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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飞到了那一年漆暗而迷离的毕业舞会上。他搂着我的腰肢醉生梦死地蠕动在靡靡之音中,嫩滑的脸颊在我滚烫的面庞上摩擦。时至今日,当暗潮涌动的欲望只剩下灰飞烟灭的碎片,我仍摆脱不掉那阴霾的影子。 她的手臂勾着我的脖颈,我们旋转在一片殷红的绝望中。她的下巴搭在我的肩头,而我的手依然僵直地垂在情不自禁挪动的双腿的侧方。 即将泛滥的扭曲的激情促使我飘飘然地闭上了双眼,屏蔽视觉感官并没能减轻莫名的眩晕带来的不适。不合尺寸的拖鞋在地板上摩擦发出藕断丝连的怪响,恰如抽刀断水的情丝延绵不绝…… 烦乱的思绪慢慢收拢聚合,回归成一条一泻千里的射线。婚纱照片上那张俊美的脸浮现在混沌的脑海里,我迫不及待地睁开了眼睛想要重温那淡然一笑的容颜。 “婚纱照拍得不错。”我的目光直勾勾地凝望着沉默的画框。 “只可惜物是人非。”她的回答含蓄而隐秘,平直的双唇托出不卑不亢的语音:“谁知道他正在哪里逍遥快活……”她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翘起二郎腿,平静地望着墙壁上挂着的巨幅婚纱相片。 就在几天前她还口口声声为自己苍白的婚姻发表欣慰与欢悦的感言,而今看来,他的丈夫已经不翼而飞、人间蒸发;只留下一个苦楚的女人潸然落泪、独守空房。当然,也可能是我的结论过于武断;然而,单就她的话外音和我的窥探记录来看这已然是不争的事实。 她刷地站了起来,默默走到床头,踮起脚尖忘情地亲吻起照片上那个男人红润的嘴唇。我惊愕地后退了几步,明智的人此时或许应该转过身发自内心的祷告一番。但我没有,搁浅的良知告诫我不要错过任何一个看热闹的机会。 她开合的双唇像是两片流蜜的花瓣,覆盖着男人木讷的嘴角。她的手从那光溜溜的额头滑向粉扑扑的脸颊,揉搓着他笔挺的西服,勾勒出男性立体的轮廓。不愿掩饰的欲望与渴求统治了她的躯体,沉沦与堕落的呼吸声涌进我的耳根。 我捂住了双眼,尽管那仅仅是形式上的回避;实际情况是指间的缝隙足够容下圆睁的眼睛。我屏住呼吸慢慢退后,颤抖的手无意中碰倒了什么,“啪啦”一声惊觉了不堪入目的情色演出。 低矮的角柜上,无辜的像框颓废地躺着。我正准备将它拿起细细端详一番,一只消瘦的手“刷”地将它夺走。“不要看……”低沉的话音像极了某种失传的咒语,荫翳的脸色覆盖了我惊恐的眼眸。 纵然她的动作异常敏捷,我好奇的目光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捕捉到了蛛丝马迹。像框里摆着的是一张撕成两半的照片: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如含苞待放的花蕾般流露出内敛而清纯的笑容,在她的左肩上似乎搭着男性的一只手臂,说得更为明确些,这很可能是情侣合影。 不详的预感宛若弥散的烟雾渐而笼上心房。我无法确定这究竟是一种无懈可击的推断,还是掩饰得天衣无缝的巧合。在我租住的公寓的梳妆台最下方的抽屉里藏着的那张被撕毁的相片:残留的白色裙角以及男子被截断的胳膊…… 焦躁的心跳被不安的揣测挟持,时间在这一瞬似乎是停滞的,凝固成薄薄的叶片,定格于飞逝的过往的记忆中。难以遏制的眩晕倾巢而来,恼人的哲思也趁势揪住我的衣领,想要逼问出一个荒唐的结论。 我扶着墙壁蹒跚走出卧室,她的脸、她的手、她的身体,在我朦胧的视线里同样是扭曲的邪恶的化身。我甚至没有向她告别,一波波酸腐的汁液酝酿在我绵软的气管里,假如我张开嘴,哪怕只咧一个小缝,它们也必将如脱缰野马一涌而出。 我所租住的房间里留有她的物品,显然,那个始终不肯露面的房东便是她本人。是的,还有莫名其妙的包裹:封装黑色的神秘日记本的包裹。她究竟有何企图?颤抖的手死死握着钥匙却迟迟捅不进锁眼。 陷落的世界自然包含了密闭的房间,即便我隔绝了令人厌恶的或是惶恐的交流渠道,它依然有办法不声不响地撬开我的门窗。我很可能跌进了一个早已铺设好的陷阱,如若蛛网上苦苦挣扎的猎物,在四面楚歌的焦虑的猜忌中默数着时光的流逝。 似乎没有安逸的栖身之所,我活在被监视的狭隘的空间里。我的命运也不得不与一些不可知的因素交织混杂成一股线绳,挤压、重叠、分离,最为关键的是,这种融合完全出自不自主的压迫性交易。 毫无疑问,对这个诡异的女人来说,我是不可多得的陪葬品。我所坐的沙发、睡的软床,都源自她的恩赐,当然,也包括洗手间穿孔的那面墙壁。她吸走了我的隐私,而隐私恰恰是我生活的全部内容,通过等量代换可以得出这样一条可怕的综述:她吸走了我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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