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逝

得知苏老师病体沉重的消息，甘平沙在星期天来看望他。苏老师把我的手交到他的手上，凝视着我郑重地嘱托：“悠然啊，你哪里都好，就是儿时的阴影伤你太深，令你心理阴暗了这么多年，如今你在外独自打拼了五年，尝过各种艰辛和酸甜苦辣后，应知人生百味，该懂得珍惜，就像我，想多活几年，把自己的更多的爱倾注在家人身上，可是我现在有心无力，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要学会宽容，学会珍惜，那样才会活从容。”

我紧紧抓住苏老师的手，强抑住眼中的泪水。“孩子，不要哭，我倦了，要歇一歇，你们出去罢。”说完苏老师跟我们摆摆手，缓缓闭上眼睛。

从病房走出来，我泪水长流。甘平沙把我紧紧拥在胸前，深情地道：“悠然，不要哭了，苏老师说得没错，在有生之年珍惜，珍重我们第一段感情，到生命的弥留之际才不会后悔。以后我要更加好好爱你，免得你再从我身边溜走，你知道吗？自从你走后，我疯了似地寻找你的下落，直到公安机关找到你临走时所坐的那辆出租车，那个司机说把你送到松花江畔。我在松花江边发现了你经常穿的那件紫色风衣，还有你最喜欢的那条水粉色丝巾，我们曾费尽周折打捞你的尸体，从此就失去了你的音信，却一直遍寻不着，父亲说你可能投水自尽了，我却想你还是活着的，因为我觉得自己的心中，还一直有那么一条线牵引起我对你的惦记。”

“平沙，这一切也不能怪你，你知道吗，我们有一个女儿？”

“我们的女儿？”

“她叫暖暖，已经五岁了，跟你长得一模一样，我走的时候，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快带我去见她。”

我和甘平沙来到幼儿园的时候，老师正在教小朋友们画一副一家三口快快乐乐在一起的画。暖暖只画出了一个小孩被妈妈牵着，她手中的铅笔正一直在指着旁边的那一块空白，似乎很不高兴。

“暖暖，你看谁来了？”老师喊。

暖暖抬头看见我，欢呼着扑到我怀里，再看看陌生的甘平沙。她把脸埋在我怀中低低的问：“妈妈，他是谁呀？”

“你看他和谁长得像，他就是谁的爸爸！”暖暖仔细端详已是泪眼婆娑的甘平沙，忽然已经有了重大的发现：“他长得跟暖暖一模一样耶，他是暖暖的爸爸吗？”

“当然，孩子，我就是你的爸爸。”甘平沙托起自己的宝贝女儿，满面是泪与笑地把着她在阳光下转圈。

当天晚上，我不知道为何自己一直心绪不宁，睡一会然后就要醒来，每次睡着都要做不同的梦境，清醒前，我看到自己坐在苏老师床前，和他说话，他忽然穿上一了身崭新的西装，让我扶他起来去上班，我扶着他，目送着他走入他原来所工作的学校，然后告诉他有事给我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在公司报过道后，我匆匆赶到苏老师家按门铃，待我的是一阵阵盲音。我疯了似地往苏老师的手机里打电话，那里面传来：“你所拔打的电话已停机。”

我心急如焚，无比焦虑，疯了似的找遍市里的各家医院，却没有一个叫苏醒的人在一清早到这里登记住院。

回头我再到林家楼下的时候，我看到他的长子手臂上围着黑纱看不清他面上表情地在向我挥手。苏老师去了，我的泪水像绝堤的江水扑簌簌流下，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一脸慈祥的笑容；我看到林爸爸在对逢人就说我是她女儿时那孩子般可爱的神气，我看到他说到自己的孙子没人照看时的忧伤，我看到他在给老伴换点滴时的那种专注神气，我想起他紧紧抓住我的手说我给他莫大的欢乐和欣慰，我的耳边回响他的言语，几年来的曲曲折折，点点滴滴，在我眼前过目，在我耳边回荡，人世真的无常，这么好的位老人，这么慈祥的父亲，怎么就这样离我而去？叫我如何不悲伤？

我无法抑制地哭倒在地，甘平沙无声地揽我入怀。

“我爸爸知道你们夫妻刚刚重逢，他不想惊动你，他原本一直很担心你们两个，昨天见到你们同时来看他，放心了，他只说了一句话，愿你们永远相爱！”

在不知道我始终跟他隐瞒了自己的时候，苏老师就时常忧心我的未来，想不到他到临死还惦记我的将来。我扼制不住心的悲痛，在迷乱中痛哭失声。

今生今世，从没有哪个父辈的人物似他对我那般关爱，纵容宠溺我，宽容无比，无私地帮我度过那些牵牵绊绊、沟沟坎坎的岁月，如今，我与甘平沙团聚了，而他却带着对生命的热爱遗憾地离开，老天真是不公，对他好惨忍啊。

晚上，与甘平沙在床上疯狂地缠绵，漫无目的，只是渲泄，在爱的过程，我想到自己今生所有的与我可亲的人都相继去了，而爱我的人中只有他与暖暖存在，我真是吓怕了，怕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再有什么闪失，我把他抱得紧紧的，手指陷入了他的指甲，在没默中，我感觉有泪水自他腮旁无声滴落。

“我不会在离开你，让我在今生爱你，不管你将来要不要我，只要你不赶走我，我不会让不带着任何一丝遗憾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