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煦暖的阳光穿透密密层层的树叶与枝条,零碎的洒落下来,并轻柔的爱抚着山谷里的一草一木。活泼的小溪在幽深的山谷内穿插迂回,欢快的奔涌跑跳。在小溪的两岸,娇嫩的花朵懒懒的舒展花瓣,露出娇姿欲滴的妩媚。那些早起的小鸟吸着芬芳的空气,在枝头愉快的歌唱;勤劳的兽类则敏捷的在林木中穿梭往来,忙得不亦乐乎。周边林木郁郁葱笼,高大的树干依陡峭的山势竞相负上,在宣泄生机的同时遮天蔽日,隔绝外界的干扰,使山谷保持着最原始的宁谧与安详,让居于其内的花鸟虫鱼得以快乐自由的生长。 忽然,本该安享幸福的兽类和禽类纷纷竖起耳朵,警觉的盯着山谷的尽头。从那个地方处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它们整齐划一,行走得十分有规律,完全不同于动物觅食的声音。这意味着有不速之客闯了进来,从没受过骚扰的小动物害怕了,忙不迭的隐藏起来,只在青草丛中,绿叶底下露出一双双戒备的眼。 很快,整齐有序的声音来到山谷的中心地带,它停止不前,仿佛迷路了一般。随即,一声叹息伴着无限惊讶跌落到地上:“呵,想不到人界还有如此和谐美丽的景色!” 躲藏着的动物们耐不住了,它们转动着小脑瓜子,好奇的打量不速之客。最先窥探到的是一匹高大矫健的骏马,那马通体雪白,没有半点杂色,置身于鸟语花香的山谷,显得格外扎眼。马上还有一青年,因了眼前清爽安谧的美景,青年脸上一贯带着的落寞神情慢慢消匿。来者正是西昆仑山唯一的人类神战士——青萍。但见他左顾右盼,眉目间盛满欢欣。极度惊艳中,他又一声低叹:“真是个神奇的地方!让人神清气爽,见之忘俗。如果能在此隐居,情愿再不回去。” “你是人类么?” 身后蓦的传来轻柔的声音,青萍一惊:不是人类!这声音如鸟鸣般清脆悦耳,甚至带着淡淡的奶味,会是谁?他旋即转过头,迎面便看见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女娃坐在对面的树枝上,正瞅着他嫣然微笑。青萍目瞪口呆,震惊得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是一个美到极至的女孩! 她有一把黑鸦鸦的好头发,那些黑亮的青丝在头顶上分为两髻,髻下边分别垂着两条细细的辫子;除了花朵,她的头上再没有别的装饰。一般来说,美丽的女人喜欢仰慕者将她们比做鲜花,然愈是美丽的女人偏偏愈不敢戴花。究其原因,终归是美人底气不足,怕花姿娇媚,夺己风采,使自身沦为庸俗。然这女孩不单戴花,而且发髻上插满初吐花蕊的花朵,其容颜非但没有相形失色,反而更见鲜丽水嫩。仿若是为了将女娃的娇艳进一步放大,她身上的淡绿衣衫居然和春日里才爆出新芽的嫩草一般娇嫩。其衣衫的袖口和裙摆处浸染着大片娇姿欲滴的明黄小花,它们随风飘荡,以至于给人芬芳扑鼻的错觉。这女娃容颜似花,却比初开的花蕾更娇嫩;吹气如兰,则比馥郁的幽兰更香甜。她肤若凝脂,态如飞燕,纤巧轻盈,翩若飘雪,仿佛一眨眼,就会消逝得无影无踪。故而在默默的对望中,青萍大气都不敢出。可能是瞧出青萍心底的担忧,女娃那双柔若春风、明如清水的眼眸荡出浓浓的笑意,其眼波流转处,源源不断的生机便绵绵流出,使周遭花草树木如鱼得水般更见鲜活水润。这女孩的存在,不是为了将万物比拟得一无是处,而是与万物交相辉映,互为增色。因了这种包容,年纪尚稚的她,给人的感受就是惬意的徜徉在大自然的怀抱中,默默感受春的盎然生机、夏的繁花似锦、秋的累累硕果、冬的皑皑白雪,身与心在一瞬间得到最大限度的放松。 三界中,能具备这种美的,唯有妖族的瑰宝——妖精! 倏然,青萍明白过来:最初在山谷外,他本打算过而不入,却因忽如其来如沐春风的感受,便鬼使神差的跑马进来。原来,一切皆因她的存在!只是,这小妖精是如何躲过神族的追捕,安然的存活到今天?想到此处,青萍小心翼翼的开口,生怕吓着她:“我是人类,叫青萍。冒昧闯进来,没有吓着你吧?” 女娃先是摇摇头,次后甜甜一笑:“我叫结绿。” “结绿,结绿……”青萍呢喃着,看向女娃的眼眸越发温柔,嘴角不自觉的噙着笑:唯有如此美的名字才堪配她啊! 结绿被青萍痴痴的傻样逗乐了,她“咯咯”的笑着,脆亮甜美的声音掠过耳畔,直入听者的肺腑。青萍顿然心旌摇摇,恍然中瞥见小妖精没穿鞋,那直如羊脂凝玉般嫩滑润白的赤足随树枝摇晃,如一对翩然翻飞的白蝴蝶。那一刹,他难以自持,恨不得跳下马背,将小妖精的赤足掬捧在手,轻轻一吻。才这么一想,青萍骤然红了脸。面对天真烂漫的小女娃,自己怎如此龌鹾!就在青萍狠狠自责,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的时候,结绿跃下树枝,如鸟般轻灵的扑向他的坐骑。青萍一惊,猛然想到跨下骏马性烈如火,只怕会踢伤结绿,忙伸长手臂,想将小妖精揽入怀中。谁想,从不曾失手的他竟然扑了个空,那小妖精居然毫发无伤的抱着马脖子,娇小的身子如丝带般飘摇,娟秀的小脑瓜正与马头亲密的摩擦——那样子,就相一对分别多年的老友乍然重逢。 “结绿,你没事吧?”青萍着急的问,他俯下身子,再次伸长手臂,将小妖精捞上来。小妖精柔若无骨,轻盈得几乎没有重量。就在她落入他的怀抱时,一股且香且甜的芬芳幽幽扑来。青萍没来由的红了脸。再一俯头,便见小妖精扑闪着明亮的大眼睛,不解的道:“青萍哥哥,你在担心什么呢?‘翼’它不会伤害我的啦。” 青萍愕然:“结绿,你怎么知道马的名字?” “刚才我抱着‘翼’的脖子,‘翼’就告诉我呀。”仿佛是为了应证小妖精的话,青萍跨下的骏马一边用马蹄刨地,一边低低的嘶鸣。 青萍以手加额,哑然失笑:“哦,我都忘了!飞禽走兽,和妖精是天生的好朋友!” 闻言,小妖精嫩如花瓣的细胳膊圈住青萍的颈项,就像方才抱住马勃子一般,她的小脑袋不停的在青萍的胸前蹭摩:“青萍哥哥,我们也是好朋友啊!” 青萍的心骤然一紧,又是感动又是心酸,搂着结绿的手下意识的箍得更紧。三界共知,妖精因吸取天地之精华,为万物灵气所孕育,一般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诞生一次。且每次诞生,数目仅止一个,极为珍贵。故而,神界把妖精视为提升神力的最佳补品,不惜一切代价将其猎获。又因妖精无论男女,皆具有颠到众生的绝世美貌,所以神族每每将其猎获后,总是先狎昵蹂躏,肆意糟蹋。为保护本族的瑰宝,妖界费尽心机,四处藏匿,然由于自身力量过于薄弱,他们根本抵挡不了神界层出不穷的觊觎者。故此,至善至美、至真至纯的妖精不但享受不到幸福生活,反成了三界中命运最为凄苦的一类。青萍自效力西昆仑山以来,就多次受战神少昊的命令抓逮妖精。往日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今日则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眼前的小妖精纯洁无垢,完全没有防人之心,面对他这个陌生人一见如故,不但唤他“哥哥”,还毫不避嫌的与他亲近。若要擒她到昆仑山邀功,实是易如反掌。然看着她甜甜的笑脸,听着她软软的声音,特别是瞅着她明眸中的那份信赖与纯真,青萍便心如刀割! 这还只是个孩子,娇憨柔弱,半点自我保护的能力都没有!自己当对她倍加呵护,怎能居心叵测,意图不轨! 方想到这里,青萍狠狠的咬住嘴唇,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为神效命的身份!谁知,小妖精虽少不更事,但感觉却极为敏锐,她察觉到青萍内心迭宕起伏,便仰起头,伸出嫩嫩的小手抚摸他的额头,担忧的道:“青萍哥哥,在想什么呢?” 青萍满心愧疚,环在结绿腰间的手不由得一松,松开之后,又觉得万分不舍。好半天,他才镇定下来,岔开话题道:“没什么。结绿,你的声音这么清脆,唱起歌来一定很好听。” “青萍哥哥,想听么?” “可以么?” 小妖精笑了,周围的花草树木因这一笑,顿时熠熠生辉。但见结绿轻轻挣脱青萍的怀抱,如蝶般飞上附近的枝头。微风吹过,柔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将那些碎散的发丝和头上的花瓣拂弄得婆娑起舞。结绿亮开嗓门,带着三分甜蜜,三分奶味,其歌喉虽稚气未脱,却清脆柔美、纯净剔透。一如春风化雨,滋润万物;又如叮咚泉水,涤荡污垢。在惬意与舒畅中,任是怎样的疲惫、神伤,仰或是肮脏、污秽,皆会被悄然抚平,化为无形,或是洗涤通透,纯明无垢。 不一会儿,小鸟飞出来,小动物跑出来,它们或栖息枝头,或坐满草地,连溪水里的鱼儿亦忍兴奋得频频跃出水面,周遭的花草树木更呈现出一种柔和清亮的光晕。青萍听得如痴如醉,眼神迷朦:这就是天赖之音!听过这样的歌声,即便是在一刹那死去,都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