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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二天早上,两个小兵早早就起来了。做好了早饭,来喊大家吃饭。说是出了兵站之后,就要一直到仲巴才有吃饭的地点,最好还是把早饭吃的扎实些。小毛笑着对其中的一个小兵说,昨晚上你不是说让我们多在这里陪陪你们吗?这怎么了,现在又要早早赶我们走了?小兵害羞的说道,那是好多天没看见人了。寂寞的实在不行了,才那样说的。昨天跟你们聊了一夜,心里顿时感觉到好受多了。从你们开始,这游客也就一天天的要多起来了,估计我们的好日子也就要来了。你们还要赶路,出来这么多天了,肯定每个人都归心似箭了,怎么能耽搁你们的时间呢。 吃过早饭,车子旋即就出发了。看着两个小兵一直在车子后面挥手,直到身影变得越来越小,马元不由想起自己在物码山上值班的那两个同事。转过身来对丁力说道:“估计小刘和扎桑,这两天就要下山了。回到拉萨好好请他们吃顿饭。到时候你和小毛也一起去,只要在这地方见过面的人,到了拉萨,几乎就像生死之交似的。” 马元说到回拉萨,丁力倒仿佛有些失望似的,从观后镜里看了看坐在前排的小毛,对马元说道:“这次回去,酒吧的事情还真的需要你帮些忙。” “帮什么忙?” “帮我照看一段日子呗。” “那你呢?” “我要会内地一趟。” “干什么?” “去小毛的老家一趟,看看她的事情究竟怎么办?另外,回我的老家一次,看看我爸爸妈妈。” 回小毛老家的事情,马元知道自己不好在车里当着小毛的面跟丁力说,另外似乎也看出了丁力这一次是非去不可了。也就不说什么,只是随口就问起了丁力爸爸妈妈的身体情况:“你爸妈还好吧。你也确实应该回去一趟了。去年过年就没回去。真是个不孝子。” “那倒是。”丁力听马元这么说,也颇有感触的说道:“真的是个不孝子。当初让妈妈哭得死去活来,非来西藏不可,来了,一呆就是好几年。每一次在电话都惹得妈妈哭。这次在路上,我也在想,是不是真的应该回到爸妈身边,好好的陪他们两位老人一段时间了。西藏,将来有机会再来,还是就此永别,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你可不要离开西藏啊。你要是真的离开西藏,我可怎么办?难道你就舍得把好兄弟一个人扔在这里?”马元说倒。 “狗屁。你有卓玛,你都成了半个藏族人了,这里有家有亲人的,少了我这么一个兄弟算什么?” “话不能那么说。两口子一床睡,心思隔肚皮。还是兄弟好啊。”马元笑嘻嘻的故意说道。 “好,那我这次回去就把这话说给卓玛听,看她怎么收拾你?”丁力也笑起来。 “其实这也不是假话啊。丁力,说实在的,你说我这里有家有亲人,好像我就跟你大不一样了。其实那只是两口子关系好的时候。你想,我当初来西藏,只是想在这里见识见识,体验体验就回内地了。后来跟卓玛结婚,也就逐渐的有了在这里长期居住的心思。可是这心思,也在随着我和卓玛的关系在不断发生动摇。我毕竟还是一个汉族人,你知道我最讨厌在西藏说民族关系的,可是话说回来,扎西也在这里,我想他作为一个藏族人,也有同样的感受。在西藏这个地方上,在这个藏族人占大多数的少数民族地区,你能避开民族关系讨论任何问题吗?几乎每一件事情,每一个故事,都有一种难以言传的民族关系牵涉其中。在内的,无论你的生活中发生怎样的事情,那只是事情本身的纠缠,烦恼,和内在矛盾,可是在这里一样吗?不一样,根本不一样。就像我和卓玛一旦发生了什么矛盾,我一人在家的时候,我就感到特别的孤独。你可能不会理解那种感受,那是刻骨铭心的孤独,因为她此时还可以选择用藏语,他们自己的语言去和自己的朋友交流,沟通,可是我呢。我那些可以倾听我的朋友们却全部在内地。”马元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 “说那么干什么,一句话,不就是汉族人在西藏作为少数民族而存在的尴尬吗?”丁力不耐烦的给马元回答道。 “就是。说得太准确了。就是这样。有时候我真的想学学藏语,这语言的力量可真的是巨大啊。有时候我听卓玛在电话里跟自己的朋友说藏语,或是在家里说藏语,我真的在想,语言真的就像是一种巨大的决裂者,无形的在人和人之间,就划开了一条巨大的鸿沟。”马元感慨道。 “是不是现在才感觉到秦始皇的伟大了。”丁力开玩笑的说道。 马元听丁力这么一说,立马就变了脸色,严肃的呵斥丁力不要继续说下去了。丁力一愣,旋即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也不说话了。 67 车子开到中午时分,就翻过了马莜拉山,进入到了日喀则的地界。又约莫开了4个多小时,下午6点中,车子到达仲巴,日喀则最偏远的一个县。 两年前马元第一次来到仲巴的时候,那时候仲巴还没有手机信号。往外界联系的唯一方式,就是邮政局里的三部卫星电话。打电话的时候,每说完一句话,都要停顿个一两秒的时间,才能听见那面的人说话的声音,难受的要死。这次来,手机信号居然有了。看着手机上满满显示着的信号标示,马元不由高兴了起来。顶多后天就可以回到拉萨了,马元想到这里不禁心花怒放。一下车子,就拿出手机给卓玛打起电话来。丁力一见,也想起从拉萨出发前给家里就打过一次电话外,这出来已经十多天了,还一直没有给家里打一次电话报个平安呢。心中不禁觉得有些羞愧,也拿出电话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马元打电话的时候,就拿着自己的行礼去旅馆里面了。好像生怕别人在场不方便似的。扎西也是拿着自己的行礼,去旅馆里面去了。而小毛,把自己的行礼和丁力的行礼放在一起,就站在丁力的身边,一副忧伤而甜蜜的样子,静静的听丁力讲电话。不时的往丁力的脸上望上几眼,似乎想起什么,还笑了出来。 可是就在丁力的电话接通之后,丁力只说了一句话,就停了下来,一直在听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小毛还在猜测究竟电话里的人是丁力的爸爸还是妈妈,眼见着丁力脸上的表情就变的越来越可怕了。直到最后,丁力的脸上就哗哗的往下流眼泪了。对着电话就大声号啕了起来。 接通丁力电话的人是丁力的妈妈。电话里跟丁力说,已经连续几天了,打丁力的电话打不通。丁力的爸爸三天前忽然心脏病发作进了医院,坚持了几天,就在今早上没了。不知道现在你在什么地方,从阿里回来了没有,反正不管怎么样,赶快想办法尽快回成都吧。丁力的妈妈在电话那头岂止是伤心欲绝,说着说着,丁力几乎都能猜到妈妈在电话那头已经昏倒了。 丁力的脑袋一下子就大了。跟小毛只说了一句我爸没了,就冲进了旅馆,找到了扎西和马元。 听了丁力说了家里的事情。马元和扎西二话没说,就重新收拾起刚刚摊开的行礼,准备连夜赶路回拉萨。扎西说还是最好在这里吃顿饭。在饭馆,其他人吃饭的功夫,丁力跟扎西确认了车子再不会停歇,回到拉萨的时间最迟也就是第二天下午,于是马上打电话给自己酒吧的服务员,让他们订了后天早上飞回成都的飞机票。 在仲巴大家停留了不到一个小时,不到7点钟,车子从仲巴出发,往拉萨驶去。 一夜一天,车子连续不断的开动。路上只是上厕所,遇到饭馆吃饭,车子才会稍微的停留一刻。这样,经过萨嘎之后,车子又回到了桑桑,回到了南北线的交界处,之后就是拉孜,日喀则,最后赶回拉萨。一路上,车子里的几个人几乎没有说几句话。所有的人都在想心事。小毛从观后镜里,看见丁力好多次,闭着眼睛,泪水却在不断的从里面流出来。 赶到拉萨的时候,正如扎西所预料的,也就第二天下午4点种。车子停到了丁力的酒吧门口。三个人都下了车,进了丁力的酒吧。 68 在酒吧里坐了片刻,马元先是说话了,轻轻的问丁力:“要不要我陪你回成都?” 丁力没说话,只是摇头。沉默了半晌,还是劝马元先回家去了。说是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让马元还是赶紧回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去。 马元走了之后,小毛和丁力两个人静静的坐了很长时间。丁力觉得这样有些对不住小毛的时候,便开口说让小毛先去吃点东西,自己没事。说这话的时候,丁力的鼻子酸酸的。 小毛坐着没动,也是过了半晌,才慢慢的跟丁力说道:“要不,我跟你一起回成都?” 丁力吃惊的看了小毛半天,眼神中的吃惊最后慢慢的变成了伤心,眼泪又一次要掉下来的时候,对小毛点了点头。 69 马元回到了卓玛父母的家里。因为丁力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跟卓玛打电话说自己要今天会赶回拉萨。马元一进家门,把卓玛吓了一大跳。扑上来就紧紧抱住了马元,撒娇的问马元怎么提前一天就回来了。马元跟卓玛说了一下丁力爸爸的事情。 一天一夜连续的赶车,马元也实在累坏了。吃完饭洗完澡,跟丈母娘和老丈人交待了一下,就去睡觉了。卓玛在楼下跟父母随便敷衍了几句,也就心急火燎的,紧跟着就进了卧室。 天色还亮着,卓玛一进卧室,就扑到了丁力的身上。丁力半开玩笑的说道:“真的野蛮的像头牦牛似的。” 卓玛也不搭话,只管继续自己的动作。马元旋即也受不了了。翻身就将卓玛按在了身下。 70 丁力第二天早上,和小毛一起,坐飞机回了成都。酒吧暂时交给了马元看管。临走的时候给马元打电话说,或许这一次回去,时间会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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