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道里空空如也,每一扇紧闭的门都像是一张严峻的脸孔,守护着它们的主人。我撂下瓷碗,屏住呼吸走了出去,天晓得哪里来的这种冒失的勇气。静默使这条并未呈现出异样的走廊隐隐透出几分不寻常的诡异色彩:比如为什么塑钢玻璃窗被人打开了,平常它俨然是封得严严实实的;但又或许它一贯便是如此,我推测所得出的无稽之谈完全源自一种叫做神经质的精神疾病。 我决计放弃漫无目标的自我恐吓,很可能是疲劳的感官抗议而产生的幻听,根本没有所谓的敲门声,昨天和今天均是如此。猛然瞟见雪白的墙面上赫然印着几枚血红的指纹,它们交错地相互重叠,那绝不是无意中留下的痕迹,很明显,有人刻意制造了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事件。 我自认为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向来奉行“闭关锁国”政策的我本身也很少与人接触。现代化通讯工具的典型代表行动电话也与我绝缘,不是为了防辐射,而是我实在找不出可以联系的朋友。至于房东留下的这部固定电话,依照本意是想到电话局将它封入冷宫的,只是不好意思寒酸地告诉编辑部我的联络方式惟有电子邮箱和居住地址。 我没有理由被骚扰,不,“骚扰”这个词用在这里并不够精确,应该说是“威胁”抑或“诅咒”。我晃进房间,热腾腾的泡面也激不起丝毫的食欲,好吃懒做的馋虫宝宝都躲进角落不敢露头,生怕鬼魅的影子勾走它们的魂魄。可我却坚信,重新投胎未尝不是更理智的选择。 勉强咽下最后一口面条,我的胃萎缩得和一颗乒乓球不相上下。它蠕动得宛如一头衰老的黄牛,拖着耕犁蹒跚着走向夕阳沉陷的黝黑的土地。 清脆的门铃声忽忽悠悠地飘了进来。最近这两天仿佛一切都同先前大不一样,以我不熟悉也无从驾驭的发展态势大肆蜕变。比萨哈拉沙漠忽地涌现一片玫瑰花海还令人难以置信。有一瞬我甚至怀疑自己濒临崩溃的边缘了,不速的访客究竟是何许人也?这个恼人的问题不断膨胀,我跺着脚走到门口。 宋羽诗站在门外,感谢上帝,起码不是传说中的魑魅魍魉。当然,我也鄙视那些妖言惑众而且不负责任的“恐怖分子”。 齐齐的发帘垂在她的前额,修得细细的眉毛悄然隐入乌黑的发丝中,只留下边沿的顿笔。红润的双唇自然地划出一道内敛的弧线,在那涂抹着厚厚的粉底、透不出一丝血色的脸上,漩出两个甜美的酒窝儿。 她穿着红色的纱裙,不同于昨天的那一套。这是一条看上去颇为舒适的裙子,荷叶领口,宫廷式蓬蓬袖,黑色漆皮腰带紧紧裹住腰肢,衬托出姣好的身材。不知何故,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不相干的另一幅图景:“画皮”里走下的女子。 我把她请进了屋,登着红色高跟凉拖鞋的白嫩的小腿迈进了黯淡的房间。我挪了挪沙发上堆着的乱七八糟的衣服,腾出了一个位置示意她坐下来。 “我没有打扰你吧?”她略显不安地揉搓着手指,深黑的眼眸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当然没有。”我假惺惺地咧着嘴回给她一个僵硬的微笑,“你想喝点儿什么?” “随便……”她若有所思地扫视着这间屋子,目光中流露出的不是对陌生环境的好奇感,而是另一种莫名的情思。 我犹疑地走进厨房,她漫无边际的视线似乎在打探每一处地方。我冲了两杯速溶咖啡,小心地放在了茶几上。白色的热气弯弯曲曲地腾起,她冰洁的笑靥藏在朦胧的水气之后。 “你……有什么事吗?”我的话题一向匮乏,尤其是对于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她面露窘色,两抹红晕印上脸颊。“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过来看看你。” 猝不及防的言论形同如来佛拍掌砸下的那座巨峰,霎那间便把我压在了谷底。她细腻的双手环绕着纸杯,洁白的指甲修剪得格外齐整。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自言自语道:“没留长指甲……”那的确是场轻度睡眠臆造的虚幻的梦,没必要过于计较。 “你说我的指甲?”她笑着放下了纸杯,摸着自己纤细的手指解释道,“早上起床时刚刚剪的……怎么了?” 纯粹的巧合!我默默提醒自己不要自寻烦恼,现实生活中“无巧不成书”的例子也是不胜枚举,它们只是偶然地意外地碰撞或是结合在了一起。我要试着相信这种非常态的现象同样具有普遍的存在意义与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