕是来不及了。范小雨没有和姐姐商量，背着姐姐给姐夫张勤打电话。往北京打电话没有找到姐夫。范小雨把电话打到了卫生局，让卫生局的人转告姐夫，说姐姐病了，让姐夫快些回来。
那天也是下雨，不过是小雨，不是大雨，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是不幸女人哭出的眼泪一样，让人心闷得难受。
昨天晚上，范小雨住在姐姐家，和姐姐住在一起。自从发现姐夫做出那种事情以后，范小雨再也没有跟姐姐睡在一起。姐姐对范小雨说，真想范小雨和她在家睡一晚上，一句话，说得范小雨想落泪。范小雨说，那我陪你住一个晚上吧。
早晨范小雨起来得很早，先回学校宿舍处理点事情，然后再回来接姐姐回医院。范小雨穿一身运动服，扎着马尾辫，清爽可爱，浑身充满了活力。
在姐姐家楼下，范小雨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姐姐家的窗户。天蓝色的窗帘真好看。家就是可以避风的港湾。不管在外面遇见多大的风浪，遭受过多么严酷的打击，只要进入到家的港湾，一切都会消失。家是温暖的，而家的温暖不是因为有这样一所房子，是因为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范小雨想，姐姐是爱姐夫的，不管姐夫是性变态也好，还是性怪癖也好，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肮脏的东西也好，毕竟他和姐姐是夫妻，毕竟张勤是爱姐姐的。而现在，这个家的女人就要离开人世了。没有女人的家不是家，没有男人的家也不是家。既然上帝造就了男人和女人，那就是意味着男人和女人是不能够分开的。姐姐和姐夫没有多久就要分开了，分开了就只有姐夫一个人留在了这个世界里，也许姐夫还要去找另外的一个女人。男人需要女人，就像女人需要男人一样。
范小雨眼睛有些湿润。范小雨想，她将来一定要找一个她爱的和爱她的好男人，她要一辈子爱他，一辈子和他不分开。
范小雨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动静。以前范小雨一敲门，姐姐就会在里面先答应一声，然后很快开门。姐姐平时一个人在家，外面有一点声音都听得到。经常是范小雨只要轻轻敲两下门，门就开了，像是姐姐早就猜到了范小雨要来。老早就站在门里等着。连续敲了几声里面都没有反映，范小雨有些紧张。范小雨有姐姐家的门钥匙，只是范小雨每次来，都是姐姐在家的时候，所以范小雨很少用钥匙开门。敲了几下，里面没有反映，范小雨立刻想到她有钥匙。她神情紧张地掏钥匙开门，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心里有准备，如果一眼看到姐姐死了，躺在床上，或者是躺在地上，她相信自己会保持住冷静，然后给急救中心打电话。
范小雨先把脑袋伸进去看了一眼，没有发现姐姐的身影，她又连续喊了两声姐姐，没有人答应。真的出事了？范小雨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她想过喊对面的邻居，可转念又一想，也许什么事情也没有，姐姐有可能早晨出去了。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吧？范小雨蹑手蹑脚地向里屋走，忽然电话铃响了，吓得范小雨差一点大叫着跳起来。走进里屋，发现姐姐没在家。电话铃还响着。范小雨急忙抓起电话。是姐姐打来的。姐姐说她已经到医院了。
一块石头落了地。范小雨的心还在砰砰乱跳。你可吓死我了！范小雨在电话里说。她问了问姐姐的情况，姐姐说没有什么事情，死不了。范小雨放下电话，感觉肚子有点疼，而且还咕噜咕噜响。范小雨小的时候就有这个奇怪的毛病，吓了一跳以后就想上厕所。范小雨想她上完了厕所，就赶往医院看姐姐去。
范小雨坐在厕所的马桶上，听到外面的门响，这才想起来，进来的时候没有把门给带上。是谁进来了？范小雨问。没有声音回答，也没有听到有脚步声。范小雨以为是风吹动门发出的声音，没有多想。可是，正当范小雨站起来准备把裤子提上去的那一刻，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范小雨是背对着厕所门的，面对着的是浴盆。她突然感觉背后被人猛地推了一把，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扑进浴缸里了。裤子还没有提上，雪白的大屁股正好撅起来，进来的人重重地压下来，压得范小雨上不来气。范小雨被吓蒙了，吓傻了，忘记了喊，身体一点也动不了。
等到范小雨反应过来，刚想张嘴喊，嘴被什么塞上了。与此同时，范小雨感觉到，有东西从她的后面，很命地插进了她的身体，她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她一切都明白了。她两眼睛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范小雨的头不停地撞击着浴盆的底部，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肚子被压在浴缸沿上，喘气很困难。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范小雨才有了点知觉。这时，后面的人已经满足了，正准备抽出来起身。突然，范小雨用尽全身的力气，像是鲤鱼打挺一样，猛地翻转过来，那人躲闪不及，被身后面的马桶拌倒，一屁股坐进马桶与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间里，四肢朝天动弹不得。范小雨愣住了。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姐夫张勤。
两个人的眼睛对视了一下。张勤正想起身，范小雨猛地扑上去，摁住了张勤。张勤卷曲着身体，被夹在马桶与墙壁之间的缝里，就是没有人摁住他，他也很难翻过身站起来。范小雨没有声张。她上去一脚踩在张勤的肚子上，腾出手来把裤子提好。范小雨颤抖着声音说了两声你，然后就哭。张勤被卧在夹缝里，卷曲着身体很难说出话来，再加上范小雨的脚踩在他的肚子上，憋得他满脸发紫。
范小雨这个时候很冷静。她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她在想怎么办？如果这件事情张扬出去，她自己也全完了，但也决不能放过这个狗东西。时间也不容许范小雨想那么多，她感觉到张勤快不行了。如果把这个狗东西憋死了，麻烦就更大了。范小雨慢慢把脚抬起来，张勤没有什么反应。范小雨害怕了，她转过身想跑，可迈出两步，又站住了。她小心翼翼地回来，拖了张勤一把，张勤侧身倒了出来，只见狗东西长出了一口气，眼睛睁开了。可还没有等他翻身爬起来，范小雨已经把菜刀摁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范小雨抓住厕所空间小，张勤伸不开手脚的优势，控制住张勤，并把菜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你想干什么？你先把刀放下好不好，我可以给你钱，商量商量好不好，有话好好说。范小雨稳定了一下情绪，她实在是太紧张了，她发现刀把子在她的手里，被她攥得咯咯响。范小雨说，我现在还没想要你的命。你说该怎么办？范小雨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但很坚定。她感觉好像不是自己的声音。张勤说，只要你放了我，你想怎么办都行。张勤满脑袋都是汗水，呼哧呼哧地喘气，说话有些哆嗦。范小雨想，提条件，能提什么条件，她想她这辈子全完了。
范小雨很长时间没说话，她说不出来话，她只是把刀摁在张勤的脖子上。张勤都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多少次她想过，只要她一用力，血就会喷射出来，就会要了这个狗东西的命。可要了他的命又能怎么样？范小雨现在才感觉到愤怒，身体不停地抖动着。
张勤注意到了范小雨的变化，动了一下，想把压在身体下的胳膊抽出来。
别动！范小雨喊了一声，又进入到了紧张的状态。张勤说，你不能用刀子总这样压着我吧！范小雨说，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张勤说，别、别，杀了我你也活不了。范小雨说，我、我现在不想活了。张勤不说话，范小雨还能保持住冷静，张勤一说话，范小雨就有些控制不住了，她真想一刀下去。
这个时候，有开门的声音，是姐姐回来了。范小雨顾不上那么多了。姐姐快来救我！姐姐冲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这、这、这是怎么了？范小雨说，你问这个狗东西。范小雨呜呜哭起来。姐姐看张勤的裤子还没有穿上，什么都明白了。小雨看住他，别让他跑了，我打110。姐姐往里屋跑。范小雨大喊一声，别打！姐姐好像立刻清醒了，顺手抓起拖把，猛打张勤。张勤不敢动，只能挨打。
范小雨的菜刀压在张勤的脖子上。姐姐哭着骂着，你这个畜生，怎么能干出这么缺德的事呵！张勤说，我、我不知道她是小雨，我混帐，我不是人。小雨，你放过我吧，只要你放过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姐姐说，小雨，听姐姐一句话，你先把刀放下。范小雨看着姐姐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可刀还握在手里。她飞快跑出来，站在门口。她怕这个狗东西跑了。她有点怀疑姐姐。
张勤费了好大的劲才站起来。姐姐说，小雨别怕，我不相信他敢把咱们姐俩都给杀了？杀人要偿命！张勤扑通一下跪在厕所门口。我是混帐，我是畜生，我不是人。张勤自己打自己的耳光，打得很重也很响。姐姐也跪在了地上。说，小雨呀，你看张勤这个畜生，把你给糟蹋了。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能怎么办？你就是杀了他也没有用。范小雨泪如雨下。她只是握紧菜刀守住门口，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呢？她脑袋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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