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醉金迷  文 / 若烟花影

沉寂的夜，低哑的胡琴伴着浅唱清吟的女音，袅袅不绝散开。只听那声音唱道：

善良的，红颜消逝；冷漠的，经年风霜；温婉的，心魔成囚；忧柔的，孑然一身；懦弱的，伤己及人；坚强的，终还是空；高傲的，坠落风尘；两难的，化为碧血；算计的，一场空梦；淡然的，修成正果；浪荡的，回头是岸；仇恨的，烟散水涸；纵情的，随风归去……

这三千红尘，我们要如何才能再归来？

在离开你以前，我问自己，相信永远吗？

你的眼里，看不到我，

你，知道吗？

我，爱你——

永远。

即使，我坠落尘世，早已经迷失了方向。

努力压下了心中纷乱的想法，丝娆脑子里浮现出纪家三公子——沧阑的样子。

这一生，她都将困于这栋宅子，对着不爱她的丈夫，将三千青丝熬成霜雪华发。

二太太是个很精致的妇人，小小巧巧的脸盘子，小小巧巧的嘴，说话也是慢声细气的。

似乎在一夜之间，她的心就开始陷落，那个秀气文静的人，将是她一生的依靠。

春柳这话虽说得谦卑，可看丝娆的神情却大有不敬的意味。

那是一把浅绿的油纸伞，荡着悠悠的轻愁，在雨幕中舞动。如梦如幻的浅绿下面，是一个穿着浅绿绣花襟对开小褂，和一条墨绿百褶长裙的少女，乌黑的长发结了一条长辫甩在脑后，发稍用白色的绸子绑成蝴蝶，走路之间，蝴蝶如活的一般，飞舞于少女的发间。

他眉宇之间总笼着一层静谧幽远的俊秀，这一笑，就如在一幅雅致无比的画卷中点染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空灵，极其生动，极其难忘。

熙蕾是北京云家的小姐，自幼就娇养着，多少有些刁蛮任性。

这不*让她对熙扬也产生了一丝好奇。

两人一直那么僵着，谁也不先开口。

秀君是自小被卖进纪家做丫头的。

屋子里布置得干净清雅，苦涩的药香味比外面浓烈许多，将竹的清香也遮盖下去。

丝娆低头不语，她原以为她是最委屈的人，没想这桩婚姻中，最大的牺牲者是庄秀君。

秀君从心眼里把他当弟弟来疼，处处为他设想周到。

一直以来，她都隐忍着，虽知道纪老爷子在北京有个女人，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荆条雨点般落在秀君单薄的身上，立刻浮出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夕阳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射进屋里，老长的一团黑影，不知为何显出一股孑然凄清的感觉。

曙光照在镂花的窗棂上，蒙蒙的光透过素白的窗纸，映在沧阑脸上。丝娆只觉得眼前的沧阑轻灵而不真实，仿佛只要一惊动他，他就会随着晨曦的光化身而去。

她内心震动，这是沧阑第一次叫她名字呢。

丝娆的脑中只出现八个字，来形容此时的沧阑：言笑晏晏，君子如玉。

一想到这，丝娆就微微有酸意，当有一天，秀君进入这个家门，她如何自处？

是夜，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各自梳洗，怀着满腔心事睡下。

可是，她终究还是妥协了，为了沧阑。

纪家的每个人，都有着不为人知的心绪吧，或痛苦，或伤心，或*。

晴眉生得浓眉大眼，嘴也有些大，但笑起来极有光彩、很爽朗的样子，显出一股女子少有的英气。闵蕙是标准的古典美人，一双单凤眼妩媚至及，加之她一贯冷冷的神情，那张脸就十分冷媚。

还未进厨房门，沧堇远远地就看见一双莹白的手，正拿着木盆在井边洗米。

想到这，秀君的心就辣辣地痛起来，一丝绝望慢慢地侵蚀到她身体每一个角落。

秀君再也没有力气抗拒，沧阑的吻带着香甜的气息，让她沉醉。

丝娆默默念着沧阑所说的“做不了好丈夫”那句，竟觉痴了。

情深不寿！好一个词！沧阑狂笑出声，才刚止住的泪水，随着笑声又复滚落。

那女孩弯弯的眉，水灵灵的眼睛，笑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左颊上小小的酒窝让人直觉地感到，她是个顽皮活泼的人。

在那平静的深潭下面，掩藏着一丝悒郁，即便他现在是在谈笑，也不曾消淡。

丝娆听得云家兄妹要留下的消息，心头忽地一沉，似有阴云笼罩而来。

夜空中忽然窜起一朵烟花，绚烂无比，慢慢地在空中绽放，然后坠落，消失无踪。接着，又是一朵，重复着同样的命运……

而今正是腊月，花木几乎都已枯败，看上去有几分凄然的意味。

回到西院住处，丝娆只觉得浑身没有力气，一半是因为吹了冷风，微微有些发热，一半竟是因为熙扬流露出的沉痛忧伤。

沧阑一行，却引得街上的人侧目，大约是他们年轻又漂亮，一路谈笑风生，神采飞扬。

拌面向上散发着腾腾的热气，模糊了所有人的面孔，一时间，竟连熙蕾洒在空中的笑声也模糊了。

闵蕙看出晴眉欲言又止，一贯的冷笑又挂上脸。

她生性内向，又加之熙蕾早告诉她喜欢卓羽，她就把感情埋进心底深处，不想伤害熙蕾。

她高傲的自尊受伤了，她不要沧芸退让，这应该是一场公平的竞争。

大太太的话仿佛炸雷，重重地打在每个人心上，一时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脸颊上有微热的液体蔓延，熙蕾昂起头，任由黎明前冷冽的风吹干那泪水，不留痕迹。

在很久很久以后，

我终于明白，

用一辈子的等待，

是多么可悲的事。

千言万语

只汇成一句再也来不及说的话，

我，爱你——

不变。

即使，我恨你无情，却早已经原谅了你。

光阴荏苒，时间如指缝的沙砾，缓缓地流，让人觉察不到岁月的无情。

闵蕙手里把玩着算命先生用的签子，脸上挂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冷哼一声，这日子过得平淡，也该出点希奇事了。

大太太惊呼着，跌跌撞撞走到佛龛前，跪下使劲敲着木鱼，嘴里喃喃念着超度亡魂的金刚经。

有的时候，因为爱，才不得不欺骗。

那花都是暖房里培出来的，看上去不若正合时令时精神，但究竟是色彩艳丽，远远看去竟也是花团锦簇的景象。

丝娆是一身白色的雪纺纱公主裙，层层叠叠得煞是好看，珍珠耳坠和项链，腕上没戴镯子，却用天蓝丝巾结成一朵花，与沧阑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他一贯是谨慎的，不肯多话，就算在晴衍面前，有时也还是沉默得过分。

熙扬在*睡得也不安稳，眉头依然紧皱，薄薄嘴唇抿得死紧，就连手也紧握成拳头，仿佛随时准备要打架。

熙扬终于将唇边的那抹苦涩凝成笑容，看在丝娆眼里，却格外心惊。

熙扬脸色刹时变得惨白，因发烧而乏力的身子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竟跪倒在地。

这样猜疑不定的思绪，让丝娆整个人恹恹地，胃口也差了很多。

这番谈话，在丝娆的心里不啻又投下了一道阴影，让她的心更焦躁起来。

闵蕙的话大有玄机，丝娆觉得这是她又一次的警言，却弄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说。

闵蕙，是个谜一样的女子，她习惯站在一旁，悄悄看世间百态，或冷嘲，或热讽。她看似无情，却还最是有情。

年轻人有张深褐色的娃娃脸，看上去很稚气，偏他的神情又很老成，乍看之下十分不协调。

浓重的夜色笼罩大地，夕阳最后的一丝光也被吞没，沧阑闭眼，竟不忍再看。随后，他长长叹气。

丝娆用清澄如水的目光看他，牵起一丝哀愁的笑容：“沧阑，你还是忘不了秀君，夫妻情重，你要置我于何地？”

沧阑闭了闭眼，转身背对丝娆，不想让丝娆见到他汹涌而出的泪水。

沧阑的哭声逐渐变成没有声息的抽泣，丝娆与他相拥而坐，感受着沧阑身上传来的哀伤，心也一点一点被疼痛淹没。

宝培仰起头，迎向早晨刚升起的太阳，阳光温暖舒适，也不能驱散他心上阴霾。

大太太端坐在一张高背椅上，双手扶住手把，脸色阴沉得可怕。

当年的很多事情，*都只能湮没在流逝的岁月中，绝对不能再被提及。

丝娆心中一暖，听着沧阑说这样的话，她感到由衷的幸福。丝娆将手放在小腹上，轻轻地抚摩着，她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呢，这是她盼望已久的生命呵！

沧彦有些落寞地看着闵蕙远去，低低叹了口气。

她与沧阑的婚姻，不过就是镜花水月的一场，镜子碎裂，湖水干涸，就见不到镜中的花，水里的月！那是一场空啊！

本来，她嫁来纪家，只是为势所迫，心是如止水的，但相处久了，竟渐渐产生了一丝陌生异样的情愫。

曾家是开银行的，在上海好几家大银行，都多少与曾家有些关系。

晴衡想对母亲说，他其实并不想承担，只是，他没有选择。有些事情，他还没有出生，就是注定要背负的。

晴衡握紧双手，心里一片冰凉。

灵堂设在前堂，虽然显得奢华，却是很庄严端肃的，两边的冥灯，噗噗地烧着，照得四姨太*异常的遗像，出奇苍白。

只不过一夜的时间，满树的繁花竟凋零了一大半，只有少许还挂在枝头，风一过，就止不住地颤抖。

早在很多年前，她就与幸福无关。

那女人姓楚，是个*，起了个追赶潮流的艺名叫曼丽丝。据说，她在跟沧堇以前，是非常红的，上海不知道有多少公子哥都是她的裙下之臣。

往日，丝娆总觉得晴眉有些高不可攀，即便是笑着与她玩笑的时候，她也有些不自在。

她须得想个万全之计才好。

一路上，晴眉走得极慢，还未出西院就停下不走，对着烟雨中满眼的翠色细看。

晴眉满意地笑，闵蕙心思再缜密，也料不到她会有这一手。这计策，算得上是一箭双雕。

熟睡的闵蕙，也是一脸冷冰冰的神情，叫沧彦忍不住笑出来。

众下人都屏住呼吸，只等大太太问话。

沧阑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丝娆，神情十分痛苦。

他们之间，结束了。

这笑，可以在刹那间，让冰雪之中开出鲜花，也可以在刹那间，让那些花全部凋谢，仿佛那一笑，就是一生一世。而看到它的人，就永远也不可能忘记。

浮浮沉沉的俗世里，

我终究失去了你，

其实，

我从没有得到你，

不是吗？

你从来不知道，

有一个被你忽略的人，

默默地注视着你。

还有，那句从来不曾说出口的，

我，爱你——

从见到你的那一刻。

即使，你化为尘土，我们再无相见之期。

清亮的月光铺在他身上，从远处望去，有一种惊艳至极的美，就像是漆黑的天幕中，流星一串串掠过，拖着绚烂的痕迹急速坠落。

丝娆坐在甲板上，望着起伏的海面，心思也是起伏难平。想起前日离开纪家的那一刻，丝娆的心又止不住地痛起来。

熙扬十分激动，完全没有平日里冷漠的样子。

熙扬无力地坐在地上，把头埋在手中，不敢看船舱外血色的夕阳。

楼的窗户一律是暗红的，只是好些地方残旧得露出了里面木头的原色，沉旧的漆红和沉旧的木黄交织在一起，更给旧楼增添了一层灰蒙蒙的色泽。

说话之间，屋内走出一个高大壮硕的青年，他身着短衫，刚毅的脸庞棱角分明，一身古铜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