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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路军一二九师三八六旅旅属特务营营长董竟宁刚视察完连排防务,准备喝两口小酒自己放松一下的时候,一连连副王贵海冲进了指挥所:“营长,不好了,我们连长刚中了敌人的流弹牺牲了!”董竟宁大吃一惊,心说,这仗还没开打,鬼子离这还远着呢,自己前脚刚进门前那一连长还吵着叫自己请喝酒,才一眨眼工夫怎么就……他妈的,哪来的流弹?老子的手下可都是宝贝啊,真是晦气!哎呀,心痛得只哆嗦,随即抓起放在桌子上的武装带,跟着王贵海冲出了营部。 1941年,抗战已进入了相持阶段,日军由于战线越拉越长,供给跟不上前线作战的脚步,进攻的节奏逐渐放慢,同时也为了巩固自己的后方,侵华日军司令冈村宁次中将下令对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根据地进行扫荡。几小时前,日军的一个大队无意中发现了三八六旅旅部的行踪,大队长迟野森大喜,一面向华北日军总部报告,一面令下属的吉田中队在后面穷追不舍,自己则随后集结兵力,妄图一举歼灭三八六旅的指挥机关,好邀个大功。而八路军三八六旅旅部此时只有一个警卫连和董竟宁这个特务营在身边,凭八路军现有的通讯和交通条件,短时间内调动其他的部队来支援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所以,旅长陈赓下令特务营留下阻击敌人,为总部机关转移赢得时间之后再相机后退,与他会合。 此时,董竟宁眼前的对手便是迟野森的前锋吉田中队,董竟宁生于湖南,牛高马大,脸上棱角分明,浓眉大眼,十分标致,而且是个黄埔生。只因刚进学校不久就赶上了南昌起义,平日受共产党影响极大的他便弃学北上,投奔了起义军,尔后又参加了红军转战至今。虽说在黄埔待的时间不长,但他在进黄埔前却已经读完了高中,平日里喜欢钻研钻研兵法,加上作战经验丰富,也算是个人才了。本来董竟宁是陈赓手下的一个团长,陈赓见他肚子里还有点东西,打仗做事从来都不含糊,便对他说:“看你小子不错,还有那么两下子,以后就跟着我干吧!”于是叫他组建了现在这个特务营,直属旅部指挥,成天不离自己左右。虽然官是降了一级,董竟宁却乐呵得很,一是旅长看得起他,二呢则是自己手里的兵都是他从旅属各部“抢”来的,“都是群他娘的小日本眼里的祸害!” 董竟宁和王贵海匆匆忙忙赶到一连阵地的时候,指导员杨子羽已经先他一步赶到了。杨子羽是上次八路军总司令朱德回延安的时候,从“鲁艺”和“抗大”要回来的学生之一。他跟董竟宁站在一块可显得瘦弱多了,加上一副黑眶眼镜,不穿军装还是那个学生样子。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谈天说地评古论今一拍即合。更让董竟宁惊奇的是,这小子居然会舞剑,两口酒下肚就抄起他带来的剑耍出了一片花,自以为是李白。董竟宁心里也承认,那剑确实耍得漂亮。只是每次杨子羽一舞起剑来,董竟宁就在边上示威似的擦拭着他的大砍刀,时不时用手试试刃口,用嘴吹吹,斜着眼睛瞄着一旁忘情投入的杨子羽,说着风凉话:“整一傻冒,穿上一红袍子就是个秧歌队的,花拳绣腿耍牙签能跟我这玩意比吗,一点男人味都没有,要不我给你找个关系,把你调去文工团废物利用下?”杨子羽懒得理他,骂了句:“真是没文化!”又自顾着耍了起来。真到打仗的时候,杨子羽还是乖乖的拿着枪射击,他可不傻,子弹还是比拿剑去刺的效果好得多。 一连的阵地是背靠着一个小山头构筑的,阵地前是一片开阔地,一直延伸了好几百米,没有任何掩蔽物,敌人若要来犯,兵力便完全暴露在了地面上,是典型的易守难攻的好地形。董竟宁猫着腰穿过战壕来到了一连张的遗体边,遗体上已经蒙上了一块白布。他正琢磨着,杨子羽凑了过来,轻声说道:“头部中弹,半个脑袋都飞了。”董竟宁一听便皱起了眉头,小鬼子枪法是不错,可是这阵地前几百米都是开阔地,别说是藏个人,就是飞过一只苍蝇都能看得到,哪来的流弹一下子把人家的脑袋都给打爆了?于是问道:“当时是个什么情况?”杨子羽接过话:“据一连战士报告,当时一连长刚把身子探出战壕,准备观察敌情,就中弹了。但是枪声却隔了一秒钟的样子才传过来。”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们又分析了弹道,初步估计放冷枪的小鬼子躲在离这500米的那块小草丛中,我已经下令让一个班的战士迂回过去了。”董竟宁皱了皱眉头,念叨着:“500米外一枪命中敌人头部……邪门了……除非是……”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词,一想到这个词他不禁冒出一头冷汗,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趴在战壕边上,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任何一个部位暴露在外,拿起望远镜,朝那片小草丛看了几眼,草丛不大,面积大约十几个平方左右,草也不深,不超过半米,不怎么起眼。他刚准备将望远镜收回来,突然手一抖,望远镜从手里掉到了地上,随后就是一声枪响,还带着久久不绝的回音。四周的人吓了一跳,赶紧都把头缩了起来。董竟宁对着那个望远镜踢了一脚,只见那个金属壳的望远镜已经严重的扭曲变形,幸亏目镜那侧比较小,那颗黄澄澄的子弹把望远镜的壳子钻了个窟窿,探了个头就被卡住了。他背靠着战壕壁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揩了一头的冷汗:“奶奶的,命悬一线啊!传我的命令,所有人都必须待在战壕里,注意隐蔽,连根头发都不准给我伸到外面去!”说完又转过头对着身边一脸茫然的杨子羽正色说道:“老杨,这次咱可碰上个难缠的家伙了,从小鬼子的枪法和他们隐藏的位置来看,这可不是啥冷枪冷炮的,也绝对不是一般的射击手。”说完,随手从地上扭断一根草送进了口里死劲嚼了几下,又把那砣带着汁的绿渣子呸了出来,“我看,这个小鬼子十有八九是个拿着狙击步枪的正规狙击手。狗娘养的,望远镜有反光,鬼子一见就知道是个当官的,二话不说就给你一枪。你得赶紧想办法把那个班的战士叫回来,不能叫人家白百牺牲了。还有就是,千万别叫轻重机枪暴露了目标,鬼子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容易吃亏,吃亏的事情我可不干!”杨子羽一听到“狙击手”三个字也不由得一惊,赶紧叫人把刚派出去的那个班叫回来。虽说平日里打仗的时候,他跟董竟宁也会挑些枪法好的战士担当点特殊任务,但那些并不是真正的狙击手。今天这个传说中的“死神代言人”就出现在自己的不远处,难说还曾经把黑乎乎的枪口对准过自己,还真是有点后怕,后背心里有点虚。他拂了一下嘴唇,对着董竟宁说:“我说老董,小鬼子想玩玩心理战呢!吉田这小子够邪门的啊,日军一向崇尚主力作战,这小子,抠门得像个土财主!舍不得花大本钱来干一场,先派个神出鬼没的狙击手弄得你人心慌慌。等把你的斗志瓦解了,他再一鼓作气把你拿下来,这样自己的损失就小得多,跟地主老财一个德行,嘿嘿。”董竟宁闭着眼睛,拍着自己的额头说道:“吉田这小子玩的是哪出啊,按迟野森的意图,他不应该这么磨蹭,应该尽量避免与我们的接触,全力追击旅部才是。都这时候,吉田还不按常理出牌,一方面,我们的游击队时不时干掉他们的辎重部队,军备给养供不上。另一方面,恐怕还是想‘釜底抽薪’。你想,如果他避开跟我们的接触,咱们有阻击任务,必定还会跟他死缠烂打不是,到时候行军速度减慢不说,我们东放一枪西一炮,势必会让他的部队严重减员,得不偿失。于是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卯足劲想跟咱们大干一场,只可惜八路军的战斗力今非昔比,鬼子却是大不如从前。硬拼的话,鹿死谁手尚难知晓,而且还会延误战机,便想用这招来瓦解我军的斗志。虽然这样做要消耗点时间,然后一旦铲除了他们前进路上的障碍,后续的机械化部队便能在短时间内追上旅部。嘿嘿,这小子算盘敲得太响了点,兵行险招啊,老子这回跟你玩玩太极,看我不折腾死你!嘿嘿!”旁边的杨子羽扶了扶眼镜,用手肘捅了他几下,问:“说这么多,先说眼下咋办吧,大家伙头都没法抬了。”“咋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董竟宁又扯了根草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记不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我瞅着你那副眼镜说了什么来着?”“记得啊,你问我,戴眼睛打仗,万一眼镜掉了,想开枪又看不清敌人怎么办,我就说那好办,抓起手榴弹朝敌人来的方向扔不就得了!差点没心痛得你哆嗦。”“那是,那个时候就我们那点小本钱还真不够你保命的。可是眼下不同,鬼子的狙击手在暗处,我们只知道他的大致方位,根本没法用枪去打。用机枪扫射吧,打中了还好,万一没打中,暴露了火力点又亏大了。我们现在的情况就如同当日我问你的那般,嘿嘿,用手榴弹扔,这法子不错,亏你想得出来!”杨子羽大惑不解:“手榴弹怎么够得着啊?这一片距离起码有500米,四周又没有掩蔽物,别说是投不了那么远,掷弹筒也打不到啊!即使能找到办法进入射程,投弹手肯定是还没出手就被敌人发现了……”“亏你还是抗大出来的,脑子咋长成个榆木疙瘩呢?我又没说用手榴弹,打个比方而已!”说罢董竟宁一回头,喊道:“通信员,去叫杨玉林扛门迫击炮过来!”说完了,把口里早就嚼成了一团渣的草一吐,拍了拍杨子羽的肩膀:“仗还没开始打,小鬼子就让我折了一员大将,奶奶的,先把眼前这王八羔子轰翻了再说,占老子便宜,老子让你包档布都赔掉!” 没多久,杨玉林就带着迫击炮组扛着弹药和60炮猫着腰摸了过来。董竟宁从副炮手手里拿过一个潜望镜对着那丛草又看了一遍,便把潜望镜交给了杨玉林:“左前方那片小草丛看了没有?鬼子一个狙击小组藏在那,刚才一连长被他们给干掉了。他奶奶的!你小子炮打得准,给我把那块地给轰翻了,让小鬼子们也尝尝咱们‘狙击炮’的滋味,送他们去见狗日的天皇!”杨玉林目测了一下距离,挥挥手示意副炮手把炮架好:“营长放心,我的炮弹都是长眼睛的!”架好炮他调了下角度,“咣——!”第一炮试射就直接命中了目标,四周一片叫好声。杨玉林问:“营长,行了不?节约点弹药吧!”董竟宁正端着潜望镜看攻击效果,没顾上回头:“没见啥反应,别这么小气,再轰两炮,把那块地给我翻过来,连个草尖尖都别给我留着,我看这小子往哪藏,嘿嘿!” 硝烟夹着浓烈的硫磺味渐渐散开了,董竟宁拨开还搭在枪上的一截断手,拿起那把被炸变形了的雷明顿狙击步枪左看又看,又看了眼脚边那个只剩个壳子的观测镜,一脸的遗憾:“唉,可惜了两样好东西啊!都带回去吧,废品也能做个纪念呢!”旁边的一个战士收好这两样东西,说:“营长,咱们这下亏了,花了这么多发炮弹,小鬼子倒是被炸碎了,可是啥值钱的咱也没捞着……” “猴急什么,吉田比老子亏得大多了,这次他就等着卖老婆孩子吧!走,回阵地去!” 董竟宁一回阵地,杨子羽便凑了过来:“咋样?”董竟宁把刚才捡回来的两样东西给了他:“看看,奶奶的,专业狙击装备,一个狙击手,一个观测手,全给咱们的小钢炮炸碎了,唉,可惜这两个宝贝!”杨子羽把玩着那杆已经报废了的狙击步枪,又看了看那个硕大的观测镜:“乖乖,我还没见过这些玩意呢,平常我们的狙击手不就是找个枪法好的拿着三八大盖蹲那,打中了就行了嘛!哪这么多古怪东西。唉我说我们也搞几个正规的狙击手出来?”董竟宁正拿着个水壶往嘴里灌水,一听后面这话,水就从鼻子里呛出来了:“狙击手必须要有非常稳定的心理素质,还要特别会伪装,要有定力,有时候一旦潜伏下来几天都不能动弹一下,还得对弹道,风力风向对弹道的影响非常精通等等等等。咱们部队兴许有这号人,可你总不能叫人家拿个三八式去打中1000米以外的敌人的头部吧?” “说的也是,咱们装备还是太那个了点,只能再找个适合自己的办法了。眼下怎么办,日军正在距我们不足10里的王庄集结兵力,迟野大队也倾巢出动了。若是一个中队,我们还能跟他们拼个高下,一个大队的鬼子再加上飞机坦克的掩护,咱们恐怕顶不了多久。” “敌人的直接目标是旅部,不愿跟咱们接触太久。我军阵地两旁全是山,唯一的一条路也被我们给堵了,阵地前边是有块开阔地,但是这块地并不大,典型的山间小盆地,靠前边差不多又是个‘一线天’的地形,日军无法集结兵力,坦克就更别想过来了。倒是得加强防空警戒。”说到这,董竟宁抬头看了看天色,略一沉思道:“现在天就要黑了,日军打夜战打不过咱们,但也难说他们会铤而走险。等会肯定是对咱们进行火力压制!传令下去,阵地上只留下几个人观察敌情,其余人全给我退到隐蔽所去,小鬼子马上就要给咱们放烟花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