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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蚌寺下方的这个叫做乃琼寺的果园里,丁力和小毛消磨了一个下午。等到天色将黑,里面显得阴冷的时候,两人才恋恋不舍的离开果园,往拉萨赶去。坐在车里,丁力忽然问了小毛一个问题:“不知道这个果园,这个下午,有没有让你想起什么?”小毛几乎在丁力的话音一落,就回答了一句:“里尔克。”丁力似乎因为小毛的回答尔忽然大吃一惊,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把刚才想起的话吞了回去。小毛察觉倒了丁力的吃惊,似乎是挑逗的又反问了一句:“是不是不知道是谁?”丁力长吸了一口气说道:“唉,妹妹,真的好想今夜就跟你一起,彻夜长叹啊。”小毛看这丁力那夸张的表情,忽然就笑了出来。 丁力和小毛从哲蚌寺回去,就各自散去了。说好了第二天晚上在丁力的酒吧再碰头。丁力回到酒吧,边吃晚饭,边就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后天早上就要出发去阿里,听马元说,路上手机信号不是很好,很多地方根本就没有信号。丁力想着给爸爸妈妈说一声,打个招呼。 电话拨通了。听电话的是丁力的妈妈。听到妈妈的声音,丁力皱了一下眉头。 “丁力,怎么好几天没有给家里打电话?最近过的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还不是那样呗。”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还是那样。还是那样?我问的是除了生意上的事情,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件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哪件事情?” “丁力,你是不是非得跟妈妈装糊涂,还是要把妈妈气死才甘心啊。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让你好好考虑一下,把那面的事情了解了,赶快会成都来啊。妈妈的同时给你介绍了一个女孩子,我见了,真是很不错。人不仅长得漂亮,单位也好。你回来看看,保准你喜欢的要命。你看你在西藏也玩了好几年了,在这么长期在那里混下去,不仅把青春给耽误了,把身体也给弄坏了。年轻的时候你觉察不到,老了,到你爸爸这岁数了,觉察倒也就后悔莫及了。还有到成都找工作的事情,我也帮你问了……” 丁力的妈妈的话还没有说完,丁力早就不耐烦了,直接打断了妈妈的话说道:“好了好了。现不要说这些事情了。我打电话是要告诉你们,我最近要去阿里旅游一趟。” “什么,去阿里?你疯了。西藏的地方你还去的少啊?过来过去不就是些山嘛。还没看够?我听说阿里的路现在还不好走,你好端端的去那里干什么?” “啊哟,妈妈,你就先别罗嗦了好不好。反正我已经决定去了。20天就会来。路上电话可能没信号,提前给你们大哥招呼。” 丁力的妈妈听丁力电话里这么不耐烦的跟自己说话,又听见丁力要去阿里,电话那头不仅轻轻的抽泣起来。丁力的心也软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在电话里说道:“好了。妈妈,你就放心吧。现在去阿里的路好的很,在说我这么大的人了,知道小心。这次从阿里回来,我跟你回话,保证给你个准信,究竟是否很快会成都。” 丁力这最后的一句话,忽然让丁力的妈妈感到了一种莫大的希望,忽然就开心起来。“那好,那就太好了。那你在路上好好的想一想。儿子,我是在西藏呆了一辈子的人,没有一个汉族人能够在那里过一辈子的。” “好了,你把电话给爸爸吧。”丁力最怕电话里妈妈没完没了的话了,借口跟爸爸说话,就跟妈妈结束了谈话。 丁力的爸爸接起电话:“儿子,听你说好像要去阿里了,一定多拍些照片回来。让爸爸看看,一定去古格看看,最好在黄昏的时候去看,一定会让你心醉的。” 22
丁力的电话挂断之后,丁力的爸爸妈妈老两口紧接这就聊了起来。丁力的爸爸似乎对丁力能够去阿里感到特别的高兴,但也明显的察觉到了丁力妈妈的担心,所以尽量的掩饰着自己的兴奋,缓缓的感慨倒:“儿子能够再去看看我们生活工作过的地方,或许也真的是一件好事情。我已经离开那里多少年了,夜夜在梦里梦见那里的一切啊。” “你梦见什么了?光秃秃的山,没早没晚的喝酒,没日没夜的麻将,没有任何意义的工作,还是我们曾经虚度过的每一份光阴,遭受过的每一份辛酸?” “你看,又来了?我说你能不能想点开心的事情呢。” “有什么开心的事?阿里有什么开心的事?男人还可以喝酒打麻将,女人除了衰老和生病,还能开心起来吗?” “可是你怎么不说说工作上的事情。正是因为我们曾经在那里工作,那里所以才在一天天的变好嘛。” “工作?你也叫那是工作。你倒是说说在那里你都干了些什么?不就是象哨兵一样坚守阵地而已嘛。”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就算是站岗,也需要人到那里去站岗。难道你还忘了那里生活着的老百姓,世世代代在那里,正是因为有站岗的人在那里,有政府的人在那里,他们才在一天天的改善生活,过上了好日子。” “老百姓,老百姓在官员的眼里算什么?政府的钱,大多还不是被官员给消费了。落倒老百姓的手里的有几个?” “那这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这就不是阿里的事情了,这是世界上任何地方都在存在的事情。难道因为这个,我们就放弃了那块土地?难道因为这个,我们就要放弃努力和改善的希望。你不要总是这样想嘛。” “那你说说,我该怎么想?想让我们的儿子干脆也去阿里,像你一样在那里带上大半辈子,落下一身的病回来等死。” “呀,别扯那么远好不好?现在咱们儿子有不是真的去阿里工作,不就是去那里旅游嘛。” “旅游?阿里的路怎么样?你难道不清楚。你忘了我们总共在阿里翻过几次车,有几次险些把命丢了。那叫路吗?现在想起来我都害怕。” “路早就变好了。这个我绝对没骗你。前几天阿里地区的人到成都来,我还跟他们一起吃饭呢。说是从拉萨到狮泉河,走南线两天就到了。全是平整的砂石路面,很多地方都有防护栏了。”丁力爸爸说道这里的时候,忽然好像又一此激动了起来。还没等丁力妈妈搭话,就接着说道:“听说柏油路面就在这一两年就要铺了。还要在狮泉河附近的空沙修建飞机场,阿里真的变好了。我还希望着有一天飞机场修通了,再回去看看呢。” 什么飞机场之类的事情,丁力的妈妈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倒是防护栏三个字,让他的心里暂时感觉到了一点温暖。另外就是儿子刚才提到这次从阿里回来,或许就要考虑这回内地了,丁力的妈妈不仅激动起来。也不想听丁力的爸爸发那些他所厌恶的感慨了,转身就出了家门,赶紧去找给自己的儿子介绍女朋友的那个同事去了。而丁力的爸爸,却似乎还没有从阿里两个字带给他的想象中缓过神来。丁力的妈妈妈出门之后,依旧深深陷在关于阿里的思绪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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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力包的车的司机扎西,按照丁力说定的时间,一大早就来到了丁力的酒吧门口。其实车也没有什么好检修的。反正客人出远门,尤其是去阿里这样路途艰险的地方,总是要图个放心,这个扎西也明白,反正就再去看看吧。只要客人不要提出什么过分要求,比如换八百块钱一个的轮胎就好了。象扎西干这一行的,年年月月跑阿里,从十八岁算起,到现在已经跑了整整23年了。今年41岁的扎西,在跑阿里的所有司机里面,也算是有点威望的了。开车技术好,很少出事。修车技术好,大大小小的毛病,几乎都能自己搞定。大多数的司机,都喜欢跟他一起走路。去阿里的路,尤其是扎西这种常年跑阿里的车子,多是从政府机关单位上的淘汰下来的,多多少少,总是又许多问题,说没问题,只是指车子无论如何能开到阿里罢了。所以一般情况下,单车去阿里的很少,要去总是两辆车结伴而行。 扎西的车子到了酒吧门前,就拨通了丁力的电话。丁力从酒吧门口忘了一眼,挂了电话,就大声的吆喝这让扎西先进去。 酒吧里马元也在。丁力看扎西进来,就赶快招呼着她坐下,让服务员给扎西上了一壶甜茶。说是让扎西先坐坐,跟自己的朋友说点事就走。 马元还是坐在他和丁力经常坐的那个位子上,黑着个脸,一声不响。看情形,好像已经来了好一会了,桌子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有四五根烟头了。 丁力走过去,拍了拍马元的肩膀,竭力的使自己的语气更加委婉一点,似乎害怕伤害了马元的敢情,慢慢的说道:“你说你这是解决办法吗?你和卓玛的情况我也了解,我知道你们还是真心相爱的,更不是说离婚就能马上离婚的。就算她真的要出国,那也还得跟你商量不是吗?就算她瞒着你已经联系这事情,也不能说明什么?或者正是因为她在乎你,才怕跟你提起,等着事情有眉目了再告诉你。现在既然这样了,问题出现了,那就更需要你在这一段时间离更他好好的沟通才对啊。你这么就跟我一起去阿里,这算哪门子事?事情难道等你从阿里回来就解决了?” 丁力似乎还要说什么,却被马元打断了:“你他妈的说了半天,还是觉得我去阿里会坏了你的好事不成?大不了你把我当成瞎子,聋子,尽管干你的风流事就得了。你他妈的当年和我一块去太阳岛,喝醉了干得那些丑事,我他妈什么没看见?” 马元真的好像情绪很不好,说话的火药味十足。丁力按耐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还是心平气和的说道:“我只是作为朋友,觉得你现在去阿里不合适。再说了,五一假期只有7天,我们一去就是20多天,路上有变换,或许时间更长,你怎么能及时赶回来呢?” “我请假行不行。我他妈再单位上平时还算卖力,还算在领导那里有些底气,请个把月的假又怎么了?” “好好好,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不过我最后还是要告诉年一点,你现在跟我一块去阿里,只是一种逃避,对情况的改善丝毫没有帮助。” “我不是逃避,我也没想着逃避什么。我只是想暂时的和卓玛分开一段时间,自己一个人好好的想一想。” “你想什么?” “想想他妈的我的未来?想想是否我还要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待下去,还是一走了之。” 马元显然是动情了。或者是他和卓玛的事情,已经触动了她对于生活的某些信念,或者深层次的认识。丁力明显的观察出了这一点,于是对马元就说了一句:“那最后的决定还是你自己下吧。我现出去看着修车了。要是你真的决定去的话,今天晚上给我打个电话。车子大约在明天早上凌晨出发。” 丁力说完话就出去了。马元一个人继续坐在那里静静的抽烟。好像要哭出来似的。 24
晚上7点多的样子,小毛收拾好了自己所有的行礼,就赶往丁力的酒吧来了。车子明天出发,今晚的过来跟丁力把出发的时间定好了。 小毛一进酒吧的门,就看见丁力坐在自己上次做的那个位子上。不过桌子周围还多了一男一女。丁力看见小毛,立马就迎着走了过来,笑声的对小毛说道:“待会你尽量别说话。求你了。” 小毛满腹狐疑的在丁力一起在那张桌子旁坐下,才发现这个桌子上的气氛不太对劲。凭直觉,他知道这个桌子上的这对陌生男女,是正在闹别扭的一对。 小毛刚一坐稳,丁力就讪笑着给卓玛介绍小毛:“哦,卓玛,这是小毛,我大学同学。明天和我们一块去阿里旅游。小毛,这是卓玛,我这位好朋友马元的老婆。两位都在大学里当老师。” “哦。大学老是啊。挺好的。你好,你好。”小毛礼貌性的跟卓玛和马元打了个招呼。 马元礼貌性的对着小毛笑了一下,说了声你好。卓玛满脸勉强,好像很费劲的,才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来。 马元和卓玛就那样僵持着,谁也不说话。丁力没办法,先打破了沉默:“小毛既是我大学的同学,说起来也是我的死党。很多年的关系了。所以卓玛,马元你们都不要见外,就当成自己人,该说什么说什么。没关系。咱们刚刚说哪里了?” 一听丁力这么说,卓玛似乎也忍不住了,也不知道刚才他们之间正在争吵什么,马上就接过了话头:“我是坚决不同意马元明天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去阿里的。这究竟算是怎么一回事?咱们刚刚吵过架,这家里人都是知道的。对,就算之后又发生争吵了,就算是我错了,那我们也总得花时间来商量,来解决啊。你明天这么一走,家里人怎么想?另外你这算是对我示威,还是怎能的?” 马元低着头喝酒,也没抬眼看卓玛一眼:“我只是想出去转转,或许我们一直在一起,离的太近了,反倒很多事情看不清了。或许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对大家都有好处。各自冷静的想一想,或许对于解决问题会好一点。” “那我跟家里人怎么交待?难道就说你离家出走了吗?”卓玛忽然就发起火了。 “家里人那里,我已经想好了。你就跟他们说我要去观测站20天。” “你才从观测站下来不到3个月,他们都知道今年你要去,只能是年底了。你这么说,他们能不怀疑吗?” “你就说站上的人病了,临时需要抽调人手上去不就行了。” “你说的好。倒是好像把一切早就计划好了。你说,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和丁力一块去?” 丁力一定卓玛怀疑到自己身上来了,立马就打住了卓玛的话:“卓玛你可千万不要这么想。这个我敢保证,马元真的是今天早上才告诉我,他想要和我一块去阿里的。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丁力说完这话,再一看卓玛的表情,就忽然后悔了。卓玛用一种几乎仇恨的眼光看着丁力,不仅让丁力害怕起来。卓玛的眼神似乎在明白的告诉丁力一句话:你还有什么人格可言? 小毛静静的坐在桌子边上,静静的喝着自己手里的那杯柠檬水。偶尔抬眼从三个人的脸上扫过。 马元把自己手中的烟头掐灭,又大口喝了一口酒:“卓玛,求你了,就让我去吧。就算是为了我们俩好。” 大家都没有想到马元最后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并且语气之中,似乎充满了一种绝望。卓玛的嘴唇忽然就哆嗦了起来,眼泪也要马上流出来了。卓玛站起身,带着哭声对马元说了一句“随便你吧”,就转身离开了酒吧。剩下小毛和马元和丁力三个人,坐在桌子周围,长久的沉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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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西的车子,第二天临晨5点,就到了的丁力的酒吧门口。喇叭嘀嘀的一响,马元和丁力就从酒吧里走了出来。马元昨晚上就住在了丁力的酒吧里。显然是喝了一夜的酒,到现在还是眼睛红红的。两人上了车,丁力便告诉扎西把车子往雪顿酒店驶去。在那里,小毛也上了车。 天空还是黑黑的,星星很多,在天上一闪一闪的眨着眼睛。车子里,小毛,丁力,马元三个人,许久沉默不语。去阿里,去阿里,丁力忽然想起了自己刚来西藏时写过的一首诗歌,不禁在嘴里轻声的念了起来: 去阿里,去阿里 为你的灵魂找一面最清澈的镜子 不问来生 不问往世 只是问一问 风究竟要吹向哪里 去阿里,去阿里 为你的心灵建起一座山峰 不求白雪皑皑 不求海拔千尺 只求在山顶之上 看见你的影子 丁力的声音非常轻柔,但在这清晨安静的车子里,却足以让车子里的每一个都听得清清楚楚了。小毛刚一听完就开口说话了:“哎呀,真的没想到,误打误撞的,就跟一个诗人上了同一条船了。不会是你自己写的吧?听起来还真有些味道。” “你以为呢?告诉你就是我写的怎么了。不是早就给你说了吗,我这个人,可不象看起来那么没文化。你以为就你知道里尔克。我读里尔科的时候,恐怕你还在什么狗屁男生的怀里撒娇呢。” “说话干净点。什么狗屁男生。就我,能看得上一般的凡夫俗子吗?” “那到难说。谁不是从无知蒙昧中成长起来的。难道你一生下来就超凡脱俗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不经过苦难的超脱是经不起推敲的。你如果没有受过几个男人的骗,恐怕一辈子也成熟不起来了。不过说真的,小毛,你倒是说说,究竟你生命中,遇见过几个伤害过你的男人?” “你见鬼去吧。难道一个女人生来就是要受男人伤害的,那岂不是便宜了你们这些男人?难道女人就不能伤害男人,只能眼睁睁的被男人伤害不成。什么逻辑?” “那倒也不是。伤害肯定是双方面的,可一般的讲,男人更加没心没肺一点。所以嘛,受伤害的大多就是女人了。我看你这气质,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啊,特别象那种被伤害过很多次的女人。” “好了。你最好还是闭嘴吧。要是你以后还敢这样说话,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小毛终于被丁力惹火了。一下子又不说话了。丁力在那里也不管小毛,还是只管说自己的话:“哎呀,要是这么爱生气的话,那么我们去阿里的路就不好玩了。你说在这路上,成天就是坐车,就算没话说也得找话说,你说是不是。就算我说的不对,你也可以心平气和的反驳我,跟我理论,直到我心服口服为止。那样才又意思嘛。” 丁力一连串喋喋不休的话语,听起来无礼,却也叫人难以反驳,小毛知道继续说下去,还是自己吃亏,索性就一声也不吭了。丁力这才显得没有兴趣了,沉默了下来。 在这整个的过程中,马元始终没有开口,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自己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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