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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毫无疑问进入了最出色的忏悔小说之列。聂赫留朵夫年轻时爱过玛丝洛娃,之后抛弃了她。等到再见到她时,已是多年以后,他成了地方法院的陪审员。他在审理一起案件时,在法庭上意外地见到了过去的情人,不过这个情人已经改名叫流宝芙。当法庭判决她去西伯利亚做四年苦工时,她绝望了,大声哭叫“我没罪!”之后他才了解到,她堕落成妓女,原来跟自己有关。他感到震惊,想不到当初轻慢地对待这个少女,会导致这样的结局。他既痛恨自己,又为玛丝洛娃洒下同情的泪水。一种深深的忏悔开始在心头凸现,不仅如此,他开始救助她,心想只有用实际行动才能求得她的宽恕。在探监的一天,玛丝洛娃不领他的情,说没有什么可赎的,对他的忏悔表示轻蔑,心里却盘算着他袋子里的钱,聂赫留朵夫给了她十个卢布。再见面时,玛丝洛娃指责他,说别上帝不上帝了,当初你要是想起上帝就对了。现在你打算用我来拯救你自己,好让你能上天堂,没门!对于玛丝洛娃的嘲讽,他痛心疾首,知道自己的罪孽比想象中要深重得多。他开始四处奔走,为玛丝洛娃鸣冤,试图为她减轻刑法,但忙乎了好长时间,大理院驳回了他的上诉,维持原判。无奈之际,他只得跟着玛丝洛娃一起前往西伯利亚,一起去服苦役。聂赫留朵夫也做了“囚犯”,其目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忏悔。命运似乎故意跟他作对,不让他的忏悔得以成功。他并不怕忏悔不成会下地狱,他怕的是玛丝洛娃不肯原谅他。只要玛丝洛娃点头,他下十八层地狱也愿意,如今他跟着她一块儿来受罪,这本身就是过着地狱一般的生活,他已经把自己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玛丝洛娃仍然不领情。这是小说的高明之处,故事的进程沿着忏悔之路前行,却时时受到意外的狙击。到了西伯利亚,他艰难的忏悔之路应该渐渐通畅,这时又冒出一个革命者西蒙松,继续阻断聂赫留朵夫的前进。玛丝洛娃不愿跟随他,而愿意靠拢西蒙松,使他大为失望。一部写忏悔的故事,但忏悔之愿连连铩羽,从反面正好印证了忏悔之艰,也使小说的可看性大为增加。如果小说最后忏悔成功,男女主人公结合在一块,那么小说的艺术力量也遭铩羽。《复活》汝龙译人民文学出版社美文摘录:“我说过我是来要求您宽恕我的。”他说。“哎,何必再提这些呢,老是宽恕啊宽恕的,说这些话一点用处也没有……您最好还是……”“我说过我要赎我的罪,”聂赫留朵夫继续说,“并且不是用话语,而是用行动来赎罪。我已经决定跟您结婚了。”她的脸上忽然现出惊骇的神情。她那对斜睨的眼睛呆呆地停住了,瞧着他,却又好像没有瞧见他。“这到底是为什么?”她说,气愤地皱起眉头。“我感到我在上帝面前应该这样做。”“怎么上帝也跑出来了?您说的话完全不对头。上帝?什么上帝?当初那个时候你才应该想起上帝呢。”她说着,张开了嘴,没有再说下去。聂赫留朵夫直到现在才闻到她嘴里喷出来的浓烈的酒气,才明白她激动的原因。“您安静一点。”他说。“我用不着安静一点。你当我是喝醉了吗?我确实喝了酒,可是我明白我在说什么。”她忽然很快地讲起来,涨得满脸通红,“我是苦役犯,是窑姐儿……您是老爷,是公爵,你用不着跟我打交道,免得惹一身脏。你去找你那些公爵小姐好了,我价钱是一张十卢布的红钞票。”“不管你说得多么尖刻,你也说不出我心里有什么样的感觉。”聂赫留朵夫小声说着,浑身发抖,“你再也想不出来我感到我对你犯下了多么大的罪……”“‘我感到我对你犯下了多么大的罪,’……”她气愤地讥诮道,“那时候你就没有感到这样,却塞给我一百卢布。那就是你出的价钱……”“我知道,我知道,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聂赫留朵夫说。“现在我已经决定再也不离开你了,”他又说一遍,“我说到就一定做到。”“可是我要说,你做不到!”她说着,大声笑起来。“卡秋莎!”他开口说,伸出手去摸她的手。“你躲开我。我是苦役犯,你是公爵,你用不着到这儿来。”她叫道,气愤得脸色大变,从他的手里抽出她的手来。“你打算用我来拯救你自己,”她接着说,匆忙地把涌上她心头的种种想法都说出口,“你在尘世的生活里拿我取乐还不算,你还打算在死后的世界里用我来拯救你自己!我讨厌你,讨厌你那副眼镜,讨厌你那张肮脏的肥脸!你走开,走开!”她嚷着,猛一下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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