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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噼——啪啪——”新年的爆竹声起伏不断地传入耳中,身上披着颇为珍贵的白色火狐皮草,慵懒地直躺在庭院中,任由这淡而暖意的冬日阳光洒在身上,人的思绪便不由得模糊起来,八个月前一样的爆竹声仿佛又回到了耳边。 “小姐,八夫人已命下人来催促,说是吉时快到了,让我们快些出去。晓春,晓夏,你们再帮着小姐整理一下。”心儿一双忙碌的手上捧着一顶缀满珠子的凤冠,小心翼翼地往我发髻上套去,“这一颗珠子,穷苦人家都可以吃上半年了。”满脸的欣喜之色。 铜镜中的我,一张普通的脸,纤细的柳叶眉和一双不带风情的眼睛,鲜红的双唇和灿烂的双颊,在满脸的白粉下更是显得突兀。 “小姐,大喜的日子一定要笑。”把凤冠上的珠帘挡住我的容貌,转而仔细得瞧着我的红袍,“以前小姐常和心儿提及嫁给达官贵族之心愿,如今梦想成真却看不见您笑了。” 嘴角微微牵扯,手不知往何处搁,心中暗想:我怎么可能笑得出来?自己这一缕孤魂霸着别人的身子,不知何时就会烟消云散? “月华,迎亲的队伍到了,准备得如何?”心儿口中的八夫人,着了一身暗红滚金边的华丽衣衫,摇曳着依旧玲珑的身姿跨入房中,神色兴奋中透出几分紧张。 “好了。”平静地回答了一声,在心儿的搀扶下朝着八姨娘转过身,微微在嘴角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两手交叠在身前,不再出声。 “嗯。”八姨娘上下瞧了瞧,颇有气势地甩开拖曳的衣袖,留下一个背影。 不紧不慢地跟上,比不上八姨娘的风姿绰约,也做不出古时候大家闺秀的矜持模样,全身僵直地大步穿过各式堂园。白府的主屋中,父亲白松诚,一副家长做派,严肃地看着我这个女儿。从丫环手中接过茶,向陌生的父亲、大夫人及其它九位妾室行礼、敬茶。母亲是白松诚的第五位夫人,粉白的脸蛋和柔弱的模样,月华是她唯一的孩子,还记得昨晚在房中,她颤抖地手抚过我的发丝,轻轻地嘱咐出嫁女子的戒律。 盖上喜帕,一个人无所依靠地在黑暗中摸索着,脚步迟缓而提防,走了很久才攀上那宽阔的八抬大轿,耳边响起吵闹的喜乐,见轿帘放下,不由得舒了一口气,皱起眉头。一切繁琐的礼节因为事前的反复准备,倒也没有出差错。 白月华和梁日旭是当今圣上赐婚,在拜堂之后,一个公公便宣读圣旨,透过喜帕看到黑压压的跪倒一片,耳边飘过“开枝散叶”、“共效朝廷”、“永结同心”之类的花哨词语,却看不到身旁那个托付终身之人的分毫。 被送入洞房的时候已近傍晚,除了早上的几颗汤圆,滴水未进的我,早已忍不住饥饿,见私下无人,便出声问心儿:“心儿,有东西可以充饥吗?” 手臂被轻轻捏了捏,“小姐,等等吧,姑爷快要进来了。”无奈一叹,夫为妻纲,这四个好笑的字在我脑中闪过。 闭眼休息是最好的耐饥方法,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意识。四周为何那么黑?我好饿,爸爸,你快回家!我蜷缩在角落,无助地呼喊着。 “小姐……”身体被来回的摇晃着,眼前晃动着刺眼的珠子和碍事的喜帕。“姑爷还没有来吗?”口气明显有些不耐烦,所有的礼数此刻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姑爷……他……姑爷……”心儿被我一吓唬,言辞都结巴了起来。 “怎么了?”我依稀听出话中的弦外之音,语气缓和下来:“有事情慢慢说。” “姑爷刚才进来的时候,瞧见小姐睡着了,没让我叫醒您。”猛然掀开喜帕,正瞧见心儿脸上的不知可否的表情,“姑爷说收到紧急军报,羌族军队进犯我朝边境,今晚必须回城外军营,集结部队赶往边境,平定战乱。”回军营了?松了一口气,默默不语。“小姐,姑爷是大将军,如果不是军情紧急,定不会留下小姐一个人在洞房的。姑爷……”心儿不知怎么,突然替这个从未见过的梁日旭说话。 “坐下来一起吃吧。”抬手阻止了心儿更多的辩解,在摆满糕点的圆桌前坐下,原先紧绷的身体突然间轻松了起来,随手拿起各色精致的小点送入口中,以慰自己早已唱空城计的肚子。脖子扭动了一下,头上的凤冠便如千斤顶般重得我不舒坦,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美食,“心儿,帮我把这些都卸下来,脖子都快压断了。” “大好日子的,小姐说话也没个忌讳。”心儿有些颠怪起我的满口胡言,颇为谨慎地替我梳妆起来,如瀑的黑发披散开来,脸上可怕的白粉也被心儿一股脑地抹了去,露出原本普通却自然的脸孔,“小姐如果累了,便早些休息。心儿今天在外屋值夜,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就喊我。”说完,便端着有些污浊的铜盆出了里屋。 洞房花烛夜,扑闪的红烛如亮在眼前的两只小虫,让人的心有些麻痒起来,睡不着的我,看着床顶镂空的精美装饰,侧过身却又看见堆积如山的贺礼,不由得一个人在床上辗转起来,我不是已经适应这里的环境了吗? 父亲的一巴掌,把我从家里的二楼打到了这个在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武朝。是死后重生?是命运的安排?还是神的眷顾? 白月华,我的这个躯壳,因为和别房的女儿争着出嫁,在三月初的微冷天气中,硬生生地跳入庭院中的小湖,在她煞费苦心的争夺下,白松诚也终究答应她嫁入梁家。 我的亲生母亲因为我而难产致死,父亲靠着母亲的家势经营着不大不小的生意,在我五岁的时候,后母嫁给父亲,生了小弟。从此,我的人生就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我安慰自己,那是因为我没有时间。父亲在小时候常对我说,我是捡来的孩子,没有继承父母的优良外貌,只有一张普通不过的冷冰冰的脸。 就着红烛渐渐暗去的光亮,看着自己抬起的手掌,一道道深浅不同的纹路刻在手掌之上,一抹独特的红色,那是我和白月华之间唯一的共同点,掌中的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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