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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地窝在沙发上,瓮中捉鳖的典故一点儿也不可笑。如果要给和鬼魂玩捉迷藏的镜头加一个旁白的字幕,我想“后果自负”再贴切不过。我不会步恐怖电影里主人公的后尘,缩在被子里直到被恶灵压身,这种愚蠢的做法不值得效仿。 我抱着靠垫蹲坐在沙发的中心,随时准备一跃而起仓皇逃窜。寂静放大了原本无足轻重的那些细微的响动,木制墙围干裂的喀吧声,分辨不清的诡异的动静,甚至包括我吞咽唾液的声音…… 表面的祥和渐渐抚平了敏感的猜忌,尽管我知道那绝不是无端的指控,但仍可以用令人费解的理由搪塞过去。不过是个噩梦,就像它的同胞一样,和煦的日光将溶化那狰狞的躯壳。 我说服自己拖着颓废的肢体走进幽暗的卧室。黎明被埋在清冷的月光下,它披着单薄的晨衣辗转反侧,好似待嫁的新娘在娘家度过的最后一夜,无邪的孩提时代、懵懂的少女情怀、青涩的初恋……无数次因微不足道的小事扬言离家出走,无数次把父母的苦心当成逼迫自己就犯的狠毒心肠,无数次执拗地软磨硬泡在柜台前面,只为得到一个幼稚的毛绒绒玩具,而它们终将被弃入无人问津的口袋。 我怀念已然逝去的圆满的画面,得以永恒的是相册里一张张艳丽的照片,而记忆里亲人的脸却那般灰白。假如人生可以剪掉悲伤的片断,组合成全新的剧情,我会毫不犹豫地割舍这些年浑浑噩噩的时光,做回呱呱坠地的婴儿抑或咿呀学语的幼童。 除了悔恨自身的无能为力与放任自流,我对往事的印象几近空白。流散的意识喜欢萦绕在无所事事的夜晚,它们一再提醒我失败者终将走向失败的旅程。《阿甘正传》里关于“明天就是盒子里的巧克力糖”的推论,让丧失信心的人们重拾生活的勇气,但它不过是聊以自慰的一杯红酒,飘飘然晕乎乎的沉湎过后,仍是推不开甩不掉的困境。 错落的画面将我拖入迷梦:教书先生阴沉的脸庞和蓬松的短发覆盖的后脑勺轮替呈现在我不屑的眸子里;一列列歪曲的课桌上趴着行尸走肉般的僵化的肢体,无精打采的倦怠的面容挂不住一丝微笑,濒临崩溃的布满血丝的眼球下面是浓浓的黑眼圈。他就坐在我斜前方,高大的背影挺拔地微微前倾。黑板上天书一样的题目也被他誊抄了下来,圆珠笔摩擦纸面的微弱的声响是如此扣人心弦。 为了同我分开,他情愿独自奔波于一个陌生的城市。留恋抛弃我的人,我想自己的确是疯了,即便数理化成绩一片飘红,我依然保有起码的自尊。这一尊严的具体表现便是给予他最大的自由,不做任何形式上的挽留。 宽松的校服披在那骨感的背脊上——炙热的阳光燃烧的正午的平台,我牵着他的手仰望碧蓝的晴空。一群信鸽从破旧的四合院扑啦啦地划破云霄,明朗的哨音拉得很长很长,而后自然地消逝,没有留下雕琢的粗糙痕迹。我慢慢地解开衬衫的扣子,火辣辣的脸颊牵动着急促的心跳。他抚摸着我飘逸的长发,手指的触感轻柔而细腻。我的双手搂住他的后脊,甜腻的汗水的香气混杂在唇间吸吮的热量与愈演愈烈的激情中。我游弋的目光从他赤裸的身躯飘向垂在额间的一缕卷曲的发丝,那双清澄的眼眸里透出的醉生梦死的渴求迷乱了我低沉的呼吸。白净的流云带走了我白净的身子,也带走了那颗白净的心。 他安稳地坐在我的斜前方,全神贯注地听着老师背诵的比经文还要枯燥晦涩的讲义。他的脖子像是被打上了石膏板,无论我怎样旁敲侧击地暗示他回头都起不到有效的作用……这只是一个无聊透顶的春梦,它企图激怒我“宽广”的胸怀。事实上我就要信以为真了,诅咒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和因无人管理而酿成苦果的露天平台。 真相肇事以后便疯狂逃逸,以至于混淆的记忆辨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虚幻。就常理而言,哪怕有一丁点儿贞操的女子也不该、不能忘记自己的初夜,可我却上演了“庄生晓梦迷蝴蝶”的一幕。如果顺着虚无的脉络向上追溯,他的存在与否同样值得怀疑。 我终于成功地挣脱了梦境的束缚,焦躁的阳光迫不及待地钻进憋闷的房间。黑色的日记本如同催款的账簿,招摇地躺在堆满眼眵的余光里。穷凶极恶的一天从这一刻开始进入倒计时状态,千篇一律的日程让我可以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倒背如流。 刷牙洗脸上厕所,然后大摇大摆地迈着四方步走进厨房,给自己泡上一碗至尊的方便面。边听“周杰伦”边垂涎欲滴地对着挂钟祈祷漫长的三分钟转瞬即逝,庆幸的是我不必在拿起筷子之前画十字祷告。父亲倒是个虔诚的教徒,可他不明白犯罪的代价不只需要向上帝忏悔。 又是该死的敲门声!我愤愤地起身,抱着饭碗趿拉着拖鞋踉跄地走到大门前。右手握住门把,正要把脸凑近门镜的一刹,恍然想到了令人不寒而栗的一幕。我的手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门把一转,“吱”地劈开了道微小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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